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紧急事件
“谁啊……这是!”牛有铁嘴里呢喃自语道。
大晚上的,那声音从黑漆漆的坡下传上来,加之坡又窄又狭长,竟还形成了一点点回声,猛然间,牛有铁都还以为是谁在给他叫魂。
“作民。”赵世海说:“这娃大晚上的胡吼啥吼!”
“作民!嗯,是作民的声音。”牛有铁说。
白天的时候他不来,偏偏这么晚了跑来干啥,而且还跑到他十爷家,简直不可理喻。
这时,那声音越来越大了,还夹杂了几许颤音。
“吼啥……来了!”赵世海无语,应承了一声。
“十爷,阿十爷!丈哥,阿丈哥……”
没有手电筒,整个斜坡都黑漆漆的,只能看着一旁的洋槐树参考方向,这让牛有铁很不耐烦,又听到赵作民的沙呱啦声,就感觉自己仿佛给狗皮膏药沾住了一样。
但这一刻,他也不好说什么,就随口应承道:“这儿呢。”
很快,一个黑色虚影就像黑旋风一样扑到了牛有铁和他十爷的脚跟前,而且在上坡的时候,还跌跤滑步的连摔了两次跟头。
“唉嗨!你慢点呀!啥事,能把你急成这样子!”赵世海无语道。
“我,我,我璐璐出事了!”赵作民急的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这时,坡下又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吼叫声音,“有铁,是有铁吗?”
“是,是我,娘娘。”牛有铁大声地回答道。
他听准了,喊他的人是赵龚许媳妇高小梅,她家住在胡同里,距离他十爷家足有二三里的脚程,而且这么晚了,还跑出来,肯定是有急事,但一时半会他竟都没能理清头绪,既然是璐璐出事了,为何不赶紧处理?喊他是几个意思?
高小梅接着又道:“不得了了,璐璐昏迷了!”
听了这话,牛有铁只是“哦”了一声。
既感到莫名其妙,又很不可思议,下午的时候,他都还看到了小璐璐,她水灵水灵的,依旧是那么的小巧可爱,而且看起来啥事都没有,还引着她弟弟,跟着她母亲跑来他十爷家玩。
而在这期间,就仅仅隔了一下午时间,就……昏迷了???
这话说的,牛有铁恍惚间都以为自己在梦游。
“娃咋啦?”赵世海关心地问。
“娃……娃她妈说,天快黑的时候,偷的把大人的感冒药当糖豆子吃了,还吃多了,一下子就昏迷了!”高小梅说。
远远,间隔了几十米远的距离,牛有铁就听到了她说话时的颤音。
“唉!这一家子人,一个个都是石头人!娃明明瓜的不懂事,为啥不看好?大人吃的感冒药,为啥不收拾到看不见的地方?这么点心眼子都没有!这下……你看闯下的这祸……你看……唉!把人气死了么!”赵世海气的胡乱地发呱道。
“唉,娃他妈都快嚎死了!”高小梅接着又唉声叹气地道:“昏过去了好几阵子!”
“娃呢?娃现在在哪里?咋不赶快往卫生院里送?嚎有啥用!”
“卫生院去了,医生说看不好,主要是耽误的劲大了,叫赶紧往县上转,贪慢娃估计就——”
她没说下去,赵世海急的手直发抖。
一想到小璐璐时常来他家玩,帮他拿这拿那,老爷长了老爷短了的咿咿呀呀地喊,那乖巧伶俐的小嘴巴,那炯炯有神的大黑眼睛……想到这些就猛然间,心痛的快要无法呼吸了。
事实上,到了现在,牛有银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们家知道他买了一辆三轮车,所以谋想着他用三轮车把璐璐送到县城里去。
当然在这年代,尤其还是在天这么黑的情况下,人们想要出行去一个地方,除了骑自行车,或牛车或驴车之外,就只能走路了。
像乘坐三轮车,拖拉机这种交通工具,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因为一个大队里都很难看到一辆。
加之大队与大队之间的消息不灵通,哪户人家买了三轮车或拖拉机,也没几个人知道。
更别说,现在天都这么晚了,一般这个时候,小孩有个急病,其实就等于是判了死刑,父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除非命好,遇到了像牛有铁他奶那种老江湖术士,用土方子治疗。
但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几乎是不太可能发生。
总之,这一刻,这家人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牛有铁身上,没错,是他的三轮车身上。
而牛有铁呢,他尽管很无语,但在这生死攸关时刻,也是没得选。
“走,走吧,赶紧走!”牛有铁急道。
说着,顺势又搀扶着他十爷往大碾场上走。
他已来不及送他十爷下地院里了,当然,带上他十爷也并非不妥,至少他十爷经验丰富,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给人出主意。
当然,如若出现了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坏结果,他十爷也能当“定海神针”,抚慰需要被抚慰的人。
就这样,牛有铁又急匆匆上到大碾场上,载起赵作民和他儿子小强强,以及高小梅和她的两个小子娃,正准备往他老丈人家赶,高小梅说:“先去胡同里,娃在我屋里,他爷抱着哩!”
