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拉尔的最后一搏

第841章  拉尔的最后一搏

    古鲁部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退缩。

    由三家公会组成的联军最终还是迎来了他们的挑战者。

    随著联军的前进，城市的喧嚣被他们抛在身后，几千双脚踏过古老的道路和广场，穿过藤蔓丛生的建筑废墟，然后一头扎进了文明的衰退区域。

    瓦砾区的大多数地带废弃已久，部分地区却仍留有新鲜的焦痕。这里是古鲁部族地盘的边界，也是他们与波洛斯教团反复争夺的地方。无数战士们把鲜血泼洒在这里，只为了达成自己和公会的理想。

    就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一个公会在这里占据上风，这里只剩下破败与荒芜。

    拉尔跟随手中伊捷仪器的指引引导联军的前进方向，他并非尼米捷那样的超凡生物，不可能做到对拉尼卡的地脉了如指掌。

    不过拉尔善于借助工具，就像他为自己打造了专用的辅助装备那样。

    伊捷工程师们临时组装的小玩意正发出一些奇妙的响声，观察窗里还伴随著越来越亮的光芒。拉尔抬头估算了一下距离，听著手中小东西发出的嗡鸣声：「应该就快要到了，过了那堵墙就是。」

    波洛斯教团的牛头人司令就在拉尔身边，此时这位身穿银红二色盔甲的牛头人正仗著身高打量周围的环境：「好像是个旧广场————」

    拉尔指示的方向有一大片开阔地带，但其中三面被建筑物的废墟包围，其中有一面的高度甚至超过了三四层楼高。

    「敌人很容易就会在这里设伏————不太妙。」

    拉尔没在牛头人司令脸上看出什么不妙的神色，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的五官不太能对得上拉尔熟悉的位置，因此他无法轻易判断对方的表情。

    拉尔带著一种虚高的信心，一种过于乐观的情绪：「目前为止古鲁部族还没向我们出手，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出战。」

    「他们必将出战，古鲁人从不会放过任何一场战斗，哪怕没有胜算。」

    拉尔看懂牛头人司令的表情，因为她的嘴角很用力地向下撇了撇。  

    联军行进到广场边缘时，牛头人司令高声发出号令，全军立定。空骑士正在他们头顶盘旋，确保周围的环境真的安全。瓦砾区从来不缺少树木，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片森林，古鲁人大可以埋伏在任何可能的角落里。

    拉尔和牛头人司令穿过军阵，来到最前方。在广场的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看起来他想谈谈。」拉尔说，「那我们就跟他谈谈。」

    牛头人司令翻了一个很明显的白眼，这个拉尔也看懂了。

    站在废墟中间的是一位年轻人，打扮非常古鲁一通体纹身，零碎兽皮拼成的皮甲，深色头发乱糟糟地被一条麻绳缠在脑袋上，还有一双斧头挂在他的腰间。

    「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古鲁年轻人喊道，「敢上这儿来！」

    「你敢一个人来见我们，胆子也不小啊！」拉尔反唇相讥，但他不愿激化矛盾，每一个拉尼卡人在尼可波拉斯接下来的入侵里都值得争取，因此他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拉尔·查雷克，来自伊捷联盟。」

    「我，多密·雷德，古鲁部族，」年轻人冷酷地笑了，「古鲁所有部族的头头。」

    拉尔身边的牛头人司令发出一声嗤笑：「要是你敢到处乱说这话，咕噜力莫恐怕是要请你喝茶。」

    早在烽会聚首上，拉尔就已经领教过古鲁部族公会长那出人意料的文雅了，在眼前这个语境下，「喝茶」大约等于「拧掉脑袋」的另一种说法。

    那年轻人并没有退缩，他笑得更开心了：「早就请了。都说这是世纪之战了。」

    「然后你赢了？」拉尔有些怀疑眼前这个消瘦的小个子是怎么打过独眼巨人咕噜力莫的，他甚至还没有自己高。

    「站在这儿的是我，对不？」那年轻人脸上带著不可一世的狂妄，「直截了当地说，趁你们还有机会，把这些程亮的过家家玩意儿都带回去，快点滚！不然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古鲁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事！无论是尼米捷，还是你说的那条别的世界的大恶龙，谁来我们都跟他干一仗！老糊涂咕噜力莫就是翻了爱磨嘴皮子的毛病，我可不会重蹈覆辙！」

