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语法就是法律！
“第二次造字，现在开始！”
黄建功那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吼，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它像一盆滚烫的铁水，浇进了每一个，因为失败和羞愧，而变得冰冷的心脏。
钱学敏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是之前那种，追求“人性化”的，虚浮的火焰。
而是一种，如同苦行僧般，追求绝对真理的，虔诚的，信仰之火！
“没错！推倒一切！重来！”
他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我们之前，是在用‘文学’的思维，去搞‘数学’！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从现在起，‘华夏’语言项目组，所有成员，必须忘掉‘自然语言’，忘掉‘编程习惯’，忘掉一切‘人性化’的糟粕！”
“我们的脑子里，只允许存在一样东西！”
他拿起桌上那张，被李兴华视为圣旨的白纸，高高举起。
“就是‘它’！老师赐予的，‘形式化文法’！”
“它，就是我们唯一的，指导思想！”
“它，就是我们唯一的，判断标准！”
“从今天起，语法，就是法律！”
“任何，无法被这套‘神之笔法’完美描述的语法，都是异端！都必须被，毫不留情地，彻底清除！”
“是！”
语言组的专家们，齐声怒吼。
他们脸上的茫然和委屈，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唯一真神，并愿意为之献身的，狂热！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该走的路。
不是去讨好凡人。
而是去，诠释神谕！
会议，立刻进入了第二阶段。
之前的争吵和推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高效和统一。
“第一条！废除所有，双字符及以上的，特殊运算符！”
钱学敏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第一条“新法”。
“++、--、+=……所有这些，会带来词法分析和优先级困扰的‘语法糖’，全部废除！”
“我们只保留，最基础的，+、-、*、/、=！一个字符，一个意义！清晰！明确！”
“同意！”编译器组的专家们，第一个，举起了手，眼中，几乎要流出感动的泪水。
他们被这些“语法糖”，折磨得太久了。
“第二条！废除一切，可以省略的关键字和符号！”
“IF语句，后面必须跟THEN！”
“函数调用，必须带括号！”
“每一句代码的结尾，必须以分号;结束！”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例外！这就是铁律！”
“同意！”
“第三条！严格区分‘语句’与‘表达式’！”
“一个‘表达式’，比如A+B，它本身，永远不能，单独成为一个‘语句’！它必须，是一个赋值语句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判断语句的一部分！”
“这从根本上，杜绝了‘表达式语句’带来的，所有歧义！”
“同意！”
……
一条条，冰冷的，不近人情的，堪称“严苛”的“法律”，被迅速地，制定出来。
之前，那些被语言组，视为“智慧结晶”的“人性化”设计，在“语法就是法律”这把，无情的铁锤下，被砸得粉碎。
整个“华夏”语言，被从里到外，进行了一场，刮骨疗毒般的，彻底清洗。
它不再追求“写起来爽”。
它只追求，在逻辑上，绝对的，纯粹和干净。
“好了。”
整整三个小时后，钱学敏放下了笔，看着白板上，那套，全新的，被大大精简过的，语言核心设计。
“这就是，‘华夏’语言，V2.0版本的，基本框架。”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老师赐予的‘BNF范式’，为它的每一个细节，制定出，完美的，‘宪法’！”
他转身，看向黄建功。
“老黄，你们编译器组，还有什么要求？”
黄建功，看着那张，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新设计。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如释重负，有感慨，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了。”
他摇了摇头。
“这，才是一门，‘神’，应该创造的语言。”
“清晰，严谨，没有一丝一毫的，模糊地带。”
“它就像，一台，用最精密的齿轮，打造的，完美的机器。”
“我们，终于可以，放心地，为它，设计驱动程序了。”
两个小组，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思想上的，完全统一。
他们不再是，互相指责的，两个部门。
他们是，在同一部“宪法”下，分工合作的，“立法者”和“执法者”。
一场，轰轰烈烈的，真正的“创世纪”，在这一刻，才算，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小虎。
此刻，正躺在灵草空间的草地上，惬意地，翘着二郎腿。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由灵气构成的，光幕。
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西山实验区，那间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嗯，孺子可教。”
王小虎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算，是把这群，走歪了路的“信徒”，又给掰回了正轨。
他能感觉到，随着西山那群专家，再一次，陷入顿悟和狂热。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信仰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灵草空间。
空间中央，那个“创世沙盘”上的“盘古之心”光影，推演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还是不够啊……”
王小虎微微皱眉。
“光靠顿悟，产生的信仰之力，还是太少了。”
“信仰，是需要‘神迹’来巩固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给他们，来点小小的，震撼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光幕，落在了“创世沙盘”的另一个角落。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几份，他之前，随手扔进去的图纸。
