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两口子的小算盘，野猪糟蹋了麦子
送走牛耀军后，牛有铁便坐在炕沿上，呆呆的，好一阵子都没说一句话。
他媳妇也没问什么，弯着头，默默地拢锅烧水。
今晚她打算将她男人摘回来的洋槐花蒸了吃疙瘩，这玩意是放不了的，不及时吃掉，两天就焉巴了。
就这样，一时半会，厨窑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现在，在牛有铁面前，摆着很多事，尤其是当他起了开砖瓦厂的念头，就一下子感觉事情多到他需要专门静下来梳理的程度。
本来，他每天就只是快活地进山打猎，媳妇孩子热炕头，没成想……
好吧，重生回来，他的人生目标也不全部都是为了打猎，打猎的梦想，伴随着成为“万元户”的过程，到了现在，其实也算是基本上圆满了。
而人活一世，他总得干点什么，毕竟他还是重生回来的人。
而眼下，切合实际的办法就是开砖瓦厂，显然这个项目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总之，现在他得先找到一块空地……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养大皇鱼，当然，不止是养大皇鱼，在养殖过程中，他还可以再养殖些其他的东西，而在这过程中，他就可以请很多人来做工，继而让人们都能赚到钱，实现共同富裕的梦想。
目前看来，摆在他眼前的就只有这两个小目标了。
而现在，他却都还是一头雾水，大皇鱼也没尝试好，怎么喂怎么养，这是大事，砖瓦厂也还没开始起步……
总之，摆在他眼前的事，越来越多了。
猛然间，牛有铁都感觉自己需要长出个三头六臂来分担他做这些事。
至于打猎的事，目前对他来说，也就只能是娱乐一下了，他再也不需要玩命，只是一味地为了赚钱。
就在这时，赵菊兰突然开口问：“那找场地的事，你有啥打算？万一找不着咋办？”
就在刚刚，她也在想这件事。
“不可能找不着。”牛有铁语气坚决道：“畔子上将近一千亩的地，我不信找不着五六亩，实在不行，直接把咱家的地用了。”
“咱家才三亩二分地……”赵菊兰不以为然道：“还有你是不知道，咱大队里的人，把自家的田地看的比命还重要，你咋说的服呀？”
“是看的比命重要，但是你想过没，一亩地能产多少市斤粮？”
赵菊兰不再吱声，牛有铁接着道：“去年咱大队统计的，畔子上的小麦，亩产是300市斤还是多少来着？”
“306市斤。”赵菊兰说。
“嗯，是306市斤，今年小麦长势不错，就算个350市斤吧，那么算成钱，每亩地一年价值多钱？”
根据这个思路，赵菊兰麻利地心算了起来，牛有铁也心算了起来，但没他媳妇算的快。
赵菊兰算好结果后说：“每亩地能产42块钱的粮。”
“嗯，是42块钱。”牛有铁说：“收完小麦后，种的是玉米或者高粱，对吧？”
“一般种高粱。”赵菊兰说：“高粱产量大。”
见他媳妇对这些农作物数据如此的熟悉，牛有铁便直接问：“那每亩高粱能产出多少市斤啊？”
赵菊兰不假思索说：“去年统计的数据是380市斤，今年就不知道了。”
“价格呢？”
“粮站收的是一毛钱，你不知道呀？”
“嗯，那380市斤也就38块钱嘛。”
“对，加上小麦，一年也就是80块钱的收益。”赵菊兰说。
“那这不就明了了嘛，每亩地一年的收益差不多就80块钱，咱征个十来亩地，唔，就按十亩地算吧，一年租金也就800块钱，对吧？”
听了这话，赵菊兰便不再吱声了。
但她还仍然想不通，当然，这件事倘若搁她身上，她肯定是打死都不可能会把自家的田地卖掉，毕竟，这在她看来，可是家里的命根子啊。
这年代，即便是没钱都可以，但是没有粮食是万万不可以的，自然，没有田也一样重要。
思想开化的牛有铁接着又说：“当然了，咱承租了之后，他们还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黑水汗流地去干活了，就连种子钱，化肥钱都省了，对不对嘛？”
这些都是大实话，赵菊兰听了无由辩驳，只得点头赞同。
“好嘛！你说的对，80块钱，还得刨去种子钱和化肥钱，刨除完了，其实也就剩不了多少了。”
“那不就是嘛！”牛有铁得意起来。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该向谁家租去？”赵菊兰总结似得道。
“就是这个问题。”牛有铁说。
这么一番梳理，他感觉自己的思路越发的清晰了。
