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老熟人见面，刮目相看
出了李卫国家，他们又驾驶三轮车往深胡同里走，一路上到了那些山货贩子家就停下车挨家挨户地询问价格，结果无一例外，他们报的价格都没有李卫国家的高。
“这些贩子，真不会做生意！”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一点都不懂得薄利多销，但凡你能再加一毛钱，我相信他们的生意都差不到哪儿去。”
“就是，一个个抠得要死。”
“不过你们大队还好，我梁家庄大队的那些贩子才是真抠门。”
随后，他们又继续往胡同里走，路过周厚银家的时候，赵菊兰急忙喊住了她男人，“都到他彩莹姨家门口了，你还开那么快，快停车！”
“哦！”
牛有铁便把车停了下来，事实上他本不想进去，但一想周厚银家除了前世跟他家有点小过节之外，其实给的价格也挺合理的，至少这点他是无可厚非的。
“你不想去问问价格呀？”
“那，那就去问问吧。”牛有铁说，把车停到周厚银家大门口。
在牛有铁的搀扶下，赵菊兰从副驾驶上下来，拾腿上前刚要敲门，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他菊兰姨！”
“哎。”赵菊兰本能地应承一声。
回头看到原来是郭彩莹，只见她头戴一顶旧草帽，胳膊上挽着一个小二笼，笼里装满了类似青草的植物，另只手引着她家的小不点，正背对着耀眼的太阳急匆匆走了过来。
“彩莹姐，你去哪了？太阳晒的，你看你，把娃晒成黑炭了。”赵菊兰热情而幽默地问道。
“去郊野拾了些地地菜，打算蒸点疙瘩吃。”郭彩莹笑着回道，一边将手棚到额前望向她家大门口的三轮车，有些好奇。
“你这大忙人，都不忙生意呀？还有空去拾地地菜。”
“哪有啥生意，自打过完年后就淡的很了。”
“娃他达呢？”
“在家呢。”郭彩莹道：“你拿的啥货呀？”
“一些灰雁。”赵菊兰说。
“哦，好长时间都没见你两口子来卖货了，咋啦这是？是嫌我给你的价钱太低啦？”她故意开玩笑道。
“哪有呀！主要是没打到货，打到了自然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很快，郭彩莹就引着她女儿匆匆来到了大门口，她好奇瞅了一眼停在她家大门口的三轮车，回头又把在场人环视了一眼，推门进去了。
把笼放到墙角，然后冲地院里喊道：“娃她达你弄啥哩，咱门口有辆三轮车，是谁家的呀？”
周厚银正在看电视，听到媳妇的叫声后急忙走出了窑，问：“咋啦？”
“我问你那个三轮车是谁家的？把大门堵的死死的。”
“不知道啊！”周厚银一脸懵逼，这时他看到牛有铁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就很好奇。
毕竟时隔多日了都没见着他们来过一回，这回这么突然的来，就有些不习惯，当然他也很期待。
可当他看到赵菊兰也跟着来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甚至一种令他上头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像蚂蚁样直往他的心里爬。
“哎哎！”他有些着急，拾腿上前热情地招呼道：“他，他菊兰姨咋来了？”
“我来卖货呀！”赵菊兰不含感情道。
“哦，卖货，卖啥货呀？”周厚银激动地问。
说着，他把嘴里的烟吸了一口，将烟蒂弹到菜园子里，满脸堆笑地看着赵菊兰。
“这几天打了些灰雁想卖，你收啥价？”赵菊兰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灰雁呀，灰雁收的话——”他略沉吟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灰雁收八毛钱。”
这么多人在现场看着，他开始变得冷静、克制。
“八毛？”赵菊兰不满意，想到李卫国最后还能给她再加两毛钱，就直接道：“一块钱行不行？”
“一块钱可不行呀，好她姨哩，一块钱我连本钱都回不来。”周厚银开始熟练地呥价。
“咋可能连本都回不来，你们收山货的，我从来就不信回不来本的说法，我路过时都问过姓李的那家了，人家直接给我开了一块钱。”赵菊兰直言不讳。
周厚银苦笑了笑，没再搭腔，他从兜里掏出烟，做出一副顾大局的态势，给在场人热情地散烟，一边拉着老爷子胳膊想邀请他们下到地院里去坐，还一边不忘偷瞥赵菊兰一眼。
令他眼前一亮的是，几个月没见，这个性格刚烈、长相放在整个北剑大队都算得上一等一的大美女，居然变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前凸后翘，肤如凝脂，珠圆玉润，气质更是像当官的夫人一样典雅而又不失威仪庄严……
总之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而此时，他媳妇在他眼中竟显得黯然无光。
“一块钱行不？”赵菊兰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但周厚银依然没搭她的话，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便自顾自跟老爷子、牛有铁等人客气地寒暄，闲聊短长。