“创世纪”坦克的图纸，“龙王之心”粒子谐振仪的图纸，“女娲补天”原子织机的图纸……
这些，都还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的，“神谕”。
是时候，让它们，变成，真正的，“神迹”了。
一个，更大胆，更宏伟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西山实验区，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而狂热的状态。
“仓颉”计划的两个核心小组，合并到了一起，成立了全新的“神之立法”委员会。
委员会的唯一任务，就是使用老师赐予的“神之笔法”——巴科斯范式（BNF），为“华夏”语言V2.0，制定一部，完美无瑕的“宪法”。
会议室的白板，被擦得一干二净。
上面，不再有任何关于“人性化”、“便捷性”的讨论。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冰冷的，充满了数学之美的，形式化文法定义。
“关于‘赋值语句’的文法，我起草了一个版本。”
一名年轻的逻辑学家，走上前来，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姿态，在白板上写道：
::= = ;
“一条‘赋值语句’，被定义为：一个‘标识符’，后面跟着一个等号，等号后面，跟着一个‘表达式’，最后，以分号结尾。”
“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歧义！”
“好！”钱学敏和黄建功，同时点头。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关于‘IF判断语句’的文法，应该是这样的。”
另一名专家，接着写道：
::= IF THEN ELSE ;
::= IF THEN ;
“‘IF语句’，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带有ELSE的完整形式。另一种，是不带ELSE的简化形式。”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THEN关键字，是必须存在的！它就像一个，清晰的界碑，将‘条件’和‘执行体’，完美地，分割开来！”
“这就从根本上，解决了我们之前遇到的，‘ELSE悬挂’的歧愈问题！”
“漂亮！”黄建功忍不住，拍案叫绝。
之前，困扰了他们一个多月的噩梦，在这套，严谨的文法面前，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化解了。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之前，一直试图，用手，去挖隧道的矿工。
而现在，老师，直接给了他们一台，最先进的，盾构机！
他们要做的，不再是，和岩石、泥土，进行艰苦的搏斗。
而是，设定好参数，规划好路线，然后，看着这台“神之机械”，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前，碾压！
“关于‘FOR循环语句’……”
“关于‘函数定义语句’……”
“关于‘变量声明语句’……”
讨论，在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严谨的氛围中，飞速进行。
他们，就像一群，最顶尖的，法律专家。
在为一个，全新的国度，逐字逐句地，撰写着，它的根本大法。
每一个定义，都经过了上百次的，逻辑推演。
每一个符号，都必须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产生，丝毫的歧义。
他们，不再是“创造者”。
他们是“立法者”！
他们，在用一种，近乎于苛刻的，自我审查，去剔除掉，任何，可能动摇，这座“语法大厦”根基的，不稳定的因素。
整整一周。
“神之立法”委员会的会议室，灯火，彻夜未熄。
咖啡和浓茶，消耗了一箱又一箱。
白板上的文法，被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终于，在第七天的黄昏。
当钱学敏，将最后一个，代表“语句块结束”的符号，定义完毕后。
他放下了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张张，布满了血丝，却又，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脸。
“同志们……”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成功了。”
“《华夏语言V2.0形式化文法定义》，全篇，共计一百零八条规则，正式……完稿！”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有人，在放声大笑。
有人，在喜极而泣。
这，是胜利的喜悦。
更是，一种，在经历了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后，亲手，触摸到“真理”的，巨大的，幸福感！
黄建功，颤抖着，走到白板前。
他看着那，满满一白板的，由BNF范式写成的，严谨而优美的“天条”。
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行行代码。
而是一篇，由神明，亲手谱写的，关于“秩序”的，壮丽史诗！
它，是完美的！
它，是自洽的！
它，是坚不可摧的！
“快！”
黄建こう激动地，对身边的助手说。
“把它，整理成册！用最好的纸！用最清晰的字！”
“然后，送到‘编译器’攻关组！送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这，就是我们‘仓颉’计划的，第一部，也是最根本的，神之宪法！”
“从今天起，它，就是我们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遵守的，最高准则！”
当晚。
一本，封面烫着《华夏语言V2.0形式化文法定义——神之宪法》金色大字的小册子，被连夜，印刷了出来。
它被，郑重地，分发到了，每一个，参与“仓颉”计划的专家的手中。
人们，捧着这本，薄薄的，不过几十页的小册子。
却感觉，自己捧着的，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他们，不再有丝毫的迷茫。
因为，道路，已经被“宪法”，清晰地，标明。
他们，不再有任何的争吵。
因为，一切，都以“宪法”为，最终的，裁决标准。
整个西山实验区，在这一刻，思想，达到了空前的统一。
所有人的信仰，都凝聚在了，这本，由“神谕”指导，由他们亲手写就的，“宪法”之上。
他们相信，只要，沿着这部“宪法”的指引。
他们，就一定能，造出那个，完美的“翻译器”。
一定能，为“盘古之心”，注入，真正的，神之灵魂！
然而。
他们，还是，太乐观了。
他们，只看到了，“宪法”的光辉。
