第九十六章 寒灵之死

西市，胡记棺材铺。

铺子早已打烊，但后院隐约透出灯光。李长安、秦歌、怜香、惜玉、寒灵、夏木六人悄然翻墙而入，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气血上涌。

院中摆着一张石台，台上绑着一个年轻女子，衣衫被撕开，露出胸膛。三个黑袍人围在石台边，其中一人手持一柄怪刀——刀身弯曲如钩，刀尖分叉，泛着幽蓝光泽。

持刀者正是四大鬼尊之一的魉尊。他正将刀尖刺入女子心口，不是刺穿，而是在皮肉上刻画着什么。每划一刀，女子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伤口处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暗绿色，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幽冥种莲术……”秦歌咬牙低声道。

夏木紧紧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与愤怒。她虽见识过江湖险恶，但如此残忍的邪术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李长安再也忍不住，纵身跃下，官刀出鞘直刺魉尊后心！

“什么人？！”魉尊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横移，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肩头仍被剑锋划出一道血痕。

另外两个黑袍人立刻扑上，被秦歌截住。怜香与惜玉护在寒灵和夏木身前，绣花针与绸带齐出，封锁院中退路。

魉尊看清来人是李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狞笑：“李长安？好好好，正愁找不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手中怪刀一振，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大盛，散发出阵阵阴寒气息，连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幽冥鬼刀！”李长安心中一凛，全力运转无名神诀，刀身泛起淡淡金芒。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魉尊的刀法诡异刁钻，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更可怕的是刀风中的阴寒之气，让李长安每次格挡都感到手臂发麻。

但李长安的刀法正气凛然，正是这类阴邪武功的克星。无名神诀的真气至阳至刚，每次刀气与刀气相碰，都发出“嗤嗤”声响，将阴寒之气驱散。

三十招后，魉尊渐感不支。他擅长暗杀偷袭，正面硬拼并非所长。眼见李长安刀势越来越盛，他忽然尖啸一声。

啸声凄厉，穿透夜空。

“他在召唤同伴！”秦歌急声道，双刀加紧攻势。

但已经晚了。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掠入院中，正是魑、魅、魍三尊！

四大鬼尊齐聚！

“李长安，今日你插翅难飞！”魑尊阴冷一笑，四人瞬间站定四方，将李长安等人围在中间。

更糟糕的是，四人气息相连，竟在院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力场。力场之内，阴风呼啸，鬼哭阵阵，让人心神不宁，真气运转都受到压制。

寒灵刚踏入院中，就被这力场影响，旧伤顿时发作，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夏木急忙扶住她，从怀中掏出逍愁子给的“冰火玄液”，想让她再服一些，却被寒灵轻轻推开。

“省着用……我没事……”寒灵强撑着说道，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虚弱。

“寒灵！”李长安见状大急，想要冲过去，却被魑尊和魉尊死死缠住。

战斗陷入胶着。

怜香与惜玉虽武功诡异，但在四大鬼尊联手的力场中，实力大打折扣。这个斗战场合，夏木的武功根本不够看，都不知道怎么参与进去，只能紧紧扶着寒灵，焦急地看着战局。

秦歌独斗魅尊，勉强维持平手，眼看就支撑不了。李长安面对魑、魉二尊，虽不落下风，也是苦苦支撑，毕竟那境界差距在那摆着，境界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

最危险的是寒灵。她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在力场压制下，连站立都困难，只能勉强以剑拄地，大口喘息。

就在这时，魍尊忽然撇开惜玉，狞笑着扑向寒灵和夏木！

“先解决这两个累赘！”

“不要！”李长安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魑尊一记幽冥鬼爪逼回。

魉尊的怪刀趁机偷袭，在李长安背上留下一道伤口。伤口不深，但阴寒之气瞬间侵入，让他动作一滞。

就这么一滞的瞬间，魍尊已到寒灵面前，铁拳如锤，直轰她心口！

寒灵咬牙举剑格挡，但重伤之下，力道不足。剑身被一拳轰断，铁拳余势不减，重重击在她胸膛！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寒灵姐姐！”夏木尖叫一声，想要扑上去，却被魍尊随手一挥的气劲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寒灵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缓缓滑落。她胸口凹陷，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寒灵！！！”李长安嘶声怒吼，无名神诀疯狂运转，竟在瞬间冲破阴寒之气的封锁，一刀将魉尊逼退，冲向寒灵。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寒灵靠在墙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总是沉静如水的面容此刻显得如此脆弱。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在胸前绽开一朵凄艳的花。

她看着冲来的李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那目光，像是春天最后一抹融雪，清澈而眷恋。她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那个总是藏在眼底，很少真正展露的笑容——却只是让更多鲜血涌出。

“安哥……安哥哥……”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用了她从未用过的亲昵称呼。

李长安跪在她身边，颤抖着手想为她止血，但那伤势太重，胸骨尽碎，内脏破裂，已无生还之可能。

他的手按在她胸口，能感受到那破碎的骨骼，能感受到生命正从这具身体里飞速流逝。

“别说话，别说话……”李长安声音哽咽，拼命将真气输入她体内，想吊住寒灵最后一口气。但真气如石沉大海，她的经脉正在迅速枯萎。

寒灵艰难地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垂下。

李长安连忙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冷得让他心颤。他记得这双手曾经多么有力——握剑时稳如磐石，为他包扎伤口时轻柔如羽，在他昏迷时默默守护。李长安想起了初见寒灵时的情景，水月楼上，她抚琴的样子……

“告……告诉雪瑶姐……”寒灵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我食言了……没……没能保护好你……”

“不，你保护得很好，一直很好……”李长安泪水夺眶而出，滴在她冰冷的手上，“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

寒灵轻轻摇头，这个微小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依然努力聚焦在李长安脸上，仿佛要将这张面孔刻进灵魂深处。

“还……还有……”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急切，手指微微用力抓住李长安的手，“小心……小心王江舵……他……他的目标不只是佛头……”

她喘了几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一字一顿地说：“他……他想用你们的真气……打开……打开……”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猛地涌出。

寒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最后看了李长安一眼，那目光中有太多未说完的话——有遗憾，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深藏已久却从未言明的情感。

然后，那双眼永远地闭上了。

她的手在李长安掌心，慢慢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变得彻底冰冷。

李长安呆呆地跪在那里，握着寒灵逐渐冰冷的手，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怀中这具渐渐冰冷的身体，和心中那片迅速蔓延的、冰冷的空洞。

院中的打斗还在继续，但对他而言，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听不见兵刃交击，听不见同伴的呼喊，只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只听见寒灵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从李长安喉中迸发。

“啊——————————！！！”

啸声如受伤的孤狼，充满无尽的悲痛与愤怒。随着这声长啸，他体内无名神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金光大盛，竟将那阴寒力场硬生生冲开！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大逍遥境，触碰半步神游门槛的趋势！

但就在这时，四大鬼尊忽然同时变招。

魑尊的幽冥鬼爪、魅尊的绿丝线、魍尊的铁拳、魉尊的怪刀，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气机锁定，避无可避！

这才是四大鬼尊他们真正的杀招——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李长安逼入绝境，诱他全力爆发，然后在气势最盛、也是防备最弱的时刻，一击必杀！

李长安刚经历悲痛与突破，真气激荡未平，面对这蓄谋已久的绝杀，已然来不及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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