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杨氏百木商行（二）

听完杨九狼的方案，众人面面相觑。族长的这张饼，画得太大，太诱人，却也烫手。

铺满大乾？这念头，也太疯狂了。

一旁的杨坚，作为总务长，想得多、也想得更远。

他眉头紧锁，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深度思索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没有被那宏大的蓝图冲昏头脑，而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其中潜藏的巨大风险。

“族长，”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此计划……过于庞大。恕我直言，以杨家村如今的财力，怕是难以支撑。”

这不是在泼冷水，而是在尽自己的职责。杨家村的家底都是一笔一笔辛苦赚来的，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

想到这里，杨坚继续说道：

“大乾十三州，下辖郡县数百。便只算那些富庶的大城，没有三五十座？若每处皆设伐木场、造作坊，所需银钱，何止万两？那将是一个无底洞。

咱们杨家村如今虽有些家底，但投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总务长所言极是。”杨富贵立刻跟上，同样想到这个问题。

如果只在城外建立伐木场，投入低，见效快，风险可控。但进城开坊，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对着杨九狼一拱手：

“族长，郡城、州府，寸土寸金。便说临州城，一间临街的铺面，一年租金便要上百两。

若要开「百木造作坊」这等占地颇广的场子，是租是买？前期投入，便是一笔巨款。”

他想了想，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再者，我等在边荒县，有族长您的威望，有县尊大人的照拂，无人敢来滋扰。

可若是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如此大的营生，便是那砧板上的肥肉。

今日开张，明日便有地痞流氓上门，后日或许就有官差衙役来找由头。没有过硬的人脉靠山，怕是连一月都撑不过去。”

这话，让院里不少曾在外乡讨过生活的老匠人，都默默点了头。

他们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做小本买卖尚且要拜码头、交保护费，何况是这等抢钱的大生意。

这便是古代经商的现实。交通不便导致信息闭塞，皇权不下县导致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一个外来者想在本地做大生意，面临的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来自官、匪、商三方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没有本地势力的引荐和庇护，几乎寸步难行。

杨九狼静静听着，这些问题是必然的。如果连杨坚和杨富贵都想不到这些，那他才要担心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坚叔，富贵叔，”他看向二人：

“你们所虑，皆是实情。银钱、人脉，确是两大难题。但……可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杨坚下意识地问。

“对，”杨九狼点头：

“前期，咱们先择一二关键城池，开设「百木造作坊」作为试点。借此，积攒经验，摸索门路。待章程稳固，再图扩张不迟。”

这番话很稳健，符合循序渐进的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至于银钱与人脉……”杨九狼想了想，继续说道，“诸位可曾想过，为何非要咱们自己出钱、自己打理？”

这话问得众人一愣。

不开坊则已，要开坊，自己不出钱，难道指望钱从天上掉下来？

杨九狼不待他们细想，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届时，咱们可寻当地殷实富商，或是颇有门路的地方豪绅，邀其加盟。”

“咱们杨家村，只出技术、出机器、出这「杨氏百木」的名号，再教他们如何打造标准的家什器具。我称此为「干股」。”

“而加盟之人，亦出三样。出银钱，在当地买地建坊；出人手，招募工匠，打理日常经营；出人脉，应对官府往来，摆平地方诸事。此为「银股」。”

“如此一来，建坊的银钱，咱们一文不出。应付本地势力的麻烦，也由他们去操心。

咱们只需坐镇后方，教会他们如何用机器，如何管工坊，如何造出与我杨家村一般无二的桌椅板凳。

最后，从他们挣的每一笔钱里，分走三成。诸位觉得，此法如何？”

一番话听完，

众人的脑海中，第一时间都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样真的可以吗？

一文钱不出，便能让自己的工坊铺满大乾，还能稳稳当当地拿三成利！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族长，此法……妙是妙！”杨富贵眼珠子飞快地转着，“只是，这世上，真有这等甘愿出钱出人，还分三成利与我等的……傻子？”

“傻子？”杨九狼笑了笑，他指了指旁边的蒸汽机锯木车床：

“富贵叔，若我将此机器，连同家什、农具的造作之法，独独予你一人，让你在临州城开坊，你可能将城中所有木匠铺的生意都抢过来？”

杨富贵想也不想，胸脯一挺：“何止是抢光！不出三月，我能让他们都关门歇业，哭着喊着求我收留。”

这就是技术垄断带来的绝对自信。

“那，”杨九狼继续问，“若是如此，让你分三成利给我，你可愿意？”

“愿意！一万个愿意！”杨富贵斩钉截铁。

他瞬间想通了。

若他只是城中一个普通商贾，他什么都不是。可一旦有了这机器和技术，他就是临州城的木业霸主。

别说三成，便是五成，他也认！因为剩下的五成，也比他过去一辈子挣的都多。

见到杨富贵这般模样，众人同样也恍然大悟。

是啊，牺牲三成利，换来的却是对一个行业的绝对垄断。对于那些有眼光、有实力的本地豪绅商贾而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杨坚一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抚掌赞道：

“族长此法，釜底抽薪，借力打力，高明！如此，我杨家村便能避开所有风险，只取其利。只是……”

他想了想，又提出两个更深层的问题：

“其一，如何确保他们会老老实实分我等三成利？人心隔肚皮，日子久了，他们将法子学了去，难保不会有单飞之心，甚至将我等一脚踢开。”

“其二，如何保证他们造出的东西，与我杨家村的规制一般无二？若是他们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砸的是我「杨氏百木行」的招牌。”

这两个问题，直指这种合作模式的核心：品控与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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