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6章 解决本地就业

曹建五十三岁，这辈子没出过省。

第一次出省是去邻省怀州市。东升给他配了辆车，司机小段开，曹建坐副驾。过省界收费站的时候，他摇下车窗，看了眼界碑。

"小段，这就是邻省？"

"对，曹叔。怀州还有四十分钟。"

曹建点头，把车窗摇上去。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不是紧张，是习惯……以前在安远旧改跑工地，上工前都拍两下膝盖。

怀州分拨中心选址在市郊经开区，挨着怀州铁路货运站和高速口。位置是方铁提前踩的，图纸画好了：一期一百二十亩，分拨仓、集装箱堆场、零担配送区、冷链预留地。二期再扩八十亩。

但地还没拿。

曹建第一件事不是找国土局，是找人。

怀州他一个人不认识。方铁给了他一个名字……老裴，怀州本地人，以前在云海做过建材生意，跟曹建喝过一次酒。

老裴接了电话，说："建哥来了？行，我请你吃饭，带你去见个人。"

饭局在怀州老城区一家土菜馆。老裴带的人姓龚，五十多，怀州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分管招商和土地。龚主任喝酒不猛，话不多，听曹建讲东升。

曹建没讲大话。讲东升在云海干了什么：分拨中心怎么建的、铁路专用线怎么跑的、海州港线怎么通的、多式联运一单到底怎么回事。讲完，筷子一放：

"龚主任，东升来怀州不是圈地皮的。东升在云海和海州跑通了一张网，怀州是这张网往邻省铺的第一个节点。分拨中心建起来，怀州东边工业带的货……机械配件、汽配、电子、建材……全进东升的仓，走铁路到云海港，走水路到海州港，出省出海。怀州本地企业不用自己找物流了，东升一单到底。"

龚主任听完，问了一句：

"东升在云海投了多少？"

"三年两个亿。省里列了示范工程。"

"怀州这边呢？"

"一期投资八千万，一百二十亩。二期再扩。解决本地就业三百人起步。"

龚主任没当场表态。但饭后第三天，经开区管委会主动打电话给曹建：来谈吧。

谈不顺利。

地能批，但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配套。

怀州经开区那块地，水、电、排污、道路接口全没到位。曹建去现场看了，就是一片荒地，连硬化都没做。管委会的意思是：地给你，配套你自己搞。

曹建算账：配套全自己做，多花至少四百万。而且工期拖三个月。

回来跟方铁通电话。

"方哥，怀州这块地，配套全空白。管委会想让东升当冤大头。"

"龚主任什么态度。"

"表面客气，实际在等。等东升自己退。"

"退不了。怀州是西出省第一站，位置不能换。配套的事……老曹，你别跟管委会硬顶。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让管委会出配套。东升出项目、出货量、出就业。东升的分拨中心建起来，经开区物流吞吐量翻一倍，税收涨、政绩有。配套那四百万，让管委会从基建预算里出。"

"他们肯吗？"

"肯不肯看你怎么谈。你别谈地价，谈'项目落地条件'。东升不是来买地的，是来带增量的。带增量的人，不能自己掏钱修路接水电。"

曹建第二次去管委会，不谈地价，谈"项目落地时间节点"：

"龚主任，东升计划三个月内开工，六个月内一期投入运营。但配套不到位，开工就是空话。水电气路排污，这四项如果管委会能在两个月内到位，东升三个月准时开工。如果不到位……"

"如果不呢。"

"如果不到位，东升只能重新评估选址。怀州隔壁还有两个地级市在谈。"

龚主任沉默了半分钟。

"配套可以协调。但四百万预算不够全覆盖，东升至少承担道路接口硬化。"

"行。道路接口硬化东升出，其余三项管委会解决。"

拍了。

地拿下来，曹建干他最擅长的事……建。

怀州分拨中心一期，分拨仓钢结构、集装箱堆场硬化、零担配送区、办公和宿舍。曹建从云海带了三个施工队，本地又招了两个。图纸是东升基建部出的，曹建盯现场。

盯了两个月。

怀州夏天热，曹建每天在工地上晒八个钟头。安全帽摘下来，脸黑白分明。小段给他买了顶更大的，他不要："戴惯了这顶。"

工地上的事，曹建门清：地基沉降、钢结构焊接、地面硬化厚度、排水坡度、消防管道预埋。每一道工序他都要过一遍。施工队偷懒，他骂人。骂完自己蹲地上看。

"老曹，你以前干过建筑？"

"没干过。安远旧改盯了三年工地，看会的。"

