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抽奖（二）

“诸位稍安勿躁，小女子话还未说完。”面对汹涌的民意，裴若竹依旧从容不迫：

“本店所出折扣券、消费券，皆不记名，亦不限使用者。自个儿用不了的，可当街叫卖，亦可低价出手，卖与有需之人。此乃个人之机缘，本店概不干涉。”

此话一出，立马点醒众人。心思活络者，脑子已经高速飞转。

那穷书生还没反应过来，他旁边一个胖商人已经挤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小兄弟，你这券，我出一两银子，卖给我如何？”

书生一愣。

“去去去，一两银子就想买？当我等是傻子？”另一个华服男子推开胖商人，对着书生傲然道，“我出五两！”

“我出八两！”

“十两！小兄弟，卖我，我再请你到楼里喝杯热茶！”

“二十两！”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腰佩玉珏的年轻公子，摇着扇子排开众人走了过来：

“这位兄台，二十两，卖与我，当面给银子，如何？”

二十两！

用二百文，博了二十两！

整整一百倍的收益！

穷书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了看手中的礼券，又看了看眼前的锦衣公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公子……此话当真？”

“自然。”锦衣公子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直接塞到他手里，“券归我，银归你。”

交易达成，却立马引起不少人的质疑。

“串通好的吧？”一个卖菜的小贩撇着嘴，一脸不信，“哪有这等好事？用二百文钱换二十两？这店家莫不是疯了？”

“就是！定是店家寻来的幌子！”他身旁一个婆子连连点头，唾沫星子横飞：

“我瞧着那书生面黄肌瘦，像是饿了三天，演得倒挺像。这锦衣公子哥儿，怕也是他们一伙的！”

“对对对，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诸位多留些心眼，莫要落入别人的陷阱。”

跟风质疑的人越来越多，而人群后方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轻咦。

“咦……？那不是辅国公府的小公爷，曹景瑞吗？”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踮着脚尖看清了锦衣公子的脸，失声说道。

“哪个辅国公府？”

“京城还有哪个辅国公府？自然是开国元勋，三代世袭罔替的曹家！”

“我的天，竟是他！听闻这位小公爷，花钱如流水，拿千两黄金买一匹胡马眼都不眨，他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岂会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当幌子！”

“原来如此！”

这次，众人都相信了。

穷困潦倒的书生，用身上仅剩不多的二百文钱，在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赚到了二十两白银！

这个活生生、近在眼前的暴富例子，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和侥幸。

“我要抽奖！给我换两个筹！我和我婆娘一人一个！”

“我也要！前面的快点转，后面还排着队呢，别磨磨蹭蹭的！”

“让开！让开！都别挤！”

人群彻底疯狂了。

为了抽中那些亮晶晶的玻璃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百两」优惠券，

许多人甚至把身边的小厮、丫鬟、乃至家中的老妈子都拉了过来，组成「抽奖大队」。

更有甚者，发现规则漏洞，抽完奖便重新排队，反复抽奖。

在他们看来，就算抽不中大奖，多抽几张优惠券，日后消费也不亏。

柜台前，负责兑换竹筹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收钱，发筹，嗓子都喊哑了。

而轮盘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

“捌折！”

“唉……”一片叹息。

“减壹两！”

“不错不错，算是有个彩头！”

“柒折！”

“又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是那个琉璃盏了！”

“中了，玻璃盏一套！”

“哇……，恭喜恭喜！”

每轮‘哒哒哒’的指针声过后，是中奖者的狂喜，未中者的哀叹，和围观者的起哄。

不到两刻钟，登云楼前的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其热闹程度，比上元节的灯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主楼顶层，一间雅间的露天阳台。

杨九狼端着一杯热茶，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姜二娘坐在他身边，看着楼下疯狂的人群，有些忧虑：“九狼，这般下去，怕是不妥。”

她柔声开口：

“底下人越聚越多，已有些失控。况且，这般多人抽奖，总有不少能抽中「百两」或是「壹折」的，酒楼岂不是要折本？”

“折本？”杨九狼笑了笑，不以为意，“二娘，这世上最贵的，往往是那些看似白得的好处。”

他给姜二娘添满了热茶，继续道：

“你想，即便有一人抽中百两大奖，那也是其余九十九位未抽中者替他买单。

他们抽得越多，为了拿回那二百文的押金，入店消费便就越多，咱们酒楼自然也赚得越多。”

“还得是夫君你狡猾，把人心算得死死的。”姜二娘端起茶杯，她冰雪聪明，一下子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嘿嘿，无奸不商嘛。”杨九狼向姜二娘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你这东家老板娘，就安生坐着，等着数钱便是。”

姜二娘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风情，让杨九狼心中微微一荡。她吹了吹茶中热气，浅啄一口，看着楼下那鼎沸的人声，很是惬意。

楼下，抽到二十两银票的穷书生早已不见踪影，

而买下那张「减百两」消费券的辅国公府小公爷曹景瑞，此刻正摇着扇子，领着三五好友，在一众伙计谦恭的引领下，走进了左辅楼。

“小公爷，您里边请。”

曹景瑞一行人被引至三楼的一间雅间。推门而入，几人皆是一愣。

房内没有传统酒楼的鎏金飞檐、雕梁画栋，墙壁只刷了素雅的白灰，挂着几幅用彩笔画的火锅宣传图和菜单，窗边摆着数盆青翠的文竹，再无多余装饰。简单得……有些寒酸？

包厢中间，一张红木大圆桌光洁如镜。桌子中央，是一个镂空的黄铜罩子，下面隐约可见烧得通红的银霜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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