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收获四千块，签下保险协议
那一句“跳崖了”犹如一记晴天霹雳，令牛有铁措手不及，一下子就都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人群迅速朝着悬崖边涌过去时，他才知道大事不妙，便二话不说跟随人群跑了过去。
来到被人群围观的现场，他才知道，原来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女人”从眼前的悬崖上跳下去了。
“好家伙！这究竟是有多大的冤屈，还能想不开，还竟然以死……也太蠢了！”牛有铁的第一反应正如此。
这时候，悬崖边上只剩下一篮子可怜的鸡蛋，蛋清和蛋黄的混合物，已经凝固在最外面的一层鸡蛋壳上，黄黄的蛋黄依稀可见。
现场围观的人都傻眼了，齐齐地望向跳崖的方向……在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是各种顽石，如尖锥一般，尖头朝上，鳞次栉比地排列成类似冰锥一样的阵列，可想一个人跳下去后结局会是多么的惨不忍睹！
而此时，竟还有类似石头砸到谷底时所发出的回荡声，在山谷中依旧绵绵不绝。
这时候，有人惋惜，有人沉默，有人催喊年轻的男人下山去找人，有人则提出去找警察……
可是，这所有的办法和点子，在此时此刻竟都苍白的像是一句笑话。
眼前，谁都知道那深不见底的谷底都是石头，甚至弄不好还有野兽，人跳下去别说是活着了，能找到尸体都算幸运。
再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荒山野岭，谁又敢去冒这个险呢？
更别说是报警了，连派出所都找不到，即便是找到了，带着来到这里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这年代，尤其是在一些偏僻的小山村里，派出所出警，有条件的给配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没条件的只能步行，而步行从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到这里，估计得走到猴年马月里去！
侦查条件和技术之落后，更是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一个悲剧在众人的沉默之中很快地上演，又很快地结束了。
牛有铁沉默了片刻，便搂着他媳妇回到了三轮车上。
他知道，有些事就是这样……他无力改变。
唯一让他深刻的体会到，这年代信息的闭塞是多么的令人绝望。
随后，所有人都没再谈论此事，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一直到黄午的时候，司机师傅才换上备胎，载着乘客们往县城里去了。
牛有铁跟车来到县城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谢天谢地啊，终于到了！我都还以为今天到不了了！天啊！”老爷子轻叹一声道，脸上终于洋溢出了久违的微笑。
“就是……终于到了。”赵菊兰也跟着轻叹一声。
此时，她大脑中还仍然在想那跳崖的女人，不禁感到惋惜，“那么年轻就……唉！”
“一个人一个命哩，没办法，谁能咋办？”
老爷子感慨道：“那女子，让我又想起了你铁蛋𬋻他媳妇，那时候，你那个娘娘可是个好女子，时常被评选为先进劳动模范，当时，在农业社的时候，挑水，担粪，饮牛、喂马，挖土方等，样样她都能干，顶一个外天人哩，真的……就是性格太烈，志气又高，耳朵里听不得别人说她一句难听的话，可惜最后想不开……不然，你铁蛋𬋻现在也不会活的这么难，三个娃娃打小就没了妈，恓惶的……”
“人说恶语伤人三冬寒。”赵菊兰辩驳道：“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受了那么大的屈辱……换了我都受不了。”
就这样，三轮车再走了没一会功夫，牛有铁就突然说道：“快看，前面那就是国营饭店了。”
此时此刻，他也很高兴，这一车大皇鱼终于可以出手了，他再也不用为此操心了，晚上回不去就住招待所，对他来说，这些都太简单了。
“嗯嗯，我看到了。”赵菊兰回答道，思绪一下被拉回到了卖大皇鱼的事情上来。
“到了就好啊，我都担心他们晚上不营业。”老爷子满脸庆幸地道：“你知道的，这些国营饭店里的人，个个都牛锃锃的，说下班就下班，噌一下就走了，理都不理你一下。”
“呵呵，这里是县城的嘛！”赵菊兰笑着道：“又不是在咱永合集市上，你看现在，天都快黑了，可这里，人还这么多。”
老爷子嘿嘿一笑，说道：“就是，人多的，热闹的，到处都是大彩灯，把人看的眼花的。”
“𬋻。”牛有铁开口叮嘱道：“待会我把车停靠在马路边上，你就给咱看着，我和大庆他妈上楼去叫那个姓王的业务经理……赶紧把皇鱼处理了。”
