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郊野猎野猪
看牛从民如此的积极热情，牛有铁也没刻意去阻止他，他知道，现在的人，都有一种慕强心理，看你家日子过好了，都会想方设法跑来帮忙，俗称献殷勤。
但当他没找着合适的空地，又折返回去时，发现父亲已经等不急似的把承租麦田的事说给了牛从民。
而更在他预料之中的是，牛从民没有同意。
“租一两年的话可，可以，但，但是长期租的话，我，我就——就得考虑一下。”牛从民说，结结巴巴的。
看得出来，他仅仅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没有往长远里去考虑。
但牛有铁看出来了，这牛从民显然是担心他家的麦田没了，其实这也是这年代人心理上的一个难以越过去的坎儿，都还以为承租就相当于是把田地永远地卖给别人了。
而这年代人，最担忧最害怕的就是没有一块农田耕种，这种莫须有的恐惧主要还是因为人们害怕饿肚子。
本来是一件好事，但他们理解错了，观念还没有扭转过来。
牛有铁也理解对方的担忧，没有计较，就只是感觉他父亲有点操之过急。
面对牛从民的说辞，牛有铁也没强求，给出了自由宽松的答复。
“我要是承租了的话，每年都会给你支付相对数额的钱，当然，你不想出租也没关系，这个事就看你了。”
听了这话，牛从民猛然间又仿佛被暴击了一样，眼神之中满是困惑，不知如何是好，就没再敢搭腔，继续埋头默默地帮牛有铁卸车厢里的套件。
一旁的老爷子见儿子一脸失落的样子，猛然间露出愧疚的表情来。
趁牛从民和其他人忙着搬东西，他走到儿子跟前，满脸歉意地道：“刚刚我，我——”
他没有说下去。
但牛有铁理解他父亲的心思，他父亲就是心肠太软了。
“好啦，快看着他们卸货吧！早点把套子装好。”
“嗯。”老爷子点点头，儿子虽然没跟他计较什么，但他心里却难受的很。
刚走两步，停住问道：“你找着合适的地方没？”
“还没有，地形都坑坑洼洼的，不平，有的地方又小了点。”牛有铁说道：“不过那边我还没去看，再过去看看……”
这时，牛从民突然问道：“永禄叔，你们是要找一块空地嘛？”
“嗯。”老爷子说：“要放这个‘铁笼’子。”
“那，你看我这麦地里，这儿行不行？”牛从民指着眼前已经给野猪糟蹋了的一大片空地，慷慨地说道：“行的话，你就把套子设到这里吧，反正麦子都给野猪糟蹋了！”
“哦，那，那可以啊。”老爷子道，脸上骤然多出了灿然的笑来。
回头和儿子面面相觑了一眼，看儿子面色由失落变得灿然，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自己刚刚的好心肠，总算是没错付。
“那就，赶紧搬吧。”老爷子大手一挥，声音朗朗地指拨道：“黑军，孝年，你俩把套件往麦地里搬。”
“直接放麦地里呀！？”牛黑军叫问。
“就是，你从民达达同意了。”老爷子说。
“嗯，这个可以，放麦地里平坦的很。”
就这样，几十块“铁笼”配件，在牛黑军，唐孝年，石娃，牛从民，以及马猴的合力操作下，顺利搬到了麦田的空地上。
但这才刚开始，接下来安装之事更为费时费力，而单靠牛有铁和他父亲是根本操作不起来的。
只见，牛有铁不慌不忙，按照图纸上所设计的方法，先让牛黑军等人将十六根大拇指粗的钢筋，将其末端三十公分长度钉入松软的泥土里，作为“铁笼”的基础支杆。
然后用弹簧卡扣，将一块块铁网挂到这些基础支杆上，每块铁网的底部，保持距离地面的高度大约为六十公分，固定住这些铁网之后，最后将一根细麻绳一端连接到这些铁网的触发开关上，绳子一头则拉伸至麦地里隐藏起来，作为触发机关的牵引线。
就这样，一番紧锣密鼓地操作，终于安装好了这巨型“铁笼”。
“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套住野猪呀？”
牛从民又好奇又感到困惑，这么大的“铁笼”，光是钢材的用料，恐怕都得花大笔钱，再加上这精致而规格的焊工，还不得几百块到上千块钱？而牛有铁家半年前，和他家一样都穷的稳稳当当的，没成想现在居然这么铺张浪费。
“肯定能套住呀！”老爷子肯定地道：“这么大的铁笼子，套不住野猪的话，还费时费力，弄这干啥？”
“哦。”牛从民半信半疑道。
毕竟，他觉得野猪早都把他家的麦子糟蹋光了，要说还会再来，鬼才信。
就在这时，牛从民家麦田的另一头，突然间响起了一声剧烈的枪响声。
一时间，牛有铁等人都给吓了一跳，齐齐地怔了一下，然后牛黑军率先开口问道：“是谁开的枪呀！？”
“唔，估计是你从军达开的吧。”牛从民说。
“哦，那这一枪，估计是打下野猪了吧。”牛黑军信口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那些野猪一个个精的很，远远的，闻到人身上的气味就跑开了。”牛从民说。
