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成岁
第1153章 成岁
大赤天。
青黄交织,玄土坠落。
这一方玄土仅有巴掌大小,底色玄黑,表层覆了道道如活物般的青黄神纹,显化为蕴孳诸土,扩张九州之玄妙。
正是【孳壤】,此土如今被许法言遥遥送入了玄天中!
徐无鬼调来了清气将这玄土围住,避免此物无限制地生长。
若是不管,这玄土就会覆盖周边一切,进行改造,将目所能及之物悉数化作土石泥沙。
若是将此物不管不顾丢进人世,恐怕会造就一场大灾,必须有蕴土真君时时看护才能真的扩张诸陆,造福天下。
「蕴土位证...受了更替,却还保存如此完整...
徐无鬼疑道:「应如何称呼?」
「太古之时,如这金丹一级、位格完全的仙物皆称【仙实】,意为仙玄之实。如今孳壤不为位证,已是一道至极的蕴土仙实,用处极多。」
化水之光荡漾,声音自中传来:「纵然是炼制一件法宝,也是绰绰有余了,毕竟...此物也是由金性凝结成的。」
「何不直接去祭炼位证?」
徐无鬼叹道:「性命相合,彰显我道,岂不是天生契合的法宝?」
「不可。」
郗恩看了徐无鬼一眼,淡然道:「位证是金位所显,证在大罗。初为君者,莫说是祭炼催动,就是想要寻出都难。况且,此物关乎自家大道根本,若贸然祭出,无异于自解。」
「我这位置...位证是在?」
徐无鬼思虑万般,不过是在意祂如今坐的【逍遥】之位。
此道位证既然没有显化,应该是在大罗中,毕竟真君若不施展手段,正常情况下...
位证是不会从大罗出来的。
合的位证则极为特殊,乃是原始之门上的伤痕,落在先天与后天中。
祂的心中忽有一个疑问。
「大罗是否横跨诸史?」
「恐无人知。」
这位化水之主也不能回答,毕竟真假之事乃是太始根本,少有人能参悟透彻。
徐无鬼也没有什么头绪,望向了西方,悠悠道:「祂杀往黑煞魔界了。」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郗恩身旁似有异象变化,诸精得养,道果似乎进一步圆满了。
「这些仇怨不知多久才能结清,终暮恐怕又要提前了,届时」
「我会让太宥归来的。」
徐无鬼沉声道:「未尝没有抵抗那位仙主的可能。」
「问题不在此。」
郗恩叹道:「道友想必也明白,天下最简单的事情..莫过于以力便能解决,可古今的几位至强者对此都束手无策,直至现在那位仙主出手...」
祂化作了无穷白云,飘然离去,声音渐渐消失。
「我今回南海,准备仙事,若太宥归来需要我相助,大可派人来普度。」
「多谢元姆。」
徐无鬼的神色也暗沉了下来,回忆著许法言在蕴土历史中所见,尤其是夙空的一番话,实在是让这位圣君觉得头痛。
「【太一】与【创世】之间的断裂...最初的因果耗尽,一切便没有意义了。」
祂只觉这问题太大了,大到金丹乃至元婴都想不出一点办法,唯有真仙层次的存在才能干涉。
既然如此,那位少阴仙主...究竟是什么境界了?
按照卫荒所言,这位仙主已经主持过六次回溯,颠倒光阴,天下之人却毫无差觉。至于皦阳登仙,显化阕岁,若不是依靠著跟脚所在,恐怕也是被轻易捏死。
「即便祂没有出关...展露出的位格、手段和权柄,已经有真仙一级的威势了。」
弢攫虽然魔威滔天,修得至假,可在徐无鬼看来...如果那位仙主真的出关,必然能够镇压这位魔祖,只是看要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夙空的颠倒...真的是让这位仙主来执行。」
徐无鬼眼前则浮现出一点血色,祂想到了另一位。
第一魔。
这位魔祖号称诸魔之首,也是天下道德崩坏之始,甚至正面与全盛时期的雷宫周旋过,最后从容离去,不对...祂至今还藏在众生血内。
徐无鬼也猜不透这位魔祖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单单是想要成道...对方的境界恐怕已经进无可进了。
祂此刻祭出了一道血色经书。
《契誓》
这一卷无上魔经正是徐无鬼带来的,是祂当年窃取「血炁」权柄所得,可如今一看,一切必然在那位魔祖的预料中,甚至对方纵容了徐无鬼的妄为。
「至今还未用上这一卷无上魔经...
