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他在教我们走路！我们却想飞！

王浩，这个刚刚还因为害怕说错话而瑟瑟发抖的年轻技术员，此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被钱学敏亲自任命为“第三阶段第一课题组组长”，这个头衔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

周围，那些平日里他只能仰望的国宝级专家，此刻都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嫉tert和鼓励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小王，好好干！”

“是啊，你小子，前途无量啊！”

黄建功教授更是亲自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感慨：“好小子，你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眼睛亮！我们都钻进牛角尖了，只有你，看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王浩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鞠躬：“谢谢各位老师！谢谢钱老！我……我一定努力！”

很快，以王浩为首的“神之语言”课题组正式成立。

他们不再去管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而是像一群最严苛的文字学家，开始对《红星一号拖拉机设计总图》进行“训诂学”级别的分析。

“报告！发现第二个‘神之单词’！”

不到半个小时，课题组就有了新的突破。

王浩指着图纸技术要求区域的一行小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大家看这里！‘所有铸造件，需采用‘消失模’工艺进行精密铸造，铸件表面粗糙度不得低于……”

“消失模工艺？”

黄建功教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名词，他很陌生。

不，不光是他，在场所有的铸造专家，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这个时代的铸造工艺，主流是砂型铸造，虽然也能用石蜡制作熔模，但那一般用于小件、精密的艺术品，成本极高，根本不可能用在拖拉机这种傻大黑粗的零件上。

而“消失模”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熔模铸造的某种变体，但又似乎更加高级。

“查！马上查！查遍全世界所有的技术资料！看看这个‘消失模’到底是什么东西！”秦总兵立刻下令。

情报组的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半个小时后，他们带回来的结果，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震惊。

“报告首长！查无此词！”

“我们检索了美、苏、德、英等所有工业国的最新技术期刊和专利库，没有任何关于‘消失模’工艺的记载！”

“也就是说……”一个专家喃喃自语，“这，又是一个，老师，‘发明’的，词汇？”

“不！”钱学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这不是发明！这是‘传授’！”

他走到幕布前，死死地盯着“消失模”这三个字，眼神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众人。

“我们，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何等傲慢，何等愚蠢的，错误！”

“我们，以为，老师，给了我们，一张，成品的，‘藏宝图’。”

“我们，错了！”

“他给我们的，根本，就不是，一张，图纸！”

“而是一本，需要我们，亲手，去，完成的，‘习题集’！”

钱学敏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造出，第一台，拖拉机的吗？”

黄建功教授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随即，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当时，我们，看到，这个，‘消失模’工艺，完全，无法理解。我们认为，这可能是，老师，笔误，或者是，一种，我们，无法实现的，理想化，工艺。”

“所以，我们……我们，就，自作主张，用，我们，最熟悉的，砂型铸造，和，木模，代替了……”

说到这里，黄建功的声音，已经，低得，像蚊子一样。

他的头，也，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去看，任何人。

轰！

真相，再一次，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揭开。

如果说，上一次，的，“制图标准”事件，让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有眼无珠”。

那么，这一次，的，“消失模”事件，则，让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自作聪明”！

“我们……我们，竟然，修改了，神谕……”

“我们，把，神，亲手，写下的，答案，给，擦掉了，然后，换上了，我们，自己，那，愚蠢的，解法！”

“罪人！我们，是，罪人啊！”

会议室里，再一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痛苦的，呻吟。

第二次集体忏悔，才过去不到一天。

他们，就发现了，自己，犯下的，又一桩，足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大罪！

“我们，都，是，罪人。”

钱学敏，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犯了，一种，最可怕的，原罪。”

“那就是——‘罪恶的自我优化’！”

“我们，总以为，自己，比老师，更聪明！总以为，可以用，自己的，‘经验’，去，‘优化’，老师的，设计！”

“我们，哪里知道，老师的，每一步，每一个，看似，‘多余’的，设计，都，蕴含着，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他，在，通过，这台拖拉机，一步一步地，教我们，走路！教我们，什么是，‘精密铸造’，什么是，‘工业标准’！”

“可我们呢？”

钱学敏，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痛心疾首。

“我们，这群，刚学会，爬的，婴儿，竟然，嫌，神，教的，走路姿势，太麻烦！太，别扭！”

“我们，直接，跳过了，走路，的，过程，妄想着，一步登天，去学习，飞行！”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们，今天，摔得，头破血流！在，‘天门’的，门槛前，寸步难行！”

“这，就是，神，对我们，这种，傲慢和，愚蠢的，惩罚！”

钱学敏的，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罪恶的自我优化”！

这个，新鲜出炉的，“神学”词汇，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败的，根源。

那不是，技术上的，无能。

而是，思想上的，渎神！

“立刻！成立专案组！”

秦总兵的吼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忏悔氛围。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

