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吃宵夜（一）
“九狼哥，要不……咱们去四层寻些吃食？再整几杯酒？”杨二狗搓着手，舔着脸凑了过来，“方才席上人多，俺……俺没吃饱。”
杨九狼闻言，倒也有几分意动。
傍晚的宴席，就是一场生意场上的应酬。他周旋于各路商贾之间，酒喝了不少，菜却没动几筷。
与那些满腹算计的商贾同桌，远不如跟自家这几个憨直的兄弟来得舒坦。
“行。只是不必下去了，我让人送上来。”他想了片刻，便应下。
他如今身份不同，一举一动皆在人眼皮底下，
此刻再下楼，必会引起那些尚未歇息的商贾注意，一场宵夜恐又会演变成另一场应酬。
而顶层套房本就是他的私密空间，在此处与村中兄弟相开怀痛饮，更为自在。
“去，让游方总管事上来。”他转头对一直侍立在不远处的夏荷吩咐了一句。
“是，老爷。”夏荷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小跑下楼，身形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不过一会，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门开，日不落号总管事游方，领着两个小厮，哈着腰，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皮面册子，正是船上所有菜品、酒水的总单。
“东家。”游方小跑到杨九狼跟前，弯着腰，将册子递上。
杨九狼没有接菜单，而是对着牌桌旁的乡亲们说道：
“大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点。今晚，我……我家二娘——请！”
这记甩锅，甩得行云流水，既显大方，又借机凸显自家婆娘的地位，免得事后被对方唠叨和算账。
正专心摸牌的姜二娘闻言，动作一顿，无奈得地抬头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这男人，直接说「自己请」不就是了，何必弯弯绕绕，搞得她像个管家婆。
不过对她来说，手中的银钱早已多到不知如何花销，船上的食材也是大批采购来的，算不得多少成本。能让乡亲们在旅途中吃好玩好，这点花费，她倒不是很在意。
而村民们，虽然知道这位族长大方，但乍听此言，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这……这如何使得？”桂花婶子第一个摆手，脸上带着局促的笑，“今晚的火锅宴席已让族长破费，怎好再……”
“是啊，族长，我等都吃饱了，不饿，不饿。”月秀婶子也连忙附和。
姜二娘见状，便笑着开口，声音温婉，“几位婶婶，莫要客气。难得出来一趟，便该吃好玩好。”
自家男人都开口了，她自然要接着，这叫夫唱妇随，内外一体。
看到婶子们扭扭捏捏，杨九狼一脚踢在杨二狗的腿肚子上，“二狗，想吃啥，速去点，莫要磨蹭。”
“好嘞，九狼哥！”
杨二狗得了令，立马人来疯，他清了清嗓子，拿过小厮手里的单子，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他才不会与杨九狼客气，随即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先来十斤烤羊排，要肥瘦相间的！再来两大盘炭烤对虾，微辣；
那个……清蒸大青蟹，先上二十只，要膏满黄肥的；
还有，烤生蚝，蒜蓉多放，先来五十个，给九狼哥好好补补！”
他每点一样，游方的眼角便抽搐一下，而周围乡亲们的眼睛则瞪大一分。
他们很是羡慕，也只有杨二狗能在族长面前这般毫无顾忌。
这份情分，是多年跟在杨九狼身边，刀山火海闯出来的，旁人学不来。
“二狗，你个败家子！族长让你点，你还真不客气。”他婆娘廖芬贝在麻将桌上气得直瞪眼，恨不得冲过来给他一巴掌。
“败什么家？我九狼哥是何许人也？！”杨二狗梗着脖子，一脸的理直气壮：
“再说了，你当家的我，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点东西算得了甚？格局，懂不懂？”
他这番插科打诨，瞬间将方才那股拘谨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有了杨二狗开头，其他人也渐渐放开了。
“那……那俺点一盘盐水花生，一盘拍黄瓜便好。”杨铁牛到底稳重些，点的都是些寻常下酒菜。
“我要一份冰镇的绿豆沙。”
“我要一个烧饼。”
“俺想吃碗面片汤，热乎的。”
……
乡亲们点的，大多是些不值钱的糖水、点心。
他们心中有杆秤，族长客气是情分，他们自己不能没分寸。这便是庄稼人淳朴的处事之道，不得罪人，不占尽便宜，关系才能长久。
“四个烤猪蹄，多放辣粉。”小姨子姜三娘脆生生地开口，她可不用客气，这是自家姐夫，“再来一份蜜渍的梅花糕。”
“你这妮子，点如此多，能吃完？”姜二娘嗔怪道。
“二姐，我顺便给舒瑾点了两个，免得她睡醒了闻着味儿来抢。”姜三娘吐了吐舌头。
“舒瑾那丫头吃不了太辣。”
“无妨，她吃不了，我帮她兜底。”
这姐妹俩的对话，让游方想笑又不敢笑。他低着头，用铅笔在纸上飞快记下，等全部人点完，最后看向杨九狼：
“东家，你想吃点啥？”
杨九狼沉吟片刻，回道：“方才众人点的，一样不落。再加，每人一个烤鸡翅，一盆海鲜粥，人人有份。其余的，你看着安排。”
“是，东家。”游方领命，躬身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
几名伙计端着巨大的木制托盘，鱼贯而入，第一批食物先行送达：
烤羊排码成半尺高，外皮焦酥，滋滋地冒着金黄的油。
开背的炭烤对虾，红亮的虾壳上撒着细碎的辣粉。
蒜蓉烤生蚝，白色的蒜蓉在滚烫的蚝汁里翻着泡。
盐水花生、凉拌黄瓜、卤鸡爪鸭胗，错落摆开。
而最中间，是一口巨大的陶瓮，海鲜粥。开盖的瞬间，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开吃了，开吃了！”
杨二狗第一个冲了上去，抓起一根还烫手的羊排，也顾不上仪态，狠狠一口咬下。
外皮焦香酥脆，嫩肉汁水丰盈，裹着香料的辛辣，在口中爆开。
“唔……哈……痛快！”他烫得直哈哈气，却满脸幸福。
有了他带头，众人也不再拘束。
麻将桌暂时休战，妇人们围着那盆海鲜粥，人手一碗，小口喝着，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
“哎哟，这粥，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是啊，里头还有虾仁和干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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