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一切都很好
到麻油大队的时候，月亮都出来了，皎洁的月光照的整个村庄就像蒙上了一层灰纱，沿途的麦秸垛像一个个巨型馒头，偶有几只夜鸟扇动翅膀从大碾场上疾掠而过。
抬蟒蛇的队伍刚经过马猴家大门口，就有一群去牛有铁家看电视的人追上来看稀奇，他们好奇牛有铁带着他的狩猎团队又打到了什么东西。
结果凑到跟前细细一看，好家伙，都吓的跳起跑开了十米远。
由于他们都没见过蟒蛇，因此有人就说：“是长虫，我看到了长虫。”
他们口中所谓的长虫，其实是蛇的意思，在麻油大队人们习惯这样称呼蛇。
“长虫哪有那么大！肯定不是长虫。”有人又质疑道。
“长虫皮不就是网格子状的嘛？你看那个皮，那明明就是蛇皮啊！”
“就是蛇皮，这肯定就是长虫！……这么大的长虫，我老汉一辈子了都没见过，简直大的让人不敢相信。”
“就是，大的吓人哩！”
“日踏马的……晚上肯定要做噩梦哩！”
“呀……”
“啊……”
就这样，他们又好奇又震惊又感到很不可思议，本来只是想看个稀奇，没成想，直接看的留下心理阴影了。
老爷子闻声后又折了回来，对着那些好奇跑来看热闹的人说：
“来，还有个好东西哩，你们再来看看……这是啥！？”
说着，他就把挑在肩膀上的蟒蛇脑袋拿给他们看。
有个刚满十岁的小子娃好奇吸到跟前一看。
吓得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跌跤滑步地往回跑，“妈啊妈啊”地狂喊，“我回家了要给我妈说！呜呜呜呜……”
“给你妈说啥？”那些走在后面，奸兮兮的人都给惹笑了。
“给你妈说了，不把你妈吓死才怪！哈哈哈……”
“咋啦啊！你这球毛娃，狼追你勾子后面了？”
他们一边调侃，一边嘿嘿哈哈地走了过去。
都以为是除了蟒蛇之外的其他什么，当然他们现在连蟒蛇都看了，都觉得恐怖不恐怖也就那样了，还能再怕什么。
就这样，一个个冒冒失失地走上前去，可当他们一看到那粉红色的上下颚，尤其是脑门上的方格子蛇皮纹路，以及那双有着牛蛙眼一样大小的红眼睛，还瞪得溜圆时，就给美美地吓得一个趔趄。
有人“啊，我日”了一声，然后裤裆就湿了。
有的腿软的，一瞬间都挪不开步子了。
有人直接“啊呀”一声，牙齿打颤道：“我日啊，这，这是啥啊！”
有人恶心的，直接开口就骂，“好他永禄达哩，你真是要把人膈应死啊！我的老天爷啊！”
有人还算理智，认出来后就不那么害怕了，但嘴里却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好他天神爷哩！这，这怕就是，是长虫的，头，头呀！”
有人捂着胸口直喘气，一边惊惧不安地道：“啊哟妈爷！把人看的心慌的！啊哟……”
有人胆儿大，直接开口质疑道：“长虫的头咋可能会这么大！”
“就是，这肯定是——”
“嗯，是长虫的头，这长虫肯定是已经成精了！”
“活了几千年的长虫……”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大惊小怪的样子，老爷子就很满足，同时心理上也越发的变态了。
笑着辩驳道：“这哪里是长虫的头呀，明明是蟒虫的头。”
“蟒虫呀？是青蟒岭上的蟒虫吗？”
“呃……肯定是！这么大，肯定是青蟒。”
“天啊！青蟒——青蟒都给你父子们打死啦？不得了！”
“哈哈哈……”
老爷子给这些人惹得笑个不停，都忘了自己胳膊上的伤势。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挤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见是牛光忠家的老三牛从军，老爷子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心说这狗日的东西咋会跑来这里，难不成是来他家看电视的？
事实上，老爷子一直担心青蟒河那边的大皇鱼会给同一大队里的猎户们知道，现在一看到牛从军心里就很不痛快，就像看到了来者不善的竞争对手。
“啥啊？永禄叔。”牛从军搓了搓手，一脸偷鸡贼模样儿，贼兮兮地瞅向老爷子肩膀上担的蟒蛇脑袋。
看清楚了，便咧嘴笑道：“野，是蟒蛇头呀！永禄叔，在哪打的？你父子们可厉害的很啊！”
老爷子恼的没搭腔，佯装没听到他说的话，挑起担子就往回走。
这时，牛从军没再去追，他健步如飞地折回去把后面走的几个人喊了来。
“队长，耀兵，快，快去看，铁蛋这狗日的，和他达一起打了一条大蟒虫。”
“啥？大蟒虫？在哪打的？”牛耀兵好奇心瞬间被激起。
“听人说是在青蟒河那边打的。”牛从军大惊小怪地道：“其实，我估计是在黑水潭那边的树林子里打的。”
一听这话，队长姚进财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牛铁蛋这狗日的，这些天在偷偷的闷声发大财啊！”