但牛有铁并未客气，接过媳妇的话茬直接说道：“我带了一百来只灰雁，量大，你看能给多钱。”
“啥？一百来只？”周厚银一愣，不敢相信，对方真有一百来只大灰雁的话，摆在他面前那究竟是怎样的堆场啊。
这时，郭彩莹也被震惊到了，这几天她家虽然也收了一些灰雁，但却没有一次从一个人手中收到这么多的，那实在太夸张了。
但这话是从男人（一家之主）口中说出的，自然不可能是假的。
她于是好奇问：“你那些灰雁打下多久了？”
她以为是在在好多天之内打下的。
“昨天才打的。”牛有铁说，他知道灰雁这种东西，一旦超过两天，就有可能会出现发臭变质的问题，自然价格也会大打折扣。
“就昨天一天打下了这么多嘛？”郭彩莹忍不住又问。
“是啊！”
一旁的耿虎有些着急，跨前一步道：“全都是我们昨天打下的。”
“好，好。”郭彩莹有些语塞，她无由不信，转过头去瞅了她男人一眼，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了。
周厚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但知道对方有这么大的量，于是也就决定不再纠结单价的问题了。
正犹豫如何给价时，牛有铁接着又道：“我们还有32头豺皮要卖。”
“32头豺？”周厚银又给暴击了一下。
他不相信牛有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打到豺，还打了那么多，要说他能打到一百来只灰雁，他勉强还能相信，毕竟这两口子以前就打下过不少野鸡。
可是豺，豺是什么动物，它们可是行动敏捷，性情凶残，连老虎来了都得绕道走的山头神棍，他怎可能一下子打那么多。
牛有铁继续道：“豺量大，个头也都不小，都是昨天才打下的，肉都鲜的很，全处理好了，你看这么一张皮能给到多钱？还有肉价。”
周厚银“嗯嗯，哦哦”了几声才恢复神态，尽量克制地问：“你的这32头豺也是昨天打下的嘛？”
“刚说了，就是昨天才打下的。”牛有铁又道。
“哦哦，好……好……”
周厚银歉意地笑了笑。
耿虎身子一抖，又急着把牛有铁的话重复了一遍，“是，是啊，这些灰雁和豺都是我们昨天打下的，你可以当场验货。”
周厚银又“哦哦，好好”地应付道，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家伙难道是猎神附体了！
“那皮多钱一张？”见周厚银还在磨蹭，赵菊兰接着又问了一遍。
“皮嘛，一张能，能给你50块。”周厚银含糊其辞道。
“具体的。”赵菊兰显得有些急躁，“我是说有没有啥具体的标准，50块钱是封顶，还是上不封顶？”
“肯定不是绝对的嘛。”郭彩莹赶紧赔笑，“具体咱还是得看皮相呀，你也知道，有的皮枪眼过大根本不好卖。”
“我知道。”赵菊兰说：“我只是想知道最低能给多少，还有皮相好点的最高能给到多少，或者说，拉通每张皮能给到多少。”
两个女人一谈及买卖生意，都冷静的像陌生人，刚刚的热情瞬间烟消云散。
郭彩莹被问的语塞，又瞅向了她男人，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她不敢自作主张，她知道嘴稍微一松，可能就少赚几大百，嘴太紧又可能会损失惨重。
而此时的周厚银还在想他们究竟是怎样打下的这么多野物，他不相信。
毕竟灰雁真有那么好打的话，麻油大队人都不知道去打嘛，豺真有那么好打，他家为什么大半年时间都没收到一头。
这当然都是闲话，但作为一名奸诈狡猾的山货贩子，周厚银也并未表现出有多稀罕的样子。
面对赵菊兰急不可耐的“咄咄逼人”，他的头脑很快冷静了下来，脸上挤出奸商素有的微笑瞅着赵菊兰，不慌不忙道：
“至于你们说的灰雁，还有豺，我得先看看货才能报价。”
说完，觉得话稍微有些重，又补充了一句，“东西真要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倒是可以高价收。”
在稳住这即将快要到手的肥肉不丢失的同时，他也得稳住自己的阵脚。
但对牛有铁和他媳妇来说，这话就像一记定心丸，有了这话，他俩都放心了。
毕竟，对牛有铁来说，他只求能多卖些钱，好给自己省出宝贵的打猎时间。
“东西在车上。”老爷子说，主动引着周厚银往大门外走去。
后面，郭彩莹一脸狐疑而又震惊地看着赵菊兰，她还是和刚刚一样困惑和不解，听到“在车上”的字眼儿心里就莫名的感到不安，难道他们家还买了三轮车，还是说他们家排面大，跟哪位“万元户”借了一辆三轮车。
“她菊兰姨，货你们都拿来了啊？”她旁敲侧击地问。
“拿来了。”
“在哪里？”
“车上。”赵菊兰说，见郭彩莹一脸的艳羡，她心里莫名感到高兴。
事实上，这一刻，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家里穷而连说话时都得看对方脸色了。
当然她也知道郭彩莹家也不差钱，但至少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有了很大的底气，不再担心对方会瞧不起自己。