“对了！”牛有铁突然又道：“耀军哥刚刚不是说了么，说好几户人家的麦子给野猪糟蹋了，情况严重的很。”
“你是说，从这些人家的田地下手？”赵菊兰恍然大悟。
感觉她男人的思想有点邪恶，太过于趁人之危了，却又不得不佩服她男人的思维之缜密。
事实上，刚刚她都完全给“田地就是命根子”这种固化了的观念蒙住了，都没这么详细地去思考过具体的现实问题，果然，像她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干大事的。
面对媳妇的质问，牛有铁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有点邪恶地瞅着他媳妇。
“好……好吧你！”赵菊兰也是无话可说，一脸敬佩却又忍不住瞪了她男人一眼。
牛有铁笑了笑，便又开口道：“你想想看，假如他们家的麦子给野猪糟蹋了，那这一年不就没有收成了吗？没收成了，他们吃啥？到时候还得交公粮，统筹粮等，拿啥交？这时候，咱直接给开出这个条件，我不相信他们会不答应的。”
微微一顿，又道：“等咱把砖瓦厂办起来之后，再把他们召回来帮忙，给每天开上工资，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嘛？”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走到他媳妇跟前，又没忍住啃了起来。
“哎呀呀，你这人，妈一时子就回来了，给看到了咋办？”赵菊兰无语地道。
挣脱开她男人的亲吻后，又满心的疚责，急忙上前去抱住她男人，安哄似的说道：“好啦，我知道你高兴，就按你想的来做吧，不管咋样，我都支持你办砖瓦厂，哪怕砸锅卖铁，到最后亏得只剩喝西北风……”
“好嘛！这才是我的好婆娘！”牛有铁高兴极了，一下把他媳妇抱了起来。
“啊啊，你快放我下来！我太重了……”
“重啥，抱一会……”
这时，老爷子拎着木桶走了过来，赵菊兰吓得猛拍着她男人的肩膀，然后，牛有铁才把他媳妇放下来。
来到厨窑门口，老爷子都没立刻进去，只是好奇往里面瞅了瞅，见里面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便才走了进去。
“刚刚他耀军达来了嘛？”
“嗯，来了，刚又走了。”
“来弄啥呀？”
“说是这两天，咱畔子上来了一群野猪，把好几家子的麦子糟蹋了，然后喊人去打野猪，说是打死一头，大队里直接给奖励十块钱。”赵菊兰说。
“哦，那这还不错嘛！打死野猪还能得到奖赏。”老爷子笑呵呵道：“那打死的野猪归谁呀？”
“谁打死就归谁。”
“哦，那就打呀！”老爷子带有催促的口吻说，一边瞅了儿子一眼。
赵菊兰也下意识瞅了过去，试着说道：“那，耀军哥都专门为这事来了一趟，你就去和达打么。”
“当然要打啊！野猪的嘛！”牛有铁笑着道：“正好家里没肉了，打几头野猪放下吃肉。”
“不卖钱呀？”赵菊兰故意道。
“卖钱？呵呵，可以卖钱，那还得看打的多不多哩！”
这时，高蓝英走过来，关心地问：“野猪来糟蹋麦子了，那咱家的麦子不知道好着没。”
“具体不清楚——”赵菊兰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地院里走进了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她的好闺蜜毛红芳。
就笑着道：“红芳姐，你吃了没？”
“还吃啥哩！”毛红芳拾腿进门就大惊小怪地嚷了起来，“地里的麦子都叫野猪糟蹋光了！”
见对方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赵菊兰“哦”了一声，没敢再搭腔。
牛有铁却是随意地问：“那我家的麦子呢？”
“都糟蹋了！这野猪，它达日下的野猪，死不了的东西，把人糟蹋死了么……明年了，要把人饿死哩！我家的麦子都没了，麦子没了……唉，天要绝人哩！老天爷不让人活了……”
毛红芳又拍大腿又捶墙，整个人都完全进入了诉苦式的状态。
面对此情此景，牛有铁和他媳妇面面相觑了两秒，下一刻，便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但在面对毛红芳的时候，赵菊兰却是展现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走过去搀扶住毛红芳，说道：“好姐哩，嚎啥，都已经这样了，现在咱就看大队里最后会咋处理，总会有个结果的嘛。”
