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裴若竹的娘家人（二）

“堂姐，不想请就直说，何必拿什么破规矩搪塞！”裴月溪气得脸都白了，口不择言起来：

“我看你是在外面野久了，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送与人当妾的。

若是背后没了娘家做后盾，你日后的下场，怕是凄惨得很！”

这话刻薄且恶毒，直直扎向裴若竹最敏感的痛处。

她说的也没错，妾室的地位等同于半个奴婢，生死荣辱全凭夫主一念之间。而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妾，更是如风中飘萍，随时可能被碾落成泥。

裴若竹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情绪。

她缓缓转头，目光清冷，直视着气急败坏的堂妹，“我的下场如何，无需堂妹费心。”

她清楚，一味的退让与妥协，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与贪婪，不如借此时机把话说白了：

“昔日在族中，你用长房嫡出小姐的身份压我，我认。毕竟那是裴家的规矩。

可如今，我食的是日不落的俸禄，守的是集团的章程。此处是登云楼，不是裴家后宅。大伯母与堂妹若还想拿裴家的身份压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你！”裴月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堂姐，竟敢如此顶撞自己。

“好了，用膳之事容后再说。”眼看自己的小女儿要吃亏，裴周氏一拍桌子打断两人的争吵。

今日过来最重要的另有其事，白吃一顿饭只是顺带的，可不能因小失大。

她整了整衣襟，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

“若竹侄女，大伯母也不与你绕弯子了。”裴周氏放缓语速，尽量温和地开口：

“今日过来，是想让你给皓儿和月溪，在酒楼里安排个职。不必当真上工做事，挂个名头，每月领份工钱便可。”

裴若竹静静听着，没有回应。她在心中冷笑，这才是他们今日真正的目的。

榨取、吸血，这是刻在许多世家门阀骨子里的本能。他们习惯了用联姻的方式，将儿女当做筹码，去换取、去捆绑、去渗透一切有价值的资源。

裴周氏见她沉默，只当她是默认了，心中一喜，立刻得寸进尺：

“对了，你堂兄裴皓，腹有诗书，见识不凡，高低得安排个副掌柜。我可听闻，副掌柜年底，能拿千分之五的分红？”

“大伯母说笑了。”等对方把话说完，裴若竹才慢慢开口：

“如今的登云楼，与往日不同。酒楼上下，每一个职位，哪怕是扫洒的仆役，皆需经过三轮考核，择优录用。

至于掌柜级别的任命，更是由集团总部直接委派，我并无此权。”

这就是日不落集团当前的用人流程，

所有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除了能力考核，还需通过「审监处」的背景核查，确保其身家清白，无不良劣迹。

这套体系，正好有效防止裴家这种「外戚」势力的渗透。

“裴若竹！”裴周氏这次连「侄女」都懒得加，直呼其名。

她将拿起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厉声道：“此事，我并非与你商量，我是在告知你！这也是你祖父的意思！”

她终于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左相裴矩。

裴周氏相信，裴若竹可以不惧她这个伯母，但绝不敢违抗家中的那个老头。

“祖父让你联姻，是要你为家族谋利，不是让你当真去做个迎来送往的商妇。

你要想想族中的父母，还有你那将要参加郡考的幼弟。他们日后在族中的前程，可都得看我们长房的脸色。”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裴若竹的脸色变了变。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父母和兄弟。

在等级森严的裴氏宗族里，长房几乎掌控着所有旁支子弟的仕途与命运。

他们只需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弟弟名落孙山，让父亲被派去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看到裴若竹的反应，裴周氏得意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她知道，自己赢了。这丫头再能干，也飞不出裴家的手掌心。

裴月溪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快意，挑衅地看着裴若竹，明显在说：你再横啊？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一直沉默的裴皓，则清了清嗓子，故作大度地开口：

“若竹妹妹，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有堂兄在旁帮你照应着，也能让你那夫家高看你一眼，不是么？”

“说完了？”裴若竹第一次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堂兄，

她以前竟没有发现，平日里总是那般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翩翩公子，骨子里也如此虚伪。

她不想与这一家子继续纠缠，转身向包厢门口走去。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年多的酒楼掌柜生涯，让她看通了许多人和事。

父母兄弟的命运，绝不是靠她一次次妥协就能换来安稳的。

她该做的，是抓住眼前的机会，积累足够的实力与财富，方能在关键时刻……真正帮到家人。

“此事……让祖父来与我谈！”

她扔下一句，便摔门而去，留下错愕的三人。

“娘，你看她……”裴月溪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提着裙子便想追出去骂。

“站住！”裴周氏厉声喊住了她，脸色彻底阴沉：“先回去。此事，让你祖父亲自来收拾她！”

“回去？”裴月溪止住脚步，一脸的不甘心，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声嘟囔，“那……咱们不吃饭了？”

“吃、吃吃……你就记着吃？！”裴周氏一听「吃」字，火气更大，瞪着自家女儿骂道：

“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不成？！你瞧瞧这菜单，随便一道菜就敢要一两银子！你出钱呀？”

“我哪有钱。平日里，大哥上百两、上百两地要，你眼都不眨一下就给。”裴月溪看向身边的大哥裴皓，接着抱怨道：

“而我，每次要个几两，都被你骂个老半天，还不给。”

“你个死丫头，皮又痒了。”裴周氏立马伸手拧住裴月溪的一只耳朵，破口就大骂：

“你一个丫头片子，迟早得嫁人，要那么多银子作甚……？”

“好了，好了。”裴皓不耐烦地打断她们，“先回去，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他说完，就抬腿向门口走去。

“回去再收拾你。”裴周氏放开女儿，瞪了对方一眼，也向门外走去。

“哼！”裴月溪不服气地跺了地面一脚，这才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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