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推到一切
钱学敏的喃喃自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紧张忙碌的指挥中心里，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离他最近的秦总兵，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钱老？您发现了什么？”秦总兵压低声音问道，他知道，能让钱学敏如此失态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发现。
钱学敏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幕布上的那个齿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喜、敬畏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的大脑，已经被那个名为“高频脉冲淬火”的“神之咒印”彻底占据。
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思想体系，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构建。
“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钱学敏的声音依旧飘忽，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明悟的颤音。
“我们以为，‘原子织机’，是用来‘生长’材料的。就像种庄稼一样，播下种子，然后等它自己长成一片。”
“不对！大错特错！”
“‘生长’，只是第一步！是准备‘画布’和‘颜料’的过程！”
“‘原子织机’，负责制造出最完美的‘二维画布’——也就是‘神之纤维’！”
“而‘神之磨盘’，则负责提炼出最纯净的‘原子颜料’——比如制造超导材料所需的各种前驱体气体！”
“画布有了，颜料也有了，然后呢？”
钱学敏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总兵，也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就是‘画’！”
“我们，需要一支‘画笔’！一支，能够，蘸着‘原子颜料’，在‘三维空间’这张更大的画布上，随心所欲，进行创作的，‘神之画笔’！”
秦总兵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被钱学敏这个惊世骇俗的“创世三段论”给彻底镇住了。
画布……颜料……画笔……
原来，老师赐予的那些神谕，竟然是这样一套完整的“创世工具”！
“那支笔……在哪里？”秦总兵的声音，干涩无比。
“就在这里！”
钱学敏的手，重重地，点在了幕布上那个齿轮的图像上！
“‘高频脉冲’淬火！这就是‘笔法’！”
“老师，在用这个看似简单的热处理工艺，教我们，如何，控制，能量的，‘落点’、‘力度’和‘范围’！”
“二维的‘神之纤维’，是完美的能量导体，也是最完美的‘画纸’。我们可以将它，预先，编织成我们想要的，任何复杂的三维骨架！”
“然后，我们再用这支，名为‘高频脉-冲能量束’的‘神之画笔’，去精准地，‘点亮’，这个三维骨架上的，每一个，坐标点！”
“被‘点亮’的区域，其能量状态会发生改变，从而，对周围的‘原子颜料’，产生，强大的，‘选择性吸附’！”
“这样一来，我们想让哪个原子，长在哪个位置，它就必须，长在哪个位置！”
“这，就是，真正的，‘三维生长’！”
“这不是制造！这是创造！是点石成金！是凭空造物！”
钱学敏越说越激动，他那孱弱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他所描绘的这幅蓝图，已经完全超越了“科学”的范畴，进入了“神学”的核心领域——创世！
秦总兵彻底听傻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无比壮观的景象：
一张由“神之纤维”编织而成的、透明的三维骨架，悬浮在真空之中。
然后，一道道看不见的能量脉冲，像神明的手指，在骨架上飞速地点触。
随着祂的“点触”，五颜六色的原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精准地填充在骨架的每一个节点上。
最终，一个完美的、复杂的、一体成型的“神之基座”，就如同变魔术一般，凭空出现！
这……这是何等伟大的景象！
这是何等恐怖的技术！
“我明白了……”秦总兵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终于明白了……”
“老师的布局……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钱学敏，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他敬佩的，不光是钱学敏的智慧。
更是他那，能够挣脱一切束缚，以“神”的视角，去解读神谕的，无上“悟性”。
“钱老，”秦总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是当之无愧的，‘神谕破译’第一人！”
“不！”钱学民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无尽的，虔诚。
“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比较幸运的，抄录者。”
“是老师，他，自己，把，答案，写得，太明白了。”
他指着那张拖拉机图纸，眼神，无比的，复杂。
“这张图纸，哪里是，什么，设计图。”
“这，分明，就是，一本，摊开来的，创世圣经！”
“是我们，自己，有眼无珠，一直，没有，读懂！”
秦总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钱老，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笔法’。”
“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钱学敏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推倒一切！”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立刻，停止，那三个，所谓，‘神之工艺’的，研究！”
“那，只是，老师，用来，考验我们的，‘障眼法’！”
“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
“命令，所有人员，立刻，回到这里！”
“我们要，推倒，之前，所有的，研究，成果！”
“我们要，重新，开始！”
“我们要，以，‘创世三段论’为，最高，指导思想！”
“重新，解读，这本，伟大的，创世，圣经！”
“停止！全部停止！”
