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皇帝召见（二）

皇帝赵启沉默了，他在飞快消化着杨九狼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他以前的眼界，只限制在大乾这块土地上，从未想过疆域之外，竟还有这般玩法。

这套「海外殖民」的闭环，将经济、政治、人口都算计了进去，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杨县子所言，颇有几分道理。”赵启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依旧没有完全信服：

“然，终究只是你一家之言。万一，世家不按你的设想来呢？人心难测，朕不能将国运，赌在他人之手。”

皇帝的疑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任何无法百分百掌控之事，他都不会轻易下注。

“陛下所虑极是。”杨九狼点头，随即躬身一礼，表明最后的立场：

“此事，臣亦是初想，未必周全。若陛下不允，臣今日出宫，便立刻终止与世家所有合作。”

听到杨九狼忠心的表态，赵启心中最后一点芥蒂才慢慢消散。

他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将世家的精力和矛头引向海外，于皇家而言，利远大于弊。

“终止倒也不必。”想通此节，赵启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和：

“此事，你可放手去做。只是与世家的一切交易，从海图到船只，再到日后的货物往来，皆需经由玄羽军之手。且所得之利，朕三成，你三成，余下四成，充作玄羽军军资。”

杨九狼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恭敬应道：“臣，遵旨。”

他还能说什么？皇帝拿的不是三成，而是七成。玄羽军名义上由他与霍陵共管，但归根结底是皇帝的刀把子。

这等于他辛辛苦苦在外面唱白脸、唱黑脸，赚来的钱，七成都进了皇帝的口袋。

不过，他也不会吃亏。利润分少了，他可在成本上做手脚，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见杨九狼应得爽快，赵启满意地点点头。

“说起玄羽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问，“南越岛那边，战事如何？”

虽说右都统霍陵的战报会定期送达御前，但他更想听听杨九狼的说法。

霍陵的奏报，字字句句皆是金戈铁马，是兵家之言；而杨九狼的嘴里，同样的事，或许能说出不一样的花来。

“回陛下，已于崖州、宁远二县，站稳了脚跟。”杨九狼如实禀报：

“只是五千精锐，已折损近半。臣已下令，暂歇兵戈，转入固守屯田，以图长久。”

“折损近半？”赵启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显然对这个伤亡数字很不满。

“陛下，南越土著悍不畏死，且善用丛林地势。我军初至，水土不服，瘴气、毒虫、伏击，防不胜防。付出些代价，在所难免。”杨九狼解释道：

“然，如今我军已建起坚固要塞，后续补充的兵员，只需守城，便可立于不败之地。以战养战，不出一年，玄羽军便可自给自足。”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份舆图，正是霍陵正在使用的那份的摹本。

“陛下请看，此乃臣派人绘制的崖州、宁远二县详图。”

赵启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那舆图的精细程度，远超工部职方司所绘。山川走向，河流脉络，乃至村落、小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中朱笔所标，皆是矿藏、良田。臣已令霍陵将军，优先开采宁远县的「铝土矿」与崖州县的「橡胶林」。”

“铝土矿？橡胶？”赵启看着图上那两个陌生的名词，一脸困惑。

在他的认知里，矿，无非金、银、铜、铁、锡；林，无非松、柏、楠、樟。这「铝土」与「橡胶」，又是何物？

“正是。”杨九狼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又开始画大饼：

“此二物，于旁人眼中，与泥土草木无异。但在臣手中，便可化为远胜钢铁之兵甲，亦可打造更好的船舶与车辆。届时，我大乾兵锋，将无坚不摧。”

“好，好啊！”赵启抚掌，连说了两个「好」字，显然被画的大饼给喂到了，“杨县子总能化腐朽为神奇，朕心甚慰。”

他随即便想到一事：

“朕听闻，杨县子此番来京，乘坐的铁甲巨舶，一日可行千里，船上更有琉璃为窗，可观沧海。想必，乘此巨舶，遨游四海，定是人生一大快事。”

赵启的语气里，透着些许的落寞，“只是朕，富有四海，却也是这天下最不自由之人。困于这四方宫城，一生也难见一次真正的海阔天空。”

讲到这里，他看向杨九狼，眼神里带着羡慕与向往：

“朕有时在想，若有一日，能乘此等大船，沿我大乾万里海疆巡游一番，看看那东海之日出，南海之波涛，该是何等壮哉。”

杨九狼闻言，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递梯子，一个表忠心、送大礼的机会。而且，这梯子……他又不得不接。

“陛下有此壮志，乃大乾之福，万民之幸。臣，斗胆，愿为陛下圆此宏愿。”

“哦？”赵启故作惊讶，眉毛一挑，“你待如何？”

心里却乐开了花，暗道你小子果然上道。

“日不落号，不过是臣练手之作，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焉能配得上陛下万乘之尊？”杨九狼的马屁，如今已臻化境，拍起来随心应手：

“臣愿为陛下，量身打造一艘真正的‘海上行宫’，其船之大，当倍于日不落号。

内设寝宫、书房、议事殿，一应俱全，与皇宫无异。其速，当更快。其坚，炮石亦不能损其分毫。

此为天子之舟，巡狩四海，威加宇内，可名——「巡天号」！”

“巡天号？！”

“哈哈哈……好！好一个巡天号！”

皇帝赵启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已经在畅想，

在不远的将来，待扫平那些不臣的藩王，压服那些阳奉阴违的世家，自己便能站在那艘无敌巨舶的船头，乘风破浪，巡视着属于他的万里海疆。

届时，山河在脚下，风云在指掌，那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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