“行，你俩快去。”老爷子说：“这里有我看着，就甭操心了。”
说着，一把抓过他的“五六半”抱在胸膛前，冷冷地瞅向来来往往朝着他的三轮车注目的陌生人。
牛有铁将三轮车停靠在国营饭店大门前的马路边，便和他媳妇往饭店里走去了。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店铺里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并且，还在收银台前排起了一行大约有二十来个人的小长队。
显然，这些人基本都是冲着大皇鱼来的。
餐桌上，牛有铁发现几乎每桌都有一盘“豆腐烧鱼中皇”，从食客们脸上洋溢出来的微笑，便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还是蛮高兴的，至少他们都吃到了大皇鱼，走出饭店，在亲戚六人面前吹牛，也都有了底气。
前两次热情接待他的那个大圆脸、大辫子、性格活泼开朗的女服务员，此时正忙着维持秩序，一边给排队的食客们解释着什么……尽管有的食客已经不耐烦在吼了，可是她还是耐心地跟他们讲解着……时不时赔着微笑。
本来，牛有铁还打算走过去找她带路，但此刻赵菊兰已经率先在往楼上走了，他便打消了念头，毕竟这已经是第三回卖皇鱼，再找人带路就显得别有用心，弄不好还惹他媳妇吃醋……
来到三楼的办公室，他们成功找到了这姓王的业务经理。
对方见走进来的是牛有铁两口子，顿时又激动的一脸窃笑，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野！这么晚了，你两口子——”
“是，是啊！路上出了点意外，来的有点晚了。”牛有铁简单地解释道：“不然还是跟上次一样，上午就能把货送过来。”
赵菊兰一开口就表现的很激动，说道：“王，王同志啊，你快下楼去看看，今儿拉的有点多，天黑了我怕……”一脸等不及了的样子。
“哦？几个呀？”业务经理好奇问，一边麻利地抓过挂在塑料衣架上的藏绿色制服往身上套，一边急匆匆往楼下走去。
“九条哩！”赵菊兰说，一边和她男人跟了出去。
“九条啊！”业务经理忍不住赞扬道：“呃，那打的好啊，你两口子，呃，我都差点小量了你们……这回……九条大皇鱼，肯定要发财了！”
赵菊兰抿嘴一笑，心里乐开了花。
牛有铁却仅仅只是放心了，他的一车大皇鱼算是可以稳卖了。
几个人很快下楼，来到了三轮车前。
老爷子主动打开车门给业务经理看，一边着急地说道：“王同志，你看，这些大皇鱼全都是昨天打下的，在家搁了一晚上，一大早起来我儿子就给你送来了，主要是路途远，路上还耽搁了一下——”
“嗯嗯，我知道。”业务经理赔笑道，他并没在乎老爷子说了什么。
眼睛自始至终都瞅着车厢里的大皇鱼，一看好家伙，那么大的车厢都塞满了。
“这……里面全都是皇鱼吗？”
“是啊，其他鱼都没功夫捞……太多了，捞不完，根本捞不完。”老爷子表情夸张地道。
“嗯嗯。”业务经理激动的嘴角勾起，转身就朝店铺里喊人来处理皇鱼。
几分钟后，来了两个拿着菜刀的后厨，三个力工，和两个女服务员。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食客也好奇走出来围观。
业务经理对其中一个女服务员说：“电冰箱不够装，你快去城西和城北两个店，给通知下，叫提前把电冰箱腾出来，要装皇鱼肉。”
“嗯嗯，好。”说完，那女服务员就骑上二八大杠走了。
“对了，城北店不忙的话，再喊两个厨子过来这儿帮忙。”业务经理又叮嘱了一句。
“好。”
处理皇鱼的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厨子负责将大皇鱼分解成一溜子一溜子的条状，每溜子约三十来斤重，分完后，力工将肉装进麻袋里称重，称完重，业务经理登记在账本上，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算盘计算。
伴随着夜晚的到来，店铺里排队的食客越来越多，刚刚被派出去的女服务员骑着二八大杠赶回来了。
她喊了五六个厨子，和七八个力工过来支援。
经过一番疯狂的忙碌，终于，花了足足将近一个钟头，才把九条大皇鱼全部收拾完了。
“唉嗨！这可真是个大工程啊！”操刀的厨子开玩笑说。
“就是，连我的刀都砍钝了，胳膊酸的，现在抬都抬不起来了。”
“我的腰……”
“哈哈哈，得叫经理同志好好犒劳犒劳大伙呀！”
“必须犒劳！”
“这些肉，估计都好几吨重了吧……”
“有么！肯定有！”
……
另一边，业务经理忙的连话都插不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单是账目就记了五六页纸，算完后，桌子上的算盘都快打冒烟了。
业务经理凑到赵菊兰和她男人跟前瞅了瞅，见赵菊兰用的笔算，便带着调侃的味道笑问道：“你两口子算完了没呀？”
“快了……马上就完。”赵菊兰赔笑道：“还是你的算盘来的快，你瞧我，笔算根本算不过你！”
