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穗丰无水，谷雨无雨，大旱干燥，

田埂裂缝蜿蜿蜒蜒爬行至尽头，稻草堆积，远方的日色之下，漫漫水雾中，是重岩叠嶂的山峦。

熊熊烈日炙烤，给整个穗丰铺就成了火红色。

虽为暖色，却满目荒凉。

成群结队的大雁朝着东边齐飞，天际被云层撕裂，宛若织就得金红色绸缎点缀。

前方再次出现岔路口，

东边，可通穗丰城区，还要走上整整一日，

西边，是一道曲折幽深的小径，隐隐可见几处荒废的宅子。

子鸢犹豫了一瞬，

只见穗丰这苍凉之地，不知从哪里飞来了几只绚烂的蓝色蝴蝶，飘飘忽忽围绕凌子川低飞，最终停靠在少年肩膀上。

蝴蝶收翅，太阳的光辉落在斑斓的蓝色，恰似碧蓝湖面落下的金辉。

少年步履不稳，摇摇晃晃，

蝴蝶坠须，喙啃血肉，

这是生于荒地，专吸食腐肉的幽冥曼珠蓝蝶。

色彩鲜艳亮丽，

不食花液，只啃腐肉。

血肉的暗红与灿烂的亮蓝色交织，宛若通往黄泉彼岸开于幽灵蓝火下的曼珠沙华。

“阿鸢......”

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齿中挤出，

虞子鸢望向他，

少年面色不改，

若非他瞳目空洞，面色苍白，藏于袖中的手细微的颤抖，

断然看不出曾经的镇北将军此刻的虚弱。

或者说，

是濒死。

因为，

幽冥曼珠蓝蝶，只会啃食死者的腐肉。

凌子川，

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

居然会为了她牺牲掉自己的生命吗？

熟悉的对死亡的恐惧感自内心攀升，

又有人要因为她而丧命吗？

虞子鸢没有任何犹豫，半扶着凌子川的肘臂，朝着西边那条幽深狭窄的小径走去。

“阿兄，往东走，马上就可以入城了。”

少年迈的步子越来越小，身形愈发不稳，

却张阖唇瓣，不停地嘱托道：

“鸢儿，等去了接应的地方，会有人带着你立刻出发前往承天。”

“好。”

虞子鸢庆幸凌子川现在连方位都无法感知了，

又暗自悲叹他不能感知方位，该是伤的有多重。

“承天城，鱼米县，丰华街，我购置了一处宅子，挂了虞府的牌匾，格局与花都虞府一样，但更大更宽。”

“阿兄，我们等到了再说。”

恐惧感攀升，虞子鸢挥舞衣袖，驱赶成群结队飞来的蝴蝶。

凌子川怎么不喊疼？

她压住哭腔，

看着凌子川面无表情的脸，不见苦痛，不见悲戚，

他感觉不到疼痛吗？

不觉得累吗？

不觉得饿吗？

她的腿好酸，加之一整日未进食，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可蝴蝶赶不走，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聚集在少年的肩头，直至爬满他整条手臂。

血肉与布条模糊，蓝色的翅膀都沾上了血迹。

凌子川似无所觉，继续说：“我在此处养了两万私兵，镇北军攻不进，卫明也不敢贸然带兵南下。”

“阿兄说这些什么意思......”

为什么像交代后事一样......

血腥气味弥漫，吸引来了漫天蝴蝶。

火红的日幕下，是绚烂多彩的蓝色闪蝶。

连这个对她穷追不舍、生命力顽强的恶鬼，也会为了她牺牲掉吗？

虞子鸢颤抖着手，指腹捏住蝴蝶的翅膀。

蝴蝶羽翼毛茸茸，身躯黝黑，口喙含血，于手心中舞动翅膀，扭动身躯拼命挣扎。

她下意识想要松手，

血珠一颗一颗往地上坠，子鸢心一横，捏紧翅膀，狠狠甩在地上，随即将这些妖异之物踩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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