“哦。”牛有铁恍然大悟,原来这父子俩为了等他的三轮车,竟不惜兵分两路来守他回来。
“娃她妈呢?”牛有铁又问。
“昏迷了么!能把人气死!”高小梅气的嘟囔道:“作为一个大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操心,把娃病倒了,她还娇气的先栽倒了!”
牛有铁没再关心,开足马力往胡同里冲。
这时,赵菊兰还催着她男人再开快。
牛有铁:“已经最快了!”
赵菊兰:“唉……”
“唉……这个毒女人,把我璐璐害了!她把我璐璐害了!”范改花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嘴里不停地诅咒着马小凤。
“妈,你甭说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即就是你把她妈法判了也没用!病在娃身上哩!”赵菊兰气的嚷道。
“就是。”高小梅道:“咱赶紧想办法先把娃送去县上,给娃治病才是最重要的。”
胡同里的路弯弯绕绕,有的地方还很窄,可牛有铁也依旧没有减速,感觉能过去又感觉过不去的地方,他也是眼睛一闭就直接冲过去了。
来到赵龚许家的时候,他们没有看到赵承勋和小璐璐,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
高小梅气的嚷道:“你看你那哥,啥球人嘛!明明说好了,叫他在咱大门口等人,你看,这,唉,把人急死了!他去哪了?人又哪去了?还要找他!唉……关键时刻掉链子!”
“承勋?承勋?”赵世海一着急,连着在大门口吼了两嗓子。
“作民,赶紧喊你达,他人呢?”范改花急的催促赵作民。
赵作民便“达啊达啊”地喊了两嗓子。
就在这时,高小梅的邻居王二婶打着手电筒跑出来了,对方急的道:“快,你们赶紧去追,刚刚我掌柜的套了我家的牛车走了。”
“往哪去了?”范改花急的问。
“说是去县城了,就是去县城的方向。”
“哦哦,好,那真是破烦你了。”范改花客气一句,便催促牛有铁开车去追。
牛有铁连火都没熄,原地掉了个头就火速追了回去,一直将三轮车开到了他老丈人家,这时,他们还是没有看到赵承勋和小璐璐,倒是马小凤醒了过来,在几个邻居的安抚下,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可当她看到牛有铁驾驶三轮车来了,一瞬间,又绷不住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跪倒在地上,嚎道:“好姐夫哩,你救救我璐璐,我璐璐恓惶的,我娃恓惶的,才五岁……唉咳……”
“赶紧起来!你看你这怂样子!”赵世海气的大声嚷道。
看赵作民还一副呆呆的样子,他狠狠捣了他一肘子,大声吼道:“快,把你婆娘拉上来!甭在那儿丢人现眼了!嚎能把娃病治好吗?”
“呃……嗯!”赵作民这才反应过来,嗖的一下跳下车,把他媳妇搀扶着坐到了车厢里。
此时,车厢里已经有好几个人,有点挤,赵龚许便说道:“是这样,菊兰,有铁,你两口子就带着他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车也坐不下。”
说完,拉着他媳妇和两个小孩跳下了车。
“龚许,你把强强也带下去。”范改花大声地指拨道:“天黑的,他跟着大人去弄啥?!卫生院啥地方?是碎娃娃想去就能去的吗!?”
强强一听不要他跟着去,委屈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来,强强,到妈怀里来!”马小凤叫道,一把抱住了小强强,把她那已经抓炸毛了的头埋进小强强的怀里。
但范改花二话不说,又一把将小强强硬拽了出来,拽的时候用力很大,都把马小凤一小撮头发揪下来了,可马小凤依旧没敢吱声,这一刻,她卑微到感觉自己连范改花都不如……小事上斤斤计较,大事上六神无主……
范改花也是态度坚决,冷面如铁,抱起小强强就交给了赵龚许,大声嚷道:“带走带走!嚎就叫他嚎!”