“我就说好长时间了都不知道他在弄啥。”姚进福撇撇嘴道，心里不容分极了。
“我听大队里人说，铁蛋好像还买了一辆车。”
“啥车？”
“三轮车。”
“三轮车起步价就是四五千块钱，他买得起呀！？”
“咋买不起？你不知道吗？年前抓野鸡的时候，咱都一只一只地抓去卖，铁蛋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咋抓的，直接拿化肥袋子，一袋子一袋子拉去卖，都不知道偷偷的挣了多钱！”
“确实，铁蛋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的！”
“可是他以前都没啥呀！就突然，一下子厉害的不得了……”
“瞧把你给眼红的——”
“我说的是实话！我咋啦！”
“你眼红铁蛋。”
“那你不眼红呀！”
“走，去看看先。”
随后，他们就火速追上了老爷子，看了他挑着的巨蟒脑袋，都给震惊到了。
一番恭维后，见老爷子不怎么搭理他们，于是他们又往前走，追上了牛有铁等人。
看到他们抬着的巨蟒身子，又都给狠狠震惊了一番。
“铁蛋哥啊，这蟒虫是你们几个打的呀？”牛耀兵拾腿上前，一边战战兢兢地摸着那巨蟒的冰冷的皮肤，一边客气地问。
“是啊，我们几个打的，要不是人多，差点都给它吃了。”牛有铁夸张地道。
见和牛耀兵一起跟来的还有队长和牛从军这俩货，牛有铁瞬间就无语了。
当然，换做是以前的他，可能还会感到自豪、得意，毕竟在同行面前打到了这么大的蟒蛇，谁不羡慕呀！
可现在，他早已经过了被人羡慕的保鲜期，尤其是眼红他的同行，就不仅没有了那种所谓的自豪感，反而还有了心理压力。
连他们说的恭维话都觉得是险恶用心！
但牛耀兵不一样，他家境从小就富阔，因此无论是待人待物也都秉持着麻油大队人最原始的善意情愫，并不会因为嫉妒而心生歹念，换句话说嫉妒就是嫉妒，羡慕就是羡慕，不会羡慕和嫉妒后进行报复，而且还会真心祝福。
自然，牛有铁对牛耀兵没有什么反感和不适。
见牛耀兵拾腿上前轻轻松松就跟牛有铁攀上话了，姚进财似不容分，也开口说道：
“你们这些人……胆子可真够大的！这么大的蟒虫都敢打！”
牛有铁看都没看姚进财一眼，更没有搭腔，兀自往前走着。
牛黑军见状开口应付道：“是我四达胆子大，还有我爷，都叫这蟒虫咬伤了。”
“都咬伤还不快跑！？”
“我们没有跑，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把这蟒虫打死了！”
“哦，那你们可真是厉害的很呀！”
牛黑军咧嘴一笑，以为姚进财单纯只是在夸他，就高兴的像吃了蜜一样甜。
就这样，姚进财跟牛黑军尬聊了几句，见牛有铁，牛有银等人都没想要说话的意思，于是他便也沉默了起来。
姚进财一沉默，这牛从军紧接着就开口说话了，他先是试探性问牛有铁。
“铁蛋啊，这蟒虫是在青蟒河附近的洋槐林里打的吧？”
一听“洋槐林”三个字，牛有铁就暗暗感觉这家伙可能知道黑水潭的事了，而知道黑水潭，自然就知道大皇鱼的事。
好吧！他们都知道了。
这一刻，他便没再怀疑什么，毕竟这种事给他们知道也是迟早的。
就如实回答道：“是啊，在洋槐林里打的。”
“哦哦，洋槐林里还有蟒虫呀，唔，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牛从军自言自语一句。
下一刻，回头又对姚进财说：“队长，听到了没有，铁蛋这蟒虫是在洋槐林那边打的，明儿了咱几个组个队，也去那边看看么。”
“好么！明儿了就去。”
……
就这样，牛有铁一路上连一刻都没停歇，姚进财等人也都跟着他们走了一路，有时跟牛有银闲谝，有时跟牛黑军闲谝，总之，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直快到牛有铁家大门口的时候，牛有铁才停住脚，让人把蟒蛇卸到了地上。
“四达，咋不一口气抬回去呀？都到门口了！”牛黑军好奇问。
“不，不用抬回家去。”牛有铁说，他没有解释什么，大脑中还在想着接下来如何处理这巨蟒的事。
牛黑军站了一会，忍不住又问：“为啥不抬回去呀？四达。”
牛有银无语，回头面色严肃道：“这么大的东西，抬回家去，把你奶她们吓死呀！”
“哈哈哈……有道理！”马猴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有大庆和二庆，还有那些跑来看电视剧的人……”
就这样，那巨蟒并未被抬回家去，但牛有铁打到巨蟒的消息，却还是不胫而走，传到了赵菊兰和她母亲等人的耳朵里。
地院里，当赵菊兰得到这一爆炸性消息后，当场就怔住了，她又好奇又着急又感到很不可思议。
心说她男人明明就只是去青蟒河看大皇鱼，怎么可能会打到大蟒蛇。
而那大蟒蛇究竟是有多大，才能给他们说成有五六头老黄牛那么大，还能看一眼就能把人吓死的程度。