此经分为两部分,号称【契在众生,誓在果位】。
所谓契,乃是以我与天地众生相勾连,达成契约,一如现在服血同喰之人,可以直接获得「血炁」的恩赐,但也会在死后身归「血炁」,而非归于天地;所谓誓,可直接立誓改变果位意向,先予后行,只是需要【质凭】,如昔日的南显登位就是借了此法,变羽为毛。
「这誓法...有几分「藏金」的意思,至少在某种程度上重合了。」
徐无鬼疑道:「是...巧合?」
法言能成功登位,也有那位藏金主的相助之功,对方虽然同终阴有些联系,可对于玄一却是态度友善。
祂正思虑之时,便见天中有孛星坠落,光色惨白,化殃为平,无数煞炁从地渊中涌出,随后又归于平静。
羲光闪烁,归于玄天。
来者正是许法言,面如神明,身披幽袍,位格似乎有些波动,玄衣之上沾染了斑斓的黑色血迹,一股凶气扑面而来。
祂抬起手来,便见右手之中已有一道灼灼跳动的黑色事物,一颗心。
「殃池的心被我挖出来了,可惜,那魔界实在厉害,祂躲了进去,我也不能硬闯,否则许法言黄瞳闪烁,杀意昭著:「必要屠了祂。」
「徐徐图之,不宜大动干戈。」
徐无鬼瞥了殃池的心一眼,啧啧道:「原来是个黑心的!」
许法言将此物镇压,以【蕴孳】之权柄彻底炼化了,再也不给殃池收回去的机会。
这时,祂才面向徐无鬼恭敬行了一礼,道:「多谢少游前辈之助,法言能成,多亏前辈决断。」
「终是你自己熬过去的,要谢,便谢你的师父去。」
徐无鬼目光一转,望向南方,却见原本落在虚空中的玄风洞天已经不见:「大风玄穹藏住了,看来是不愿硬撼你的锋芒,至于镇元大道,若想报此仇,不如往「戊土」之上插手。」
「我亦有此想。」
许法言幽幽道:「魏谧当年就多次接触震雷,无非是不愿做他人棋子,如今他也借洊合之道变伤为启,以「戊土」和「震雷」的联系...大有可为之处!」
「不错,祂所图不过是一份补全九州的气象...如今,唯有你咎征能让祂功成。」
徐无鬼笑道:「此事还需徐徐图之,急切不得。你今初得玄位,多有斗法,还需稳一稳位子,不必再出手了,大可准备休养...」
「恐无闲暇许法言黄瞳一凝,冷笑道:「大夏遗产尚未清算,我既为【幽国公】,自然要去整顿一番。」
夏土,大漠。
这大漠正好从夏土出,越西海,过原海,最后连通了盘陆,造就不知多少万里的土
地,如一抹浓重的浑黄落在天地中。
漠南有一古寺,镇在海边,佛光冲天,愿力如虹,简直是一片庄严法界。
正值大夏破灭,诸妖混乱,有些不规矩的则是直接被愿力摄去,镇压做了力士,日日在寺庙之中听经,于是此地倒是清净不少。
无戈高室化作滚滚灰云,直入帝都,落在殿前,便见此处早早就候著一位金袍男子了,正是杨氏的那位金乌。
杨重昼神色恍惚,见了来者,行礼道:「临昼,见过神使。」
无需多言,以他杨重昼的道行和见识,自然看出了这位羊室真人已经超凡脱俗,化作了羲土之使臣。
这同以前灵萨大真人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杨氏...撤走了?」
无戈高室若有所思,只道:「仅留你在此?」
「我在此,是为代杨氏谢罪。」
杨重昼沉声道:「杨氏已回归旸谷,我今在此,不过是等著真君来审判。」
「杨重昼,你未免高看自己了。」
无戈高室此时得了谕令,笑道:「审判你?可惜,你还不配让真君多看你一眼,况且,我家大人也不是雷宫的神明,没兴趣管你们杨氏的事情!只是,皦阳所留之大夏,当为我家大人接手。」
「这是自然,我族知晓羲土得证,大人必归,派我在此...也是为大人看护。」
杨重昼到底是太阳修士,此刻已缓过来,只道:「皦阳所留,皆无触碰,请。」
无戈高室点了点头,吩咐那头鳐鱼在外看著,他自己则是让杨重昼引路,朝著那已经坍塌、崩坏的帝宫行去。
不过几步,便行到了秘库所在,共有十间金宫,保存完好,显然是受过了金丹一级的加持。
杨重昼催动法诀,一一开启,果然是一国之所集,涵盖了不少大夏时代的宝物、灵器!