赵龚许明白范改花的良苦用心,就把小强强抱走了。
事实上,他知道范改花怕小璐璐抢救不活,阴魂附身到小强强身上。
这听起来虽然迷信,但在这年代,大多数人也都还是很相信的,他们甚至相信鬼神的力量。
小强强像杀猪一样哭的撕心裂肺,但赵龚许也没管,像抱一只小猪仔样抱着走进了黑暗里。
失去小强强后,马小凤突然间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灵魂被抽空了似的……
忍受不了母子分离的苦痛,她忽的跪趴到车门口,前半身一百八十度向前倾斜,伸出双手挖抓了出去,嘴里大声喊着“强强,强强”,此时,她的头发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就像个疯女人一样,这现场给一个人外人看了都不禁会直呼恐怖,还以为这女的给人贩子拐走了。
“作民,你是个石头人嘛?!”范改花又狠狠踹了儿子一脚。
“嗯!”赵作民反应过来,又急忙扑过去将他媳妇拉拽了回来。
赵世海“啪”的一声,将车厢门拉关上了。
“有铁,你开你的车,甭管她!”范改花冷冷地叮嘱道。
牛有铁“嗯”一声,便缓缓将车开走,一路朝着回他家的方向行驶去。
此时,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仿佛周围空气凝固了一般。
牛有铁也得到了短暂的宁静,相较前一刻,他不仅不慌反而更坦然舒适了。
这种感觉,就跟他丈姨刚刚所表现出来的淡定神似。
没错,他和他丈姨一样,也不怎么看好小璐璐的病能治好。
按他的猜想,小璐璐显然已经是中毒了,而这对于肝脏,脾胃等损伤都是极其巨大的,更何况小璐璐才不到五岁。
就这样,三轮车连续往前开了十来分钟,快到永合集市上的时候,才追上了赵承勋驾驶的牛车。
牛有铁将三轮车开到牛车前面停下来,赵作民率先跳下了车。
远远,朝牛车喊道:“达,我丈哥把三轮车开来了,赶紧,我把璐璐抱上车厢里去。”
说着,他跑上前去从他父亲怀里接过了小璐璐,这时,马小凤也急的跑了过来,又一把将小璐璐抢抱到自己怀里。
又泪眼婆娑地哭了起来,一边哭唧唧地叫问:“璐璐啊,你醒醒呀,你看看妈……”
“哎呀!赶紧把娃往车上抱!”范改花不耐烦地嚷道。
赵作民只好又将小璐璐强抱过来,钻入了车厢里。
赵承勋下了牛车,回头跟同他一起来的人感谢道:“哎呀,真是破烦娃他叔了,大晚上的,为了我孙女……”
“破烦啥!快,你赶紧去,看着先给璐璐娃治病!”对方急的催道。
“好好,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扭过头跑到车厢前,嗖得一下钻了进去。
此时,车厢里又开始拥挤了起来,同时气氛也一下子变得微妙,尴尬。
毕竟,车厢里坐着范改花和赵承勋这对冤家,俩人现在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况,现在就这么近距离地坐一起,简直就是极大的讽刺。
尽管马小凤也见不得范改花,反感她,仇恨她,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全在她的小璐璐身上,已经无力去记恨什么了。
总之,正因为如此,车厢里好一阵子都没有一个人吭声,所有人都三缄其口,静悄悄的,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是那么的清晰可闻。
牛有铁也是埋头开车,即便是心里比谁都清楚,去县城的路途有多危险,可这一刻,他还是没有犹豫,他大脑中几乎想的全是小璐璐的病能不能治好。
活生生的一个人命,就这么没了,得多痛心啊!
总之,这一刻,虽然所有人都默不做声,可又都自发地拧成一股绳,都期望小璐璐能起死回生。
就这样,三轮车在路上连续奔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小璐璐突然醒了过来。
声音沉沉地说:“妈,我想喝水!”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激动地围了上去,马小凤更是眼睛都亮了。
可是这时候,上哪去弄水啊!
赵菊兰将手电筒打开,照到小璐璐的脸上,发现她的脸都是煞白的,仿佛垂死之人的脸一样,甚至,连尸斑都变得若隐若现了。
范改花凑到跟前瞅了一眼,面色陡然变得凝重,有气无力地对牛有铁喊了一声,“有铁,你稍微开快点吧,我感觉——”
她心虚的,没有说下去。
牛有铁察觉出了一股不祥的信号,下意识又深踩了下油门。
“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带点水……是木头人嘛!”赵承勋没忍住开口训了赵作民一句。
赵作民没搭理他父亲,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让他媳妇裹在小璐璐身上,然后他靠近他媳妇,张开怀抱,搂住他媳妇的身子,靠在车厢上。
赵承勋一个人靠在另一边车厢上,似沮丧一般,低垂着头。
赵菊兰和她母亲紧挨在一起,赵世海则坐在中间,把赵承勋和赵菊兰以及范改花娘俩隔开来,但他并不紧挨赵承勋,而是挨着赵菊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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