总之，赵菊兰单是简单的想想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在半年之前都好好的，而她家也是穷的稳稳当当的，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疯狂了？再说，这世上真有这么恐怖的生物吗？
难道老一辈人口中的神话故事要成真了？
就在赵菊兰坐卧难安，想出门看个究竟——到底是这些人一天天闲的没事干随口杜撰出来的乐子，还是真有此事之时，突然，她男人推门进来了。
赵菊兰因为忙着经管看电视的人，没顾得上去找她男人问清楚情况，结果，她男人眨眼功夫就把三轮车开出门去了，还跟她连声招呼都没打。
“这人……咋啥话也不说就走了呢！”赵菊兰无奈，自言自语了一句。
当她抽出身快速追出门去的时候，发现她男人已经开着三轮车往大碾场上走了。
“哎哎，二哥，我娃他达弄啥去了？”赵菊兰来到牛有银跟前好奇地问。
“打了点东西，拿去北剑路卖去了。”牛有银稀松平常地回答。
赵菊兰显然不相信，回头在人群之中瞅了一眼，发现她父亲也不在人堆里，就走过去问牛黑军，“黑军啊，你爷呢？”
“我爷跟我四达走了。”牛黑军说。
“去哪了？”
“打了些东西，拿去北剑路卖去了。”
见牛黑军回答的和她二哥如此一致，赵菊兰便不再追问了，她相信她男人打到蟒蛇了。
心里又紧张，又有些好奇，想到了什么，凑到牛黑军跟前，旁敲侧击地问：“打野物的时候，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牛黑军说：“就只是我爷给蟒虫咬了一下。”
“蟒虫？你们打到蟒虫了？”赵菊兰抓住字眼儿立刻问。
牛黑军略犹豫了一下说：“打了一条蟒虫，不大，我爷的伤势也不大。”
说着，他快速地往回地院里走去。
赵菊兰便没再过问什么，知道她男人打蟒蛇的事是真的，便也放心了，至少她男人没事。
“走吧，你们都辛苦了，快回去吃饭。”赵菊兰立刻又变得热情起来。
“嗯嗯，吃饭，一黄午了都没吃一口。”耿虎笑着道。
此时，地院里看电视的人一如既往的多，就连队长，以及队长媳妇郭爱叶，村支书媳妇黄巧英等人都吸引来看了。
赵菊兰经管务工的男人们吃起来后，便去陪侍郭爱叶，以及黄巧英等威望比较高的女的去了。
当然，她主要是看黄巧英的婆婆郭润仙来了。
而此人正是村支书牛耀军的母亲，常被大队里人亲切地唤作“他支书奶，他支书娘娘”等等。
此人在整个麻油大队，乃至周边十里八村的人心中威望都是顶高的，当然并不是因为儿子是村支书，也并不是因为她男人牛德义在五十年代是麻油大队的包干队大队长，而是她个人的本事——能掐会算，尤其是给人看手相的本事，就很神。
曾给牛有铁他岁妈邓乐琴看过手相，说邓乐琴是个有福女，几年后她家会出两个大学生，结果，几年后邓乐琴的两个儿子牛广卓和牛广文就先后考上了大学，如今都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
总之，对于这郭润仙的本事，在麻油大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信，为此，有人还专门拎着礼品登门去找她看手相。
而这郭润仙也很低调，为人谦虚随和，看手相也从不会向大队里人收钱，有时连礼品都不收，当然也从不会像那些江湖算命先生一样，摆摊去诓骗人。
赵菊兰先后跟几个威望较高的女的打完招呼，最后找到郭润仙，拉着她的手，把她稀奇的，拉到她家厨窑里，关心地问：“好润仙娘娘哩！”
这个“润仙娘娘”四个字一出口，加之赵菊兰那心事重重的眼神，郭润仙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她也是一脸稀奇的，拉过赵菊兰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开口就说：“好着哩，好着哩，你娃娃就放心，没啥事！”
赵菊兰一听这话，心里一下子就宽展了，又由于她男人打下了一条大蟒蛇，加之还没有了后顾之忧，她就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这一刻，她们俩人就像一对灵犀相通的亲姐妹，都知道彼此的需求。
郭润仙接着又道：“娘娘没想到你家把日子过得这么好，你看看，才半年光景，厦房盖起来了，自行车有了，缝纫机有了，连三轮车也买了，还买了电视机……”
感慨地笑了笑，又说：“我现在都还记得，在半年前，你穿的破破烂烂的，带着你大庆和你二庆，俩娃鼻涕淌的湍湍的，恓惶的，你娘仨来胡同里你二哥家借粮的情景……不容易啊！你算是把苦日子熬出头了。”
听了这话，赵菊兰噗呲一下，终于绷不住眼泪花子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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