无戈高室可以断言,此间宝库足以撑起不知多少道统,就算是代代供养数位大真人,百代也消耗不绝,不乏已经绝迹了的东西。
可这基本都是紫府一级的东西,终究是入不了真君的眼。
「洞天何在?」
「秉大人,古夏曾有十天,对应十子,大都崩亡。不过,皦阳保留了自己的【残夕天】,还有幽焌的【阳狱天】,至于临昏的【少暮天】..已经坠落,归于少阴。」
「归于少阴...」
无戈高室自不是多信这话的,毕竟洞天坠落,天地震动,不是好遮掩的。可既然涉及了少阴之位,那就不是外人能轻易动的。
皦阳可以拿住这洞天,是因为终阴要用这金乌,故而容忍,可别家就不要妄想了。
「可有进入那两处洞天的法子?」
无戈高室问及此事,便见面前有一根玄色神羽显化,血色残阳与黑暗天暗之光凝聚在上。
正是杨重昼祭出的,他开口道:「此为邀阳赐下的真羽,乃是进入两处洞天的凭证...只是,如今祂既陨落,洞天闭
锁,我等紫府是没有机会闯入的。」
「此事不难。」
无戈高室手中顿有一点羲光闪烁,覆盖神羽之后,便将此物送入了大人手上。
洞天紧要,自然是要大人亲自为之。
无戈高室转而看向杨重昼,只道:「夏国中...还有多少紫府妖物,你一一清点了,不许走脱!大人,自有用他们的时候。」
「是。」
杨重昼领命退下,心中震动,暗暗道:
夏土...恐怕尽要为那位羲土主人的了。」
太虚。
残阳如血,明晦模糊。
【残夕天】
许法言立身此处,手中多了一根玄色神羽,正是皦阳所留。
祂此刻看向了夏土的太虚,便能见两座洞天落于此处,竟然稳固,尚未崩塌,悉数挂靠的是「燥阳」之位,受了阵法紧紧闭锁。
这阵法对于许法言来说自然是轻易可破,祂本身就与「燥阳」有大因果,再加上洊合借来的玄妙...大可视这阵法为无物。
祂祭出了一道青玉玄钥,对空划落,诸多阵法封锁瞬间被解开。
借著那根神羽的感应,许法言轻易进入了这一座洞天,落于门户之前。
此地遍布夕阳之光,幽暗不明,唯见一座玄色门户坐落在此,匾额之上所书为【明夷残夕】四字,似乎还沾染著血迹。
「法宝...不止一件法宝在此!」
作为皦阳的安身立命之所,这处【残夕天】无疑才是重中之重,相比之下,剩下的那座【阳狱天】更多是关押古夏囚徒的所在,不会有多少仙物。
许法言扫视而过,便觉此间洞天极为广大,无边无际,甚至还有一分太阳至尊的痕迹,显然是有【天明郁仪太阳神帝】的手笔!
「灵枢何在?」
洞天之中最为贵重的东西,大多都是【灵枢】,尤其是这般广大洞天,所用的灵枢要么是玄妙至宝,要么是无上仙物,反正不会差。
随著祂的感应落下,便见这洞天核心处浮现了一尊幽暗玄镜。
此镜青铜铸造,感应阴阳,镜中则有一尊玄乌之形,种种「燥阳」大道的意象在其中汇聚变化,似要超出金丹的位格!