就这样，他们所有人来到了三轮车前，当周厚银随口问出这车是谁的，老爷子不假思索说是他家老四买的时，这两口子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们都知道这么一辆车好点的五六千，次点的最低都得三四千，何况牛有铁家才还完他家的贷款还不到半年时间，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么多钱买三轮车，而且，还盖厦房，还因为烧毁别人家麦秸垛给赔了几大百，总之他们都不相信他们家能有那么多钱。
周厚银冷笑了笑，以略带调侃而又不失体面的口吻说道：“这车......真是你老四买的啊？”
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目光跟周厚银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直接拉开了车门。
一股鸡腥味混合狗腥味的复杂气味顿时向着众人扑面而来，在场人忍不住屏息敛气起来。
赵菊兰对此味道很敏感，她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捂住鼻子站的远远的。
周厚银和郭彩莹两口子却是跟没事人一样，在这双重震惊之下，拾腿上前好奇去看，在确认货真价实后，两口子的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而客气。
“呀！这，这全是豺呀？”郭彩莹惊得目瞪口呆。
“最上面是豺，灰雁都在下面。”老爷子说。
“哦哦，好好。”周厚银不住地点头，微笑，一边又掏出烟给在场人散。
郭彩莹则走过去拉住赵菊兰胳膊，情不自禁地道：“好他姨哩，你男人可真有本事！打，打下了这么多野物。”
微微一顿，又重复似得说道：“打下了这么多野物，还，还买下了三轮车，嗯，我就知道么，你两口子净偷着过好日子哩！”
面对对方的恭维，赵菊兰赔笑道：“哪有彩莹姐说的那么劲大。”
“我哪说错了？你看这车，这货，这不都明摆在眼前了嘛！”
郭彩莹以近乎咄咄逼人之势嚷道：“你看你两口子才还完贷款几天呀？这就买三轮车了，再过几天，你看着，肯定又成‘万元户’了。”
赵菊兰给说的嘴角扬起，都快变形了，她本想以“你家也有三轮车”的话客套一下，但对方又口齿伶俐地说：
“我还听人说你家盖了三间厦房哩！”
终于，赵菊兰给说的语塞了。
她赔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道：“彩莹姐，货你两口子都看了，现在给个准确价吧，你看我折腾的，其他几家都没去，就直奔你门上了，还不是为照顾你家生意呀。”
听了这话，郭彩莹不再卖关子，走过去跟她男人商量了。
她现在很清楚，要想跟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斗智斗嘴，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相反，弄不好还会伤了和气。
而周厚银心里最忌惮牛有铁拉着山货直接去县城里卖，毕竟人家现在有的是三轮车，要想进城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总之一番商量后，他们最终同意以每市斤一块钱的价格收购灰雁，豺肉价以每市斤七毛收购，最值钱的豺皮则拉通以每张四十块钱的价格收购。
可尽管如此，这个价格牛有铁和他媳妇还是不满意。
“灰雁的价格低，我也就不说了，豺肉七毛也就七毛罢，我也不说，但是豺皮你给四十块就太低了吧。”赵菊兰快言快语地说道。
她知道大头的还是在豺皮上，这个价距离她心里的低价还差了10块钱，而就这10块钱，32张皮直接就要少卖320块钱，她才不干，毕竟一头狼皮都能卖到110块，她的豺皮虽小，可也顶的上半头狼皮呀。
“灰雁每市斤一块钱还低呀！”郭彩莹像吃了苦瓜一样皱眉反驳，“好他姨哩，灰雁我们真没赚你两口子钱呀！”
周厚银听了也是一脸苦涩，却又不好插嘴。
赵菊兰也没管他两口子的态度，仍是咄咄逼人地道：“我知道灰雁价你给的高，但做生意不就讲究个薄利多销嘛，再说我的量也摆在那里了，你一只赚个四五块钱，一百来只还不得赚好几百到上千块了？”
“啊哟哟！好他姨哩，我一只灰雁咋可能赚四五块呀！！！”郭彩莹给怼的差点失态。
“好啦，我也不多说了，豺皮就50块一张吧，拉通了算。”赵菊兰最后说道，语气不可违抗。
“就是。”牛有铁接着又狠补一刀，“行的话，我们就卖了，不行我们就拉去县城卖。”
一听这话，周厚银吓了一跳，急忙赔笑说：“咳咳，他叔急啥呀这是，我又不是不收嘛。”
说着，又象征性走到他媳妇跟前，佯装商量了两分钟，最终才体面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好啦，快抓紧时间过秤吧，这东西放到天黑就一厘钱都不值啦。”
周厚银重拾起他大老板的姿态，对着在场的男人们指指点点道：“到了明天就是一堆狗屎......”
“这不还没到天黑的嘛！”老爷子笑呵呵反驳。
“狗屎你不照样也收了！”耿虎随口来了一句。
忙忙碌碌的人群中，看着周厚银哑巴吃黄莲的样，赵菊兰偷瞥了她男人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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