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天亮了,凌子川眼前却仍旧一片朦胧,似泡在夜间的迷雾中。

洪水藏污纳垢,能传播瘟疫。

双目刺痛愈发明显,几乎要睁不开眼。

日光炫目,眼前的视野一片模糊。

他一脚踩空,泥土松软不受力,二人整个身体直接滑坡,坠下山坡。

所幸穗丰地带干草繁茂,虞子鸢被凌子川护着,滚入干草垛。

子鸢趴在凌子川身上,手支撑着身体,微微抬起身,打量四周。

眼前是广袤无垠的山野田埂。

走下坡路时,积水彻底没了。

刚刚立于山峰之处,

一边是被洪水浸泡的山林,一边是干涸的大地,

一边是生机勃勃繁茂之地,一边是只能看见于蜿蜒缝隙之中绝处逢生的枯草。

春风散,炎热感袭来,山脉阻隔了洪水,遮挡了大风。

虞子鸢这些年待字闺中,对于儿时的记忆,模糊了许多。

花都风调雨顺,生活顺遂,她从未见过一山两面,如此极端的反差。

“阿鸢喜欢在野外,玩?”

虞子鸢垂眸,没有在意少年的调侃。

此时的凌子川没了在花都的故作深沉与冷淡,面上多了几分笑容。

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他的眼睛。

刚刚山坡弧度骤降,凌子川却视若无物,如履平地走了上去。

他的眼睛......

很红,

血色在他的眼底炸开,

那抹血色,

很像在古籍中看到的黄泉引路之花——曼珠沙华。

子鸢起身,只拍散了泥沙,便拉着凌子川站了起来。

华贵的鹅黄衣裙成了灰红色,她微皱眉,看向凌子川。

少年手臂处的衣袖,是暗红色。

原本的白袍,成了纯黑色。

有血染的,还滚了泥。

虞子鸢如今顾不得这些体面,牵着少年的袖口,寻着山下村庄的方向走。

“阿兄这时候还贫嘴,你的眼睛看不见了,需要找干净的水源清洗。”

凌子川眯着眼,望向苍茫大地。

确实是要瞎了啊。

他借着残余的视力,努力辨认方向后,借着反作用力,带着子鸢往另一侧方向下山。

子鸢不明所以,茫然回头看他:“阿兄,那边是去穗丰城区的,要走很久。”

“对,我们先去穗丰驿站,那附近有个补鞋匠,是我们的人。等接应到我们就安全了。”

“不行,你的眼睛得先去找村里人,清洗伤口。”

“命重要,不容耽搁。”

“你这双眼睛再不治,就要废了!你以后还要带兵打仗,眼睛看不见怎么行?等到了村庄,我们再找人借驴车。”

“哪儿有驴车,穗丰穷苦炎热,大旱之后,食不果腹,不会有人借水,更不会有人借驴车。”

凌子川强硬牵着子鸢往穗丰城中方向下山。

山坡泥土松散,干旱让这里的毒虫都消失匿迹。

有劲的臂膀微微颤抖,虞子鸢看着凌子川并不比她好很多的脸色,

红肿的眼、苍白起皮的唇、浑身斑驳的血迹...

她想到了张叔最后撞到的场景,

他们都在用他们自己的命换她活下去的机会......

张叔如此,

凌子川亦如此。

他根本没有考虑做这一切给他自己本身带来的后果,就如同虞府培养的那群死士般,

仿佛火者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她送往那条至高无上的权利宝座。

前仆后继,不顾牺牲。

凌子川态度强硬,子鸢将自己当做他的眼睛,不断地告诉他周围的地形与方向:

“此处地处太阳正下方,前方只有村民堆的稻草垛,看起来是荒废了。”

“地上有锄头和镰刀,要绕行。”

烈日当空,恰行至山腰,周围静悄悄的。

穗丰本就静,灾地人烟稀少,留守在城中的人不过半,何谈野外。

凌子川的右手抖得越来越狠,他面不改色,改换成左手牵着子鸢。

虞子鸢不走了,扯着少年的臂膀说:“阿兄,我看看你的伤。”

凌子川动作不停,近乎是拖拽着她往前走。

“先到安全地方再说。”

“阿兄有没有想过,你如果在这里倒下了,我还要怎么去穗丰?”

“阿鸢,你小瞧了自己的本事。你可以做到的。即便是我死了,你也能活着出去。”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你们甘愿付出生命?”

虞子鸢近乎要哭喊出来。

刚从堡垒出来重见天日,

一路走过,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牺牲无数,只剩她和凌子川二人。

凌子川终于停下,扭过头,恶狠狠地说:“虞子鸢,你忘了吗?我是折辱你的人,你不必对我产生同情。”

可少年空洞的目光,却落在子鸢空荡荡的右侧。

一滴泪珠于眼角淌出,

子鸢仰头,

没让眼泪落下,

只用手背飞快地擦拭掉。

还不等她反应,少年旋即弯下腰一把将她扛在肩上,继续往山下赶路。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凌子川的身体越来越烫,双手都开始发抖,连最基本的托举都难坚持。

最终,他将子鸢抱下地,仍旧执着地说:“先去和我们的人接应,去安全的地方。”

子鸢点点头,瞥见他空洞的瞳目,又启唇说道:“好,等到了承天,我找鹊儿给你治眼睛。”

凌子川没有答话,

只是攥着子鸢的衣袖执着地往山下走。

他必须得趁清醒的时候,把虞小姐送到安全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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