这必然是皦阳的本命之器。
只是仔细一观,才见这玄镜已经被斩为两半,自中分开,那尊玄乌恰好被斩断了首级!
许法言走的近些,并未触动,以保证这一处残夕天的稳定。
「【明夷镜】,皦阳昔日的法宝,为何临死也不祭出?」
祂仔细看去,却见这镜中凝聚了一点灼灼的血色夕光,正好落在了玄乌的喙上。
「金性?」
这一点金性像是被早早割了下来,留置此地,同邀阳证出的【葬明尸燥阕岁性】全然不同,更像是与「寒阴」相对的大道。
「这是...祂一处复生的手段!」
许法言看的清楚,这一点金性显然是配过性命的,必是皦阳亲自炼出,可这尊金乌又不直接勾连,只让这一点金性在此自行感应「燥阳」。
「即便皦阳在外死了,可燥阳若成,假以时日,这一点金性必会化作妖邪,甚至逐步让祂重归,化作另一尊与寒阴相对的燥阳大妖。」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空了。
这道金性也遭了斩!
许法言将这一点夕光取出,略略感应,催动【羲庭】之权柄,虽有效用,却是微弱,只能借助洊合大道,两者配合,再度行变伤为启之事!
这道金性上的伤痕逐步化作启示,逐步合一,却与昔日的性质有了不同。
「离决之伤...说是只有胜金的平密可完全修复,但天问的相睽之权柄...应该也能治才对。」
许法言似有所思,如果将离决视作【太一】与【创世】之间的断裂,那么应该是「天问」这一道来修复才对,【相睽求同】也是让已经分离、断裂之物重归于整体中。
「「天问」在古代应该是希元大道的重中之重,如今衰弱到这个地步...必然有更深的原因。」
祂只凝望著手中那道受过启示的「燥阳|金性,感应其名。
【残夕尸燥终年性】
不复葬明,乃成残夕。不为阕岁,则有终年。
「万殊归一,经过分离与统合的这个【一】,已经同未曾分离的【一】有了不同!」
许法言喃喃道:「所谓【置闰】,本就不该是抹平所有差异,而是容纳所有差异,一如天问之【相睽求同】...这便是希元曾经的追求,可惜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分离,是统合的必经之路。」
这一分明悟生出,祂的道行更有增长,周边落下无数飘然的混沌气,却不消融什么事物的边界,和谐地处于整体之中。
祂将这一道燥阳金性收起,极为慎重。
此物大有妙用,不管是真正扶持人登临燥阳之位,还是祂许法言将来想要以奇恒兼一燥位,都免不了这道金性的用处!
这时,祂才将目光缓缓放到了洞天另一处,能见一青玉小鼎落在此间,显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江河、神庭太一种种景象。
天问法宝!
当初夜禺执掌此器,复苏蕴土,后来接连变动,这一件法宝竟然没有遗失,而是自行回归到了洞天内。
许法言已从白纸福地中夺来了天问的部分历史,如今一眼认出这法宝的来历。
【太一生水鼎】
古代希元宫祭祀之器,流传后世,落于楚国,最后被金乌夺得了!
许法言招来此鼎,略略感应,便见这鼎上刻著一篇神文,似乎是祭祀的祷文,「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
这篇祷文就叫做【太一生水】,大有玄妙处,似乎是某种关于希元大道的根本玄论,涉及天地、阴阳、寒燥、四时等等,最后是要让太一所分的诸多事物统合,也就是【成岁】。
许法言思虑之时,忽地抬首,黄瞳大明,便见前方不知何时竟有一道人影显化。
此人面目模糊,身披青色羽衣,手持轮回天盘,诸多光阴在祂的身旁流转不定,无上位格随之压来。
神圣!
许法言神色如常,行礼道:「咎征,见过【天霄轮回皇冥古神】。」
那尊古神看了过来,声音幽晦:「你...算是在我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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