安慰的话干巴巴的，听的毛红芳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菊兰紧接着，本想跟她提一下关于征地的事，但看对方正在伤心头上，就没敢吱声，心里还暗暗得意，看来她男人的目的很快就要实现了。
这时候，一个个头矮矮，却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的男人走了进来，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
牛有铁回头看去，原来此人正是毛红芳男人，他叫李振水，跟麻油大队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务农的，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女儿和儿子。
“李哥，你来了。”牛有铁客气地招呼道。
“嗯。”李振水勉强地笑了笑，下意识走到他媳妇跟前，搀扶住胳膊小声地安慰道：“好啦，嚎啥，地里麦子糟蹋了，咱人又没事，又不是人死了！”
“明年后半季吃啥呀？”毛红芳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问道，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实在不行，我就去湾川里打石头。”李振水下狠心说：“麦收季节到了，我再去外地给人碾场挣点钱，还不够吃的话，再在我几个哥嫂家借点，省点吃，接济的过来的。”
说着，一边用袖子给他媳妇揩眼泪。
这一幕，看的赵菊兰莫名的眼睛都湿了。
看着现在的毛红芳，她就忍不住想到以前的她，遇到了青黄不接的年景，外加欠的债，那些日子差点没把她逼疯。
赵菊兰拾腿上前，轻拍着毛红芳的肩膀，财大气粗地道：“红芳姐，若实在不行，我就把我家的粮借你些吃，等你家打下了粮再还不迟。”
这话，一下就把毛红芳的心忧给解了，她知道赵菊兰家现在早都脱贫了，而且家里的钱肯定多的花都花不完，毕竟，四五千块钱的三轮车都有了，八九百块钱的电视机也有了，能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愁没吃的吗？
就算是他家捡着吃她家饭桌下面掉下的食物，都饿不死。
就这样，一瞬间，激动加感激同时上来了，使得毛红芳眼泪花子流个不停，身子猛地一软，直接双折子就窝倒下去了，跪在赵菊兰面前，鼻一把泪一把地嚎道：
“好菊兰妹哩！我给你——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你是我家救命恩人……”
“哎哎哎！”一时间，赵菊兰给弄的无语了，猛然间心里竟自责万分，事实上，她怕开个口子，别人就一直得寸进尺，毕竟，她可太能懂“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了。
并不是说借给别人救济粮不好，而是怕遇到那种不知足的人，刚刚她就只是开了个口，没成想对方反应就这么激烈，这万一以后真要出现“升米恩斗米仇”的话，对方还不得激烈到谋财害命的程度？
总之，赵菊兰都有些后怕了！
回头看看她男人，一脸无奈的样子。
牛有铁拾腿上前，跟他媳妇对视了一眼，让他媳妇先安心下，然后便对毛红芳说：“好了，没多大的事，李哥刚都说了嘛，人没事，其他都是小事，赶紧起来吧。”
“就是。”老爷子跟着道：“前几年大干旱的时候，咱一亩地才打一百来市斤麦子，减产了一半多，人都不活了啊？”
李振水默默地点下头，便搀扶着他媳妇站了起来。
这时，毛红芳便才止住了哭腔，掏出手帕，把眼泪揩干，似不放心一般，走到赵菊兰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好妹子哩，我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么个好妹子！”
她一语双关，一时间又让赵菊兰感到难受。
“好啦好啦！你快回去，给俩娃做饭去，娃娃都放学回来了。”赵菊兰安慰说，一边慢慢把手挣脱出来。
毛红芳最后又说了几句感谢赵菊兰的话，便才跟着她男人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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