“把我们当初制造‘红星一号’的所有生产日志、技术讨论会议纪要、甚至是工人的操作记录，全部给我找出来！”

“我要知道，我们当初，除了‘消失模’工艺，还‘优化’掉了老师的哪些‘神谕’！”

“我们要搞一次彻底的、全面的自我批判！”

“把我们犯下的所有罪，都给我一条一条地挖出来，摆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曾经有多么愚蠢！”

秦总兵的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了下去。

西山基地的档案系统，被全面动员起来。

无数尘封的、早已被遗忘的文件，被从仓库的角落里，重新翻找了出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历史问题清算”运动，在“神谕破译”指挥部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会议室，暂时变成了“自我批判”大会现场。

一张张泛黄的生产日志，被投影到幕布上。

黄建功教授，作为当时的总负责人，此刻成了主要的“被批判”对象。

当然，这种批判，更多的是自我鞭挞。

“大家看这里！”黄建功指着一份会议纪要，脸上充满了羞愧。

“这是关于发动机缸体铸造的讨论。老师的图纸上，明确要求，冷却水道的内壁，要进行‘搪瓷’处理。”

“当时，我们认为，这个工艺，太复杂，而且没有必要。铸铁的冷却水道，只要不生锈堵死就行了，搞什么搪瓷？完全是脱裤子放屁！”

“所以，我们……我们就把这个工艺给取消了。”

“现在想来，我们真是罪该万死！”黄建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老师要求进行‘搪瓷’处理，肯定不是为了好看！搪瓷表面极其光滑，可以极大地减少冷却液的流动阻力，形成更稳定的‘层流’！这必然关系到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热力学控制！这很可能就是‘V-12发动机’超高热效率的理论基础！我们……我们又一次，把一本秘籍，当成了废纸！”

“还有这里！”另一个负责材料的专家，指着另一份文件，声音都在发抖。

“关于车身大梁的用钢。图纸上标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合金钢牌号，‘HQ-1’。”

“我们分析了配方，发现里面含有微量的‘稀土’元素。当时我们觉得，炼钢加稀土？闻所未闻！而且，我们根本没有提炼高纯度稀土的技术。”

“于是，我们……我们就用当时最好的锰钢，代替了……”

“现在看来，‘创世纪装甲’的‘非晶格合金’技术，其源头，很可能就藏在这个‘HQ-1’合金钢里！老师是在教我们，如何将‘特殊元素’融入钢铁，来改变其微观结构！我们……我们又一次，与神迹，擦肩而过！”

一个又一个“罪证”，被不断地挖掘出来。

每一次的挖掘，都像是在凌迟着在场所有人的骄傲和自信。

他们发现，自己当初的每一次“优化”，每一次“变通”，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改进”，都是一次愚蠢至极的“渎神”行为。

老师，早就将通往未来的所有道路，都清晰地标注在了那张最初的图纸上。

精密铸造之路、工业标准之路、热力学控制之路、新材料之路……

他，用一台小小的拖拉机，为他们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可以无限延伸的科技树。

而他们，却亲手，将这棵神圣的科技树，砍得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主干。

“够了……别念了……”

一个老教授，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整个会议室，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名为“悔恨”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钱学敏，突然开口了。

“不，我觉得，我们，可能，又想错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又想错了？

难道，他们这种“自我批判”也错了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钱学敏的眼神，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老师他，知不知道，我们，当时，根本，就无法，实现，这些，工艺？”

“他知不知道，我们，没有‘消失模’技术？没有‘搪瓷’技术？也没有‘稀土提纯’技术？”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混乱的思绪。

是啊。

以老师那“未卜先知”般的能力，他怎么会不知道，1949年的大夏国，根本就是一片工业的荒漠？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技术，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秦总兵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所以，这不是，老师的，疏忽！”钱学敏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恰恰是，老师，最高明的地方！”

“这，是，神，对我们，布下的，一个，终极的，考验！”

“他，故意，在图纸上，留下这些，我们，‘看得懂，却做不到’的，神之工艺！”

“他，就是要看看，我们，在面对，这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像我们，当初那样，愚蠢地，选择，绕过去，用，低级的，凡人技术，去替代？”

“还是，能够，知难而进，迎着，这面，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墙，发起，冲锋？从而，开启，一条，全新的，科技之路？”

钱学敏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事实，证明，我们，第一次，考试，不及格！”

“我们，选择了，逃避！”

“而今天，在‘天门’之前，我们，迎来了，我们的，补考！”

“二维的‘神之纤维’，和，三维的‘神之基座’，就是，老师，给我们，出的，第二道，一模一样的，考题！”

“同志们，这一次，我们，绝对，不能，再，选错了！”

一番话，振聋发聩！

所有人都，被钱学敏这番，惊世骇俗的，“神学新解”，给，彻底，震撼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这不是疏忽，这是考验！