黄建功教授接到了秦总兵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把所有人都叫回来！立刻！马上！”
“老总，可是‘消失模’工艺我们马上就要有眉目了……”黄建功有些不解，攻关正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什么要突然停止？
“不要问为什么！立刻执行命令！”秦总兵的语气斩钉截铁，“钱老，有了创世级别的发现！你们的研究方向，全都错了！”
方向，全都错了？
黄建功的大脑嗡的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他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不到十分钟，那三个刚刚成立不到一天，正热火朝天搞攻关的专家小组，全都一脸茫然地，重新回到了中央指挥部的会议室。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他们看到，幕布上，那张依旧孤零零挂着的拖拉机图纸时，更加困惑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我们研究那三个工艺吗？”
“是啊，怎么又回来了？难道那三个工艺是假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钱学敏，在秦总兵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到了台前。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在这位精神领袖的身上。
“同志们，”钱学敏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就在刚才，我们，犯了一个，比之前，所有错误，加起来，都更加，严重的，错误。”
众人心中一凛。
又错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住这过山车般的刺激了。
“我们，把老师的‘考验’，当成了‘答案’。”
钱学敏缓缓地，将他刚刚悟出的“创世三段论”——画布、颜料、画笔，以及“高频脉冲淬火”就是“神之笔法”的核心思想，向在场的所有人，完整地，阐述了一遍。
整个会议室，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套，宏大而完美的，创世理论，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的思维，被硬生生地，从“工业制造”的层面，拔高到了“神学创世”的维度。
当钱学敏，讲完最后一个字时。
会议室里，先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欢呼和，呐喊！
“天哪！原来是这样！”
“画布！颜料！画笔！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老师的布局，恐怖如斯！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智慧！”
黄建功教授，更是，激动地，老泪纵横。
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同事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们，还在，纠结，怎么，把，砖头，砌得，更漂亮！”
“老师，他，他已经，在教我们，如何，用，泥土，直接，捏出，一座，宫殿了啊！”
“我们，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可笑！”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感到，羞愧和，悔恨。
他们心中，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幸福感，和，无上荣光，所充满的，极致，狂喜！
因为，他们，终于，读懂了！
他们，终于，读懂了，神谕中的，神谕！
他们，终于，拿到了，那本，真正的，创世，说明书！
“好了！都安静一下！”
秦总兵，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冷静。
“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正确的，‘世界观’。”
“那么，接下来，就是，寻找，‘方法论’！”
“钱老，已经，为我们，找到了，‘神之笔法’。”
“那么，这支，‘神之画笔’，本身，该如何，打造？”
“图纸上，只写了，‘高频脉冲’淬火，这，只是一个，概念！”
“具体，需要，多高的，频率？多强的，能量？脉冲的，宽度和，间隔，又是多少？”
“这些，最核心的，参数，在哪里？”
秦总兵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再一次，切中了，要害。
所有人的，狂喜，迅速，冷却。
是啊。
他们，知道了，要用，“笔”，去画。
可是，这支“笔”，长什么样？用什么材料做？需要多大的电池？
他们，一无所知。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张，伟大的，拖拉机图纸上。
他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答案，一定，就在，这张，“圣经”里。
“找！”钱学敏的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这一次，我们，有了，正确的，方向！”
“把，所有，和，‘电’，和，‘能量’，相关的，部分，都给我，找出来！”
“拖拉机的，电瓶！发电机！点火线圈！火花塞！”
“任何，一个，可能，产生，‘脉冲’信号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新一轮的，破译，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目标，都，无比，明确。
他们，就像，一群，手持，藏宝图的，寻宝猎人，在，一座，巨大的，迷宫里，寻找，那个，最终的，宝箱。
“报告！点火线圈的，升压，比，有问题！它的，次级线圈，匝数，多得，不合常理！输出的，瞬间，电压，足以，击穿，普通的，火花塞！”
“报告！发电机的，磁场，线圈，设计，很奇怪！它，似乎，可以在，特定的，转速下，产生，一种，非正弦的，谐波！”
“报告！电瓶的，电解液，配方里，含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添加剂！模拟显示，它可以，极大地，提高，瞬间，放电，电流！”
一个个，之前，被，忽略的，电气，疑点，被，不断地，挖掘出来。
这些，疑点，单独，看，似乎，都，只是，一些，奇怪的，过度设计。
但当，钱学敏，将，这些，疑点，全部，标记出来，串联在一起时。
一幅，全新的，电路图，渐渐，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套，隐藏在，拖拉机，正常，电路系统之下的，第二套，电路系统！