紧跟着，过了不到一分钟，就有一群野猪，如同千军万马一般，朝着牛有铁等人这边麦地里浩浩荡荡地跑来了。
但远远，看到麦地里有人，于是半路又掉转过头，朝着隔壁的麦田里跑去了。
所过之处，撞得麦秆子如同被辘轴碾压过去了一样，大片大片的麦秆子歪倒了下去。
“我的天神爷！这些野猪，简直像疯了一样！”老爷子禁不住惊叹出声。
“就是，太快了，你看隔壁的，李维刚家的麦子已经给糟蹋的不像样了，这家人遭殃了。”马猴跟着道。
“遭殃了么！辛辛苦苦种一年麦子，刚吐穗就给野猪糟蹋了，谁不痛心！”
“你看，都有名的，说是在打野猪，你看看，照这样下去，野猪都没打完，庄稼倒是提前给糟蹋完了。”
“那有啥办法呀！这麦子就长这样了，野猪冲进去，不想出来的话，你既就是想赶也赶不走呀！”
“唉……再这样下去，我看咱全大队麦子都没有幸免的。”
“就是，还是要打的，不打始终不行呀。”
随后，又过了不到七八分钟，姚进财，姚进富，牛耀兵，以及牛三星，和他哥牛三文扛着枪叮叮咚咚地追上来了。
尽管他们都是踩在麦田的人行道上，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撞断了不少麦秆子。
见此情景，牛从民也是咬碎牙往肚里咽，没有吱声。
“从民呀，刚刚你看到野猪了没？它们往哪个方向跑了？”姚进财气喘吁吁地问道。
牛从民指了指他邻居家的麦地，说：“往那儿跑了。”
“哦。”姚进财往对方手指方向瞅了瞅，见那些麦秆子都一动不动，便放弃了追赶。
停在原地，弯下腰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姚进富，牛三文，牛三星等人也相继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追的气喘吁吁，都在忙着喘息。
牛耀兵看到眼前出现一个大的惊人的“铁笼”子，就忍不住好奇，走上前去，问站在他眼前的牛黑军，“黑军，这啥东西？”
“这啊，这是我四达弄的‘铁笼’子，套野猪的。”牛黑军如实回答道。
“哦，套野猪的？你四达拿这玩意套野猪呀？”牛耀兵又好奇，又忍不住想笑。
拾腿上前，观摩了一阵子，感觉那‘铁笼’又大又笨拙，而且，他一眼都还没看出它的触发机关在哪里。
转眼，看到牛有铁正站在‘铁笼’的一旁，便走过去笑着问：“铁蛋哥，你弄这玩意儿，这，这能套住野猪呀？还弄了个大的，这么大的笼子——”
面对牛耀兵的质疑，牛有铁只是陪笑，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套住野猪，反正东西都做了，就拿来试试先。”
听了这话，牛耀兵不看好地直摇头，“我感觉你还不如多做几个野猪夹子来夹，昨晚我们几个都夹了一头哩！”
“哦！那你们运气还挺好，昨晚就夹了一头雾水。”老爷子一脸艳羡地道。
同时，心里又莫名的失落落的，心想难不成，他儿子果真仅仅只是好奇想尝试尝试？
要真是这样，那这成本可就太大了。
这时，牛进财背着枪走了过来，一下就给眼前的“铁笼”吸引住了，他走到‘铁笼’前，用手拍了拍，好奇地问：“这，这是你弄的？”
“嗯，我弄的。”牛有铁说。
“这，这是你弄的？”姚进财再次问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是我四达弄的啊！”牛黑军立刻道：“我四达去县城弄的。”
“哦！”姚进财沿着这巨大的“铁笼”转了一圈儿，感觉这东西也就这样了，无非就是个超大的套麻雀的筛子。
但能不能套住就是两码事。
于是态度由一开始的好奇和震惊，陡然变得不屑，笑着道：“拿着玩意套野猪？呵呵，你父子俩可真是想得出来呀！”
这话，说的老爷子一瞬间心都凉了一大截。
紧跟着，姚进富走过来，插入了一句，“这玩意怕不是来槛牛的吧！”
然后，牛三文，牛三星等人就笑了。
“走，继续追。”姚进财没再搭理牛有铁等人，沿已经被踩踏倒下的麦地往南追去了。
牛有铁也没管他们，随即，便去三轮车箱里拿来粮食，以及蛇皮袋子，先将蛇皮袋子铺在倒下的麦秆上，然后将玉米和小麦，稀稀拉拉地撒在蛇皮袋子上，撒完之后，牛有铁便将三轮车开远，放在人行道上。
对牛黑军等人说道：“现在你们几个就待在三轮车上等我，谁要是困了想睡觉，就把蛇皮袋子铺开睡去。”
“那你呢？四达。”牛黑军关心地问。
“我去麦地里守。”牛有铁说：“你们不用管我，要是有野猪上套了，我来喊你们帮忙。”
“嗯，好。”
随后，牛有铁便背起枪，拿了手电筒，折回到了麦地里。
此时，牛从民还仍旧和他的两个女儿呆坐在麦地里，小女儿已经困得睡着了，被大女儿抱在怀里，姐妹俩背靠在一簇麦秆子上。