    牛头人司令上前一步：「一个人就敢夸下海口，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吧！」

    「这就用不著你操心了！」那自称古鲁部族头头的年轻人阴笑著后退了一步，展开双臂，「我可不是孤身一人！」

    一声凄厉的鹰啼划破天空。拉尔看到一名俄佐立的空骑士从空中坠落，他的狮鹫伙伴被一只狰狞的巨雕扯下了一边的翅膀，鲜血正如雨滴般从空中飘落。

    成千上万的其他猛禽在空中飞行，鹰隼、鸱鸮、乌鸦从天而降，身上无一例外都闪烁著深青色的光芒，拉尔能感受到它们身边散发出的魔法波动。

    拉尔举起带有米捷合金护腕的胳膊，电流从他背后的蓄电管里涌起，接著在他身边炸响，而后冲上云霄，击中了天空中猛禽的最大一群。电光不断跳跃闪烁，空气中充斥著焦糊的味道。

    「归位！」牛头人司令拽著拉尔的肩膀就往后走。

    「不过是几只小鸟而已，不值一提—

    」

    在自称古鲁头头的多密·雷德的笑声中，一群密密麻麻的野猪绕过了广场外围的废墟，向联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这些野猪都长著一尺长的獠牙，皮毛上同样闪烁著深青色的光芒，在冲锋时卷起了大量的灰尘，宛如一大群不可阻挡的肉墙直撞过来。

    「我们归位。」拉尔对牛头人司令说。

    拉尔冒著狂风暴雨回到了犬奔公寓，带著一身疲惫和水汽把自己扔进了沙发。这里本是他的避风港，是他和爱人建立的爱巢。可眼下，这避风港好似正遭到全城暴雨的围攻。

    作为风雨法师，拉尔本不应该在这种天气中如此狼狈，至少不应该把头发弄湿。

    这主要是因为过去几天的战斗太令人身心俱疲了。

    依靠波洛斯教团纪律严明的卫兵，联军挡住了多密·雷德狂怒的野兽，和他同伴如野兽般的狂怒，在那个节点上开始了工作。

    击退古鲁部族并不算难，但难的是在他们不眠不休的袭扰中完成任务。所幸古鲁部族似乎不愿意总在一个地方上死磕，要么就是没有足够的补给。总之，在击退了不知道多少波进攻之后，拉尔好歹设立了第一个节点。后续的防备任务，则交给了波洛斯教团纪律严明的士兵。

    至于计划会不会遭遇预料之外的情况，那拉尔只能默默祈祷自己和拉尼卡都交了好运。

    尼可波拉斯没给他们留下多少时间，拉尼卡的窗口期太短了，所有行动都必须要快，而且不能出错，任何一个环节的崩溃，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作为一名伊捷总督，拉尔很清楚那些闪著光的仪器会从什么时候开始爆炸。

    普遍来说，当一名伊捷工程师无法抗拒一个巨大的、亮红色的按钮的诱惑时，就随时有可能发生爆炸。

    如今按下按钮的人变成了拉尔，但他并不担心失败。

    因为他的失败将随著尼可波拉斯的到来而变得无关紧要。同时只能指望尼米捷的后备计划。

    门锁的开合声与随之而来的狂风打断了拉尔的思绪，一个湿漉漉的人站在门口，雨衣正一刻不停地往下滴水。

    拉尔立刻站了起来，与托米克相拥。

    之所以这间狭窄的公寓会被伊捷总督当成避风港，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在。

    但在尼可波拉斯要入侵拉尼卡之前，两人从未在公寓里讨论过公会事务。

    反正已经破了一回例了，也不差这一次。

    「我希望能听到一个好消息————」躺在床上的拉尔用电流烫好乱糟糟的头发，「最近的坏消息有点太多了。但————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只要开口就行。」