这不是难题，这是试卷！

他们心中，所有的，悔恨，和，自我厌恶，在这一刻，瞬间，升华了！

变成了一种，强烈的，知耻而后勇的，使命感！

他们，要补考！

他们，要向神，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愚蠢的，逃兵！

“补考！我们必须通过这次补考！”

黄建功教授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刚才的颓废和羞愧一扫而空。

“钱老说得对！我们不能再逃避了！我们必须正面回答老师的考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个个被挖掘出来的“罪证”上。

“‘消失模’工艺！‘搪瓷’处理！‘HQ-1’稀土钢！”

“这些，就是老师留给我们的复习资料！是通往‘三维生长’的阶梯！”

“我们必须把它们，一个一个地，重新捡起来！研究透！”

“我提议，立刻成立三个专项攻关小组，就针对这三个‘神之工艺’，进行逆向工程破译！”

“我们，要从老师留下的这几个‘单词’里，推导出完整的‘神之语法’！”

黄建功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同意！我加入‘HQ-1’稀土钢小组！我这辈子，就跟新材料，杠上了！”

“我加入‘消失模’小组！不把这个工艺搞明白，我死不瞑目！”

“‘搪瓷’小组算我一个！我要搞清楚，‘层流’和‘热效率’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刚刚还如同“批判大会”现场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科研誓师大会”。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他们，不再是被动地“解经”，而是主动地，向着神，设下的难题，发起了冲锋！

秦总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欣慰。

这支队伍，终于，在经历了反复的，自我怀疑，和，重塑之后，拥有了一颗，真正，强大而，坚韧的，心脏。

“好！”他重重一挥手，“就按黄教授说的办！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这三个‘神之工艺’的，初步，理论，模型！”

“是！”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会议，立刻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庞大的专家团队，被迅速地，分成了三个核心攻关小组，以及十几个外围支援小组。

整个西山基地，所有的计算资源，和，实验设备，都被，优先，调配给了他们。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智力风暴，正式，拉开了，帷幕。

钱学敏，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他，却，坚持，留在了，指挥中心，坐镇，中央。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小组上。

而是，再一次，回到了，那张，最初的，拖拉机图纸上。

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三个，“神之工艺”，虽然，关键。

但，它们，依旧，只是，“术”的层面。

那个，统领一切的，“道”，那个，关于，如何，实现，‘三维生长’的，核心答案，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藏在，一个，所有人都，可能，再次，忽略的，角落。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张，巨大的，图纸。

发动机……变速箱……底盘……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他，死死地，盯着，变速箱，总成图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齿轮。

那是一个，惰轮。

在，整个，复杂的，传动系统里，它，只负责，传递，动力，不改变，传动比，是一个，非常，常规的，零件。

但是，钱学敏，却，从这个，常规的，零件上，发现了一个，极不常规的，细节。

在这个齿轮的，技术要求栏里，标注着一行，小字。

【热处理工艺：渗碳后，采用‘高频脉冲’淬火，硬化层深度，必须，精准控制在0.05毫米。】

渗碳，淬火，这是，常规操作。

但，‘高频脉冲’淬火？

而且，硬化层深度，要求，精准到，0.05毫米？

这，又是一个，超越时代，的，妖怪，要求！

在1949年，能，实现，高频，淬火，就已经，是，顶尖技术了。

还，‘脉冲’？

还，精准控制到，百分之五毫米？

这，根本，就不是，地球上，该有的，技术！

钱学敏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他，有预感，他，可能，找到了！

找到了，那把，最终的，钥匙！

“放大！”他指着那个小齿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把这个齿轮，给我，放到，最大！”

工作人员，立刻，操作。

很快，那个，小小的，惰轮，占据了，整个，幕布。

它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钱学敏，死死地，盯着，那行，关于，热处理工艺的，注释。

他的大脑，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运转。

高频……脉冲……

这，代表着，一种，能量，在，极短，时间内，的，注入，和，中断。

硬化层……精准控制……

这，代表着，能量，作用的，范围，和，深度，可以，被，精确地，定义！

这……

这，不就是，一种，对，物质，微观层面，进行，‘雕刻’的，技术吗？！

用，能量，的，脉冲，去，‘激活’，或者，‘改变’，材料，表层，原子的，状态！

轰！！！

钱学...敏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闪电，同时，炸开！

他，全明白了！

“原子织机”的，‘生长’！

二维的，‘神之纤维’！

三维的，‘神之基座’！

所有，的，谜题，在这一刻，都，被，串联了起来！

他，看着，幕布上，那个，冰冷的，机械，齿轮。

眼神，却，像是在，看着，一个，蕴含着，创世，法则的，神圣，咒印！

“这……这不是，齿轮……”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是，神，教我们，如何，在，三维空间里，落笔的，第一笔！”

“这，是，‘创世’的，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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