建仓的同时，货要提前谈。

曹建不跑货。跑货是方铁和大眼的事。但怀州本地产业带，曹建得摸清楚。

怀州东边经开区，机械配件厂二十多家、汽配厂十几家、电子组装厂七八家。这些厂的货目前怎么走？各找各的货代，散、贵、慢、旺季甩柜。

曹建不签合同，先摸底。

他跑了半个月，一家一家厂子进去，不推销，就问：

"你们现在货走哪？""运费多少？""旺季甩过柜没？""货期违约赔过钱没？"

问完，回来记在小本上。记了三十七家。

然后给方铁打电话：

"方哥，怀州这边货主痛点清楚了。不是价格贵，是旺季没舱、没车、没保障。东升的海州线保舱千标箱，云海港班轮三天一班，铁路线月发两万吨。这些运力往怀州一接，怀州的货直接进东升的网。签总包，一单到底。"

"你让大眼派个业务组过来。"

"不用。我带小段和本地招的三个业务员就够。大眼那边海州不能动。"

方铁想了一下。

"行。你谈。合同模板让绍杰发你。"

曹建谈合同的方式跟大眼不一样。大眼是"我给你保舱保班"，曹建是"你现在的物流问题我全知道"……他能把每家厂子的痛点背出来：

"陈厂长，你上个月旺季甩柜一次，亏了四万货期。东升保舱，旺季不甩。"

"刘总，你汽配走零担，破损率百分之三。东升走集装箱整箱，破损率千分之三。"

"孙姐，你电子件走空运，运费吃掉利润。东升走海州港班轮，成本降六成，时效多五天，但外贸单利润回来了。"

一个月，签了九家。

怀州分拨中心封顶那天，方铁来了。

从云海开车四个小时，到工地转了一圈。仓体钢结构立起来了，堆场硬化做完一半，零担区地坪在浇。

曹建站在工地门口，安全帽上全是灰。

方铁拍他肩膀。

"老曹，两个月，干得漂亮。"

"配套还没全通。水电通了，排污还在接。"

"够了。仓先投用，排污赶二期。"

方铁看了一圈，问："货签了几家？"

"九家。年框总包，预计月吞吐破八百吨起步。"

"怀州本地顺达有没有？"

"没有。怀州是邻省，顺达没过来。但有一家本地物流叫'怀通'，占经开区四成货量。老板姓罗，四十多，以前跑长途的。"

"怀通什么打法。"

"老打法。车队加货代，没有系统，没有多式联运。但罗老板在怀州混了十五年，本地关系比东升深。"

"他会动吗？"

"已经在动了。我签第三家的时候，怀通把价格降了一成。签第六家的时候，罗老板找了两家厂子老板吃饭。"

"吃了吗？"

"没吃动。我签的那九家，痛点不是价格，是旺季保障和系统。怀通给不了。"

方铁点头。

"老曹，怀通不是顺达。顺达是地头蛇，怀通是地头狼。狼不咬人，但会抢食。你盯着，别让他咬第一口。"

"明白。"

曹建送方铁上车。

方铁摇下车窗。

"老曹，东哥说你干得好。怀州这根钉子，扎得稳。"

曹建笑了一下。五十三岁的人，笑起来眼角皱纹堆一起。

"方哥，我一辈子没出过省。第一次出省就干这个。东升给我这个机会，我得对得起。"

"你对得起。东哥说，怀州分拨中心投用之后，你兼怀州分公司总经理。"

曹建愣了一下。

"我？管公司？我只会盯工地、跑审批……"

"东哥说，怀州不需要职业经理人。怀州需要的是能把根扎进土里的人。你就是那个人。"

车走了。

曹建站在工地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进工地，安全帽一扣，继续盯浇筑。

小段喊他："曹叔，吃饭了。"

"吃了。先把这段地坪标高复一下。"

云海总部。

林向东听完方铁汇报，只说了一句：

"老曹出息了。"

魏绍杰在旁边笑。

"东哥，怀州分拨中心一期下个月投用。二期规划已经出了。西出省这条线，黔县堆场加怀州分拨，两张牌打出去了。"

"顺达那边呢。"

"大眼盯着。周老板最近见了两次远海的老费，又见了港务局一个人。动静不大，但……"

"但什么。"

"但顺达在摸东升的底。周老板不是认了，是在等一个价。"

"等什么价。"

"等东升开价买顺达股权。他守不住增量，但老三个泊位和老关系还在。他想卖一部分股权给东升，换钱、换合作、换面子。"

"他值多少。"

"顺达账面资产两个亿出头。但泊位和老关系不好估价。大眼估的，三成股权，三千万到五千万之间。"

"让大眼先别动。等周老板自己开口。"

"明白。"

林向东拿起笔，在台历上翻到下个月。

怀州分拨中心投用。顺达股权谈判。西出省第二站。

他写了三个字：

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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