却没有想到。
从“宪法”，到，能够，让整个国家，完美运行的，一整套，复杂的，“司法体系”。
中间，还隔着一道，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鸿沟。
“神之宪法”的诞生，让整个“仓颉”计划，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和乐观的情绪之中。
语言组的专家们，如释重负。
他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为这个项目，提供了，最坚实的，理论基石。
而编译器组的专家们，更是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他们，终于，拿到了一份，清晰的，无歧义的，“施工蓝图”。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部，完美的“宪法”，变成，现实中，那个，伟大的“翻译器”。
“同志们！‘立法’的工作，已经完成！”
在编译器攻关组的，誓师大会上，黄建功，意气风发。
“接下来，就是我们‘执法者’的舞台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部‘宪法’上的，每一条‘天条’，都变成，‘盘古之心’能够理解的，铁一般的，机器码！”
“我们要，构建一个，绝对公正，绝对高效的，‘神之法庭’！”
“任何，胆敢，违反‘宪法’的，非法代码，都将被，我们的‘法庭’，无情地，驳回！审判！”
“是！”
台下的年轻专家们，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当他们，真正开始，将“宪法”，转化为“代码”的时候。
那种，乐观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沉重的，窒息感。
编译器攻关组，核心实验室。
一块，比之前，还要大三倍的巨型黑板前。
黄建功，正带领着他的核心团队，进行着，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构建“语法分析器”。
“我们的‘宪法’，已经，用BNF范式，完美地，定义了语言的，所有语法规则。”
黄建功指着，旁边，一本被翻开的《神之宪法》手册。
“但是，‘宪法’，本身，是不会动的！”
“我们需要，一个‘程序’，来读取，用户的代码，然后，根据‘宪法’的规则，来判断，这段代码，是不是‘合法’！”
“这个‘程序’，就是‘语法分析器’！它，就是我们‘神之法庭’的，‘主审法官’！”
“它的任务，就是，为一段合法的代码，构建出一棵，‘语法分析树’！”
黄建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简单的代码。
A = B + C * D;
然后，他开始，在这行代码的下方，画一棵，树状的结构图。
“根据我们的‘宪法’，*的优先级，高于+。”
“所以，这棵树，应该是这样的。”
他先画了C和D两个叶子节点，在它们上方，画了一个*节点，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小的子树，代表C * D这个“项（Term）”。
然后，他又画了B这个叶子节点，和刚才那个*子树，在它们上方，画了一个+节点，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子树，代表B + (C * D)这个“表达式（Expression）”。
最后，他画了A这个叶子节点，和那个+子树，在它们上方，画了一个=节点，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了一棵，完整的“赋值语句”的树。
“看，”黄建功指着那棵，结构清晰的树，“‘语法分析器’，就是要，把一行线性的代码，变成，这样一棵，能够，清晰地，反映出，运算顺序和结构关系的，树！”
“只要，这棵树，能被成功地，构建出来，就说明，这段代码，是‘合法’的。”
“然后，我们的编译器，就可以，根据这棵树，去生成，最终的，机器码了。”
台下的专家们，都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不难理解。
“那么，问题来了。”
黄建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该如何，用‘0’和‘1’，去编写出，这个，能够，自动构建‘语法分析树’的，‘主审法官’呢？”
“它，要如何，读取代码？”
“它，要如何，应用，我们‘宪法’里，那一百零八条，复杂的，甚至是，递归的规则？”
“它，在遇到，一个‘+’号的时候，是要，立刻进行计算？还是，要，先看看，后面，有没有，优先级更高的‘*’号？”
“当它，在构建树的过程中，发现，用户的代码，不符合‘宪法’时，它要如何，准确地，定位到，错误的位置，并且，给出，清晰的，报错信息？”
一个个问题，被黄建功，抛了出来。
会议室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股，冲天的豪情，在这些，冰冷的，具体的技术难题面前，迅速地，冷却。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被狂喜，所掩盖的，恐怖的事实。
他们，虽然，有了“宪法”。
但是，从“宪法”，到，一个，能够，完美解释和执行宪法的，庞大的，“司法系统”（法院、检察院、警察局……），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最原始的工具——“0”和“1”的机器码，去，从无到有，徒手，搭建起，整个“司法系统”！
这，和他们，之前，试图，用机器码，去实现，那个，充满了“补丁”的，V0.1版本的编译器，在工作量上，有区别吗？
没有！
甚至，因为“宪法”V2.0，更加严谨，更加复杂，这个工作量，可能，会更大！
所有人的心，都，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们，好像，只是，从一个坑里，爬了出来。
然后，又掉进了，另一个，更深，更绝望的坑里。
“老黄……”
钱学敏的嘴唇，有些发干。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要，用手，去，一点一点地，把这个‘语法分析器’，给，‘写’出来？”
黄建功，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回答。
是的。
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去，一砖一瓦地，搭建起，这座，名为“语法分析器”的，通天神殿。
推倒重来的阵痛，在这一刻，才，真正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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