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缝纫机

“铁老，这般掘井，与寻常乡人掘井，有何不同？不过是省了些力气罢了。”三叔公杨剑黑有些不以为然。

“三族老此言差矣，”杨铁老闻言，咧嘴一笑：

“若只是掘个数丈深的浅井，自然无需这般费事。可此物，是奔着上百丈，甚至更深处去的！”

“上……上百丈？！”

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上百丈，那是什么概念？寻常水井不过三五丈，城墙不过十来丈高。上百丈深，那是人想都不敢想的幽冥地府。

“掘……掘那般深，作甚？”雷狂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莫非地底下有龙王爷的宝库不成？”

“首领说了，是为了地底下的盐卤水，和那、那……啥石油！”杨铁老一时口快，把杨九狼跟他提过的新词给秃噜了出来。

众人不清楚「石油」是何物，但「盐卤水」三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

“私……私盐？”左执事赵谦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紧。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此刻都挂上些许的慌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首领！万万不可！自古以来，盐铁官营，乃国之大禁！

《大乾律》有定：私贩一两者流，十两者斩，聚众制盐者，视为谋逆，乃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啊！”

“首领，三思啊！”杨剑北哆哆嗦嗦地开口，“我等……我等只是想过些好日子，可担不起这般罪名啊！”

“是啊首领，咱们能赚银钱的工坊多得是，”杨富贵也急了，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白纸，玻璃、成药、甚至是那暖棚里的瓜果，哪一样不是泼天的财富？何必去碰这要命的东西！”

一时间，众人的哀求声、劝谏声四起。

他们尚未知晓，朝廷已经解禁了盐铁之事，如今任何人皆可煮盐铸铁。

“诸位不必如此慌张，我自有分寸。”杨九狼摆了摆手，也未过多解释，这些事日后自会揭晓。

说完，他从袖子中抽数张图纸，递给身边的杨铁老，“铁老，照此图纸，打造一批机件出来。”

杨铁老下意识地接过图纸，好奇地展开。

图纸上，是用铅笔勾勒出的、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巧机械。

一张张翻过，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第一张，是机身铸造图，线条流畅，结构稳固。

第二张，是传动结构，曲柄、连杆、齿轮，环环相扣，尽显机械之美。

第三张，也是最核心的一张，画着一根奇特的针，针眼不在尾部，而在尖端。

图纸旁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此针上下穿梭，与下方载线之「梭」交错，即可成结。

“以线成结……”杨铁老口中喃喃，抬头问向杨九狼，“首领，此……此为何物？”

“缝纫机。”杨九狼点了点图纸上的标题。

“缝……缝纫机？”

“没错，用以缝制衣物。一人的效率，可抵数十名最熟练的绣娘。”

“原来如此，首领放心！”杨铁老胸膛拍得‘砰砰’响，他从来就不怀疑这位年轻首领的话：

“此物结构虽精巧，但皆是寻常车、钳、铆、焊之工。不出十日，俺便能将样机造出！”

“好。”杨九狼点头，这才将目光投向众人：

“今日所观所闻，到此为止。诸位，各归其位，将今日会上所议之事，尽快落实。”

“是，首领！”

众人齐齐躬身，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沉的石头，却对未来又充满了期待。

——

傍晚，峡谷，杨宅后院。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光线斜斜地越过院墙，落在后院东侧那片不大的菜园里。

菜园被竹篱笆齐整地围着，黑褐色的沃土蒸发着刚浇水后、特有的芬芳。

一行行青翠的菜苗精神抖擞，挂着水珠的豆角藤蔓攀附在竹架上，几株壮实的倭瓜趴在地上，已经结出了拳头大小的青涩瓜钮。

姜二娘正蹲在田垄间，身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她正专注地拔着刚冒头的杂草，动作轻柔，生怕伤到一旁的菜苗。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几缕调皮地贴在通红的脸颊上，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阿娘，阿娘！你看这个！”

一旁，穿着小短褂的杨舒瑾，正撅着小屁股，两只小手使劲抱着一棵刚冒出红头的萝卜缨子，吃力地往外拔。

‘噗’的一声轻响，一根只有拇指大小的红皮萝卜被她连根拔起。

“哎呀，你这丫头！”姜二娘又气又笑，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萝卜还没长成，你拔它作甚？”

“我只想瞧瞧它有多大，不小心就、就……拔了出来。”杨舒瑾举着那根可怜的小萝卜，一脸无辜，小嘴却狡黠地撅着。

“等你爹爹回来，看他不打你屁股！”姜二娘佯怒道，作势要抢她手里的「战利品」。

“嘻嘻，爹爹才不舍得打我呢！”杨舒瑾小身子一扭，躲开姜二娘的手，还顶嘴，“爹爹最疼我了！”

话音刚落，杨九狼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日的奔波与忙碌，让他身上沾染的锐气与威严，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悄然散去，只剩下眼底的温和。

“爹爹！”

杨舒瑾眼尖，不等姜二娘开口，便扔下手里的小萝卜，张开双臂，撒欢式地向杨九狼跑来。

杨九狼弯腰，顺势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一手捞起，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这小丫头，又惹你阿娘生气了？”

“没有！”杨舒瑾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振振有词地狡辩：

“我在帮阿娘拔草呢！只是不小心拔了根萝卜，不信你问阿娘！”

小丫头的小脸上满是「我可乖了，快夸我」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二娘，这些活计，让下人做便是。”杨九狼抱着女儿走近，看着妻子额角的汗珠，有些无奈。

这女人，有清福都不会享，整天不是忙这、就是忙那。

“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姜二娘放下手中的小锄头，抬起手肘边的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角带着笑意：

“自个儿种的菜，吃着也香甜些。”

这便是庄户人家的实在。即便生活富足，骨子里那份对土地的亲近，和对劳作的习惯，也难以磨灭。

亲自种下的瓜果，吃进嘴里，品尝到的不仅仅是味道，更是一种踏实和满足。

杨九狼没再多言，他知晓妻子的性子，让她整日如那些贵妇般无所事事，反倒会憋出病来。

他抱着女儿，在田埂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姜二娘继续收拾菜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慢慢地，夕阳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日子便在这忙碌与安宁中，悄然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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