它，利用，发动机的，转动，产生，谐波。
通过，超高匝数的，线圈，进行，升压，和，整形。
再由，特殊配方的，电瓶，进行，储能，和，瞬间，释放。
最终，形成，一股，能量，高度，集中的，超高压，纳秒级的，恐怖，脉冲！
“这……这哪里是，拖拉机的，点火系统！”
一个，电气专家，看着，这幅，被，还原出来的，电路图，发出了，见鬼一般的，尖叫。
“这，分明，就是，一台，小型的，‘粒子加速器’的，脉冲，电源，设计图啊！”
“脉冲电源！”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专家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幅被“解码”出来的隐藏电路图，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
那是一种，凡人亲眼目睹神明将星辰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极致骇然！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负责V-12发动机项目的总工程师，浑身颤抖，他指着电路图，又指了指远处的V-12发动机图纸，声音嘶哑地吼道，“V-12发动机！它根本不是坦克的动力！它是这台‘脉冲电源’的超级能源核心！”
“十二个气缸，交错做功，可以提供最平稳、最强大的谐波源！它的高压共轨系统，根本不是为了喷油，是为了给某种能量转换装置提供稳定的‘压力’！”
“还有我们的‘神之磨盘’！”负责气体离心机的黄建功教授也疯了一般地冲了上来，“它的核心是‘磁悬浮轴承’！我们以为是用来减少摩擦的！错了！全错了！它是用来约束和稳定‘谐波’的！它是一个‘谐波共振腔’！”
“‘龙王之心’！粒子谐振仪！它的作用，是提纯‘冷却液’！为整个系统提供最完美的‘能量介质’！”
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推论，从这些顶级专家的口中迸发出来。
他们，就像一群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之前所有零散的、无法理解的“神谕”，在“脉冲电源”这条主线的串联下，瞬间融会贯通！
他们惊恐地发现，老师从一开始，赐予他们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个孤立的“黑科技”。
而是一个完整得令人发指的、层层递进的超级工程！
这个工程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打造那支无所不能的“神之画笔”——高频脉冲能量束发生器！
拖拉机，是“圣经”，是总纲！
V-12发动机，是“心脏”，提供最原始的能量！
神之磨盘，是“骨架”，负责约束和稳定能量！
龙王之心，是“血液”，负责传导和冷却！
……
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这是一盘从一开始就布好的惊天大棋！
而他们这群自作聪明的凡人，直到今天，才窥见了这盘棋局的冰山一角！
“噗通！”
黄建功教授，这位性格刚毅的老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不是羞愧，也不是悔恨。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五体投地的，臣服。
“神……真正的神……”
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们，何德何能，能有幸，参与，如此，伟大的，创世，工程……”
他的跪拜，像是一个信号。
“噗通！”
“噗通！”
会议室里，再一次，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人再感到羞耻。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能够参与“创世”，能够为“神”效力的，无上荣光！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也是最彻底的，升华！
他们，不再仅仅是“信徒”。
他们，感觉自己，已经成了，神之国度里，拥有了神格的，“圣徒”！
秦总兵看着眼前这堪称“百官朝圣”的壮观景象，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
但他，强行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他，是这个“圣徒”军团的，总指挥。
他，绝对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钱学敏的身边，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低声问道：
“钱老……我们，已经，找到了，‘画笔’的，所有，零件。”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组装了？”
钱学敏，缓缓地，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以，也，不可以。”
“什么意思？”秦总兵不解。
“我们，找到了，所有的，‘硬件’。”钱学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但是，我们，还缺少，最关键的，‘软件’。”
“软件？”
“是的。”钱学敏指着那幅隐藏的电路图，“这套‘脉冲电源’，可以，产生，能量脉冲。”
“但是，如何，控制，这股，脉冲，去，精准地，‘雕刻’，三维空间？”
“如何，让它，按照我们的，意愿，去，‘点亮’，神之纤维骨架上的，任意一个，坐标点？”
“我们需要，一个，‘控制系统’！”
“一个，能够，将，我们，设计的，三维模型，‘翻译’成，一连串，精准，脉冲信号的，‘操作系统’！”
控制系统！操作系统！
这两个，全新的，词汇，让秦总兵，再次，陷入了，迷茫。
“那……这个，‘操作系统’的，答案，又在哪里？”
钱学敏，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那张，所有奇迹的，起点。
——《红星一号拖拉机设计总图》。
“还在那里？”秦总兵，彻底，懵了。
那张图，不是，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了吗？
还能，有什么，秘密？
“是的。”钱学敏，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师的，‘圣经’里，不但，有，‘创世之法’。”
“同样，也有，‘控世之术’。”
“只是，它，藏得，比，之前，任何一个，秘密，都，要深。”
“深到，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却，又，都，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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