“呵呵呵，我看也快不了多少。”业务经理也赔笑说。
过了大约两分钟，赵菊兰收起笔，问道：“你算的是多钱？”
业务经理翻开账本，慢悠悠，一字一顿地道：“第一条合重482市斤5两，第二条合重369市斤2两，第三条合重455市斤4两，第四条合重……”
就这样，一条条地说完后，最终汇总道：“九条一共合重是4192市斤8两，每市斤是一块钱，也就是……一共是4192块8毛钱，对不对？你看下。”
他说的很小声，尽管一旁的工作人员，乃至一些食客都很好奇，但他们一句都听不到，只能干羡慕，干着急。
赵菊兰对了对账，觉得有些不太合理，因为她算出来的是4185块8毛钱。
比对方少了足足七块钱。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正迟疑着时，那业务经理笑着问道：“你是不是算的少了些？”
赵菊兰没有搭腔，佯装还在本子上对账。
“我有的重量直接给你四舍五入成整的了。”业务经理不慌不忙又提醒了一遍。
赵菊兰恍然大悟，笑着道：“哦哦，我就说嘛！那，那就——就——”
她不会表达谢意。
牛有铁急忙道：“那就谢咯！”
“不客气！你两口子给我这么大的诚意——”
“就是，就是。”赵菊兰急忙道：“以后我们还要来卖哩！”
“好好好，合作愉快！”
一阵客套后，业务经理收起笔记本，引着牛有铁两口子往三楼办公室去了。
由于数额特别巨大，一时半会，业务经理都还倒腾不出那么多。
他于是将现有的两千块钱拿出来递给牛有铁，打算给他打个欠条，第二天结清全部。
但牛有铁没同意，赵菊兰也没同意，两口子必须要见到现钱才肯走，毕竟，这可不是一百两百。
业务经理为难了，但又不能得罪这个大供货商，于是苦笑道：“其实你们要是白天来就好了，我去银行给你兑都好说，现在主要是银行都下班了。”
“那你们不还有其他几个店的嘛？”牛有铁试着问道。
他其实也不敢硬来，也怕惹怒了这个大买家。
甚至，他都抱着实在没办法就打欠条的心态了。
没成想，业务经理笑了笑，便说：“那行嘛！你两口子可得稍等一阵子，我再去跑一趟。”
“没问题，没问题。”牛有铁赶紧道。
随后，他们便在办公室等着业务经理，半个多小时后，业务经理便拎着黑色皮包回来了。
把剩余的2192块8毛钱结清了。
“账这一块，你两口子就甭担心，我一般都会当面结清，除非是真的遇到棘手的事，就比如今天，你们来的也晚——”
“嗯嗯，我知道，账这一块我们一直都信任你的。”
业务经理笑了笑，想说什么，刚要开口，牛有铁便率先开口说：“这么着，王同志——”
“我叫王勇，喊我王勇就是。”业务经理突然表现的自来熟的样子，伸过手去跟牛有铁握手。
牛有铁笑着改口道：“那，王勇同志——”
“还王勇同志，就直接喊名字，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业务经理越发自来熟了。
一旁的赵菊兰看了只是赔笑不语，这一刻，她感觉眼前这两个男人竟是如此的帅气，魅力十足，赛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有本事的男人。
牛有铁接着说道：“好吧，王哥，我想说的是，咱这都连着交易了第三次了，你也看到了，我可以给你保证供应充足的货源。”
“嗯，这我知道！”王勇严肃了起来，一边在心里揣摩牛有铁的心思。
看他说话慢吞吞的样子，心里猛然间又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怕牛有铁这家伙再次坐地抬价。
然而，直到牛有铁说出签买卖保护协议的事，他这才松了口气，“咳！我还以为是啥呢！签协议，那你想签就签一份吧，这又没啥……呃，我也理解你的意思。”
牛有铁赔笑道：“其实这对咱两边都有好处的。”
“是啊！你怕还有像你这么能干的人，再拿来皇鱼卖给我！”王勇开玩笑道：“你觉得这有可能吗？这世上还有像你两口子这么能干的人吗？”
一句话给他重复了好几遍。
牛有铁感觉到了很大的诚意，赔笑了笑，客气道：“抬举了抬举了！王哥。”
随后，王勇便拿出印有《国营饭店》字样的红头文件，按照牛有铁口述的内容，手写了两份买卖保护协议。
主要内容意思是，国营饭店内除了收购牛有铁拿来的大皇鱼卖之外，其他任何人拿来的皇鱼都一律不能收。
此外，还有关于收购价格方面的问题。
随着市场的反馈，以及供需关系的变化等，收购价在特定情况下可以适当上涨。
协议期限为：无限期。
然后牛有铁便签字摁了手印，王勇直接盖了国营饭店的红色印章。
一式两份。
拿到这样的协议后，牛有铁心里一下子就没有了顾虑。
他知道，这年代人一般都会信守承诺，再说有协议在手，他也不怕饭店违约。
现在，他相当于是给自己买了一份财富保险，至少，国营饭店还没那么快就倒闭，等倒闭那天，他早都财富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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