“你不打算回家去了？”牛有铁关心地问。
牛从民茫然的抬起头，往漆黑的夜空里凝望了一阵子，诉苦似的说道：
“好老弟哩，咋活呀？唉……人难活的！”
说一句，叹一声。
看的牛有铁都无语了。
但面对此，牛有铁也是无能为力，有些事，他始终得坚持原则。
于是好心说道：“实在不行，你先把俩娃娃引回家去睡觉，瓷守在这也不顶用，晚上冷，把娃娃冻感冒了也不好。”
听了牛有铁这话，牛从民有些失落，刚刚租麦地的事，对他的冲击力可不小，抛开单纯的害怕以后再也没有麦地了的恐惧感之外，他觉得眼下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家免于这场饿肚子的灾祸。
再说，承租出去每年都有固定的钱进账，他又何惧之有呢？
总之，恍惚间就开窍了，可恍惚间又想到饿肚子的事，于是又觉得打死都不能把麦地承租出去，就这样，他整个人都一直沉浸在纠结之中。
面对牛有铁的客套，他便点点头，然后把睡熟的小女儿叫醒，带着俩女儿往回家去了。
这时，夜空中繁星点点，月亮高悬夜空，洁白的光辉洒下来，照的绿油油的麦田就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轻霜。
通过麦秆子的缝隙，牛有铁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铁笼”，远远的，就像是用木杆围起来的马栏。
偶有一阵风吹过，麦秆子就像竹子一样发出莎啦啦的脆响声。
牛有铁拿了两个蛇皮袋子，叠在一起，扑到麦秆上，盘腿坐了下来。
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距离他不到三十米远处的“铁笼”，要是有野猪进入觅食，在月光的映照下，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
显然，此刻那“铁笼”内外都静悄悄的，甚至是，整片麦地也都静的落针可闻。
牛有铁知道在等野猪上钩的过程中，无疑是件枯燥而乏味的事，但这寂寞，他还是得忍耐下去，毕竟，他也是投资了这么大的成本的。
就这样，他一个人枯坐了大约半小时，就快要睡着时，突然间，又听到了枪响声。
大约是从远处的麦田里传来的，不止响了一声，陆陆续续，一共响了五六枪。
有的是专业的猎枪打的，清脆而极具穿透力，有的则是老土枪打的，沉闷而轰隆声很大。
总之，这些枪响声都在附近的山沟里形成了很大的回声。
而这声音，把他从睡梦中拉醒过来。
“他们肯定打死了野猪！”牛有铁呢喃自语一句，莫名的，心里还上来嫉妒。
心说别人都在正常地打野猪，而他……
好吧，他还在枯等，或者说还在实验阶段，前面没有一个成功的案例可供他参考。
他往“铁笼”附近瞅了一眼，发现附近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咳！还邪乎了！”牛有铁感到无语。
难不成他这“铁笼”纯粹就是智商税？
就在这时，老爷子和牛黑军走了过来。
“四达。”牛黑军小声地叫道。
“嗯！”
“有没有野猪上钩啊？”
“还没。”牛有铁嘴里干巴巴地说。
这时，老爷子走过来说道：“我刚刚还和黑军在说野猪喜欢啥味道，接过就想到了鱼子酱——”
老爷子话还没说完，牛黑军就立刻道：“就是，四达，要不你回家弄些鱼子酱，把鱼子酱撒在玉米和小麦上面，鱼子酱的气味大，说不定，野猪就会喜欢上，然后跑来吃。”
“哦，这个嘛！”牛有铁慢悠悠道，转念便恍然大悟，“嗯，这，这是个好主意。”
他知道野猪的鼻子本来就很灵敏，哪怕是埋藏在地下两米深处的食物，只要它们喜欢吃，一般都能闻到，用尖嘴把它拱出来。
于是，牛有铁便起身，准备开三轮车回家去拿鱼子酱。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群野猪又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
远远，牛有铁就听到了那野猪的奔跑声，便藏匿进麦田里，与此同时，老爷子和牛黑军也都藏了起来。
很快，那群野猪群就飞奔了过来，但由于奔跑的路线是顺着稠密的麦田跑的，所以成功地绕开了“铁笼”。
牛有铁有些失望，就在这时，他听到“铁笼”附近有野猪的哼哼声，便猜测有野猪上套了。
这时，老爷子喊了一声，“快，快拉！”
就是这么一声喊，那野猪忽地一下，又拔腿跑开了。
牛有铁顺势拽了一下牵引绳，“铁笼”咔嚓一声，坠了下去。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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