    「谢谢————」托米克也躺在床上，「不过我确实有个好消息。」

    拉尔立刻将枕头点在胳膊肘下，撑著脑袋打量托米克：「说来听听。」

    托米克显得非常犹豫，那张秀气腼腆的脸染上了许多犹疑：「关于欧佐夫集团的公会长————」

    「我正想问这个呢！」拉尔坐直了身体，「为什么欧佐夫的公会长会变成一个小女孩，这和我们事先商量好的不一样。那孩子是谁的？」

    「泰莎和————卡娅的————」托米克有些艰难地说。

    「果然是泰莎的————」拉尔说了半句话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卡娅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拉尔连声问道，「她们两个怎么可能有孩子？」

    「说来————有些复杂————」托米克为难地看了看拉尔。

    「那就长话短说。」拉尔对这种能产生动力的情报很感兴趣。

    「有人为她们释放了一个魔法，」托米克解释道，「用她们两人的手臂，加上卡洛夫老头的灵魂尸体，制造了一个新的生命。并且，他帮助我们现任的公会长接过了欧佐夫集团的债权和契约，让她变成了真正的公会长。」

    「但我想说的不是欧佐夫集团的公会长和她背负的契约，而是那个新生命。」

    「新生命？」拉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我们也可以？」

    「没错，」托米克安抚道，「有位其他世界的教授通过魔法完成了这一切，他甚至还顺便修复了两人付出的手臂，泰莎选了一条魔法手臂。」

    「鹏洛客？」拉尔皱著眉毛怀疑，「任何在拉尼卡关键时刻突然来访的人都有不小的嫌疑。」

    「在帮忙创造公会长的过程中，这位教授与欧佐夫签订了一份契约，要求教团为他提供GG服务，帮他在拉尼卡招收学生。」托米克拿出一份开合折页的招生简章，斯翠海文的校徽正在上面发光。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如果他真的能和托米克有一个孩子的话，说不定可以送他去这所位于另一个时空的魔法大学。

    拉尔兴奋了起来，但伴随著兴奋到来的还有巨大的失落。

    如果不击败尼可波拉斯，打消他入侵拉尼卡的野心，那么在拉尼卡出生的人将不再具备未来。

    尼可波拉斯只会留下一片荒芜和破败。

    拉尔晃了晃脑袋，他不打算让自己对尼可波拉斯的恐惧污染这片避风港：「还有其他的好消息吗？务实一点的，关于明天作战的？」

    「欧佐夫将出动一支大军，由摄政泰莎亲自审批，摄政卡娅亲自率领。」托米克伸手展开拉尔皱在一起的眉毛，「我们会胜利的。底城区也拦不住你。」

    「葛加理人是该看看我有多少能耐。」

    在让葛加理人看到他的能耐之前，拉尔必须率先征服在底城区迷路的困境。

    拉尼卡的地下世界历史久远，毕竟这是一个在废墟上推倒了无数遍，又重建了无数遍的世界。

    葛加理人的地盘就在城市的腐朽轮回中不断变迁，不断更迭。

    正因为如此，地表居民想要攻打葛加理才会变得如此艰难—这里的地图时效性很强，上午刚刚绘制好的地图，往往下午就不能用了。

    一条暗河穿过庞大的底城区洞穴，这里几平看不到多少废弃建筑和瓦砾堆，因为刻洛虫群都把它们当做新的建筑材料重新利用了。

    他们的唾液可分泌强酸，将坚硬的结构变成适宜居住的好地方。

    色彩艳丽的刻洛虫群将洞穴顶部修整成了拱形，从上面垂下的石笋也被它们修整成了完美的结构，各色蘑菇就生长在石笋低落水滴的地方。许多绿色萤光球悬在高处，微弱的萤光照亮了洞穴。洞穴中的建筑风格非常陌生，用材选取光滑的石块和盖在纸质材料下的潮湿真菌，感觉像是蜂巢。矗立其间的尖塔在各层都有出入口，有的以悬空吊桥相连，有的就直接通向塔外高空。要是有翅膀就能随意出入了。

    拉尔踩上一条小路，看著洞穴顶部空空如也的母巢。

    既然连母巢都能放弃，那看起来葛加理人的决心很高。

    很好，拉尔想，至少我不用担心在砍下那个蛇发女妖头的时候，会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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