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小棠
三人成势，势可撼天。
魏靖川振臂一呼，徐行在背后默默支持，再加上帝王语言中的坚定，彻底改变了朝堂上涣散的人心。
人心一齐，局势陡然改变。
连那些嚷嚷着要迁都的大臣们，都纷纷转了念头，誓死要与四九城共存亡。
信念是个好东西，而且会迅速传染。
很快，朝中上下，军中上下便拧成了一条心。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击退敌人，保家卫国，替那三十万条惨死的冤魂报仇雪恨。
说来也奇怪，关于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徐行记得的不多。
当时，魏靖川冲锋在前，皇帝坐镇宫中，而他则需要两头跑。
他太忙了，忙着帮魏靖川筹钱，筹粮，筹兵，忙着向皇帝汇报情况，真正的脚不沾地。
那段时间，他见得最多的人是皇帝，记忆最清楚的也是皇帝。
皇帝猝然上位，很多事情都摸不清楚方向，给人感觉像只无头的苍蝇。
徐行有好消息带来的时候，他的唇角高高挑起，眼睛干净又明亮， 笑得跟个孩子似的，有时候还手舞足蹈。
徐行有坏消息带来的时候，他眉眼立刻耷拉下来，在御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走，丝毫不掩饰他的心浮气躁。
有时候还扭头看着徐行，皱眉感叹一句：“徐大人，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被问得多了，徐行便烦了。
若新帝此刻还是个闲散的王爷，这样的笑，这样的愁，没有一点问题。
偏偏他已经是帝王了。
帝王的一言一行，被所有人看着，盯着，琢磨着。
他既然坐镇宫中，就得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就算是泰山崩于眼前，眼皮都不能眨一下，更不能流露出茫然和脆弱。
徐行赶紧提醒：“陛下处事，还需沉得住气。”
皇帝摇摇头：“徐大人，你是先帝任命的顾命大臣，朕没把你当外人。”
没有把徐行当外人，所以他的惊忧，他的喜怒都坦诚在徐行的面前，这是君王对老臣的信任。
徐行哑口无言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有些酸胀。
这几日，他和魏靖川频繁接触，稍有空闲的时候，两人的话题都在新帝的身上。
他也从魏靖川那里，打听到一些新帝的过往。
过往有些艰辛。
顶着一个私生子的名头在宫里读书识字，要遭受多少白眼和唾沫。
先帝在时，日子还好过一些，亲爹的肩膀总能挡风遮雨。
先帝一过世，后宫由太后做主，新帝这日子多少有些难过。
魏靖川最后说：“也不怪陛下胆小怕事，唯唯诺诺，若胆子大一些，陛下只怕活不到现在，还望徐大人对陛下多些耐心。”
徐行是个独子，爹疼娘爱，他根本体会不到那种寄人篱下，要看人眼色的生活。
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徐行就明白了，为什么新帝说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因为那地方，让他痛苦呢。
徐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仍是一副严厉的表情，语气也很冷淡。
“陛下不拿老臣当外人，是陛下的善良，但善良坐不稳这江山，陛下还需谨言慎行。”
新帝的表情明显一怔。
徐行没有多解释，躬身告退后，转身走出御书房。
他其实很想对新帝多些耐心，但耐心这个东西，用在平常的日子里可以，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耐心没有任何作用。
赵君阳既然已经坐了那张龙椅，那就必须快速地成长，做一个真正的帝王。
否则，他日后的路更难！
……
半个月后，瓦剌终于打到了城门外，所有人都背水一战。
因为输不起。
魏靖川在前方忙着调兵遣将。
他在一旁筹钱，调运粮草。
新帝在做什么？
新帝在御书房里支了一张茶台，忙着烧水煮茶。
他进去的时候，正好一盅茶冲好。
新帝见他进来，端起那盅茶，对他道：“徐大人辛苦，快，快来尝尝朕新沏的茶。”
徐行气得七窍生烟。
敌人都打到门口了，这人竟然还有心思煮茶。
他刚要呵斥，发现新帝端着茶盅的手，不停地在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有几滴落在手背上，新帝仿佛感觉不到疼。
徐行的怒气当场就瘪了下去，赶紧接过茶盅。
谁曾想，新帝的手还在抖，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朕……朕一紧张，手就……就发抖。”
不仅手抖，还结巴了，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时不时的就要用帕子擦上一擦。
徐行提议：“陛下饮些酒吧，酒能壮胆。”
新帝摇摇头：“喝酒误事，还是茶比较好，先帝说，茶能静心。”
瞧着，也没静到哪里去。
徐行不再寒暄，直截了当道：“陛下，魏大人要亲自出城迎战，老臣苦劝不下，还请陛下下道圣旨拦上一拦，毕竟魏大人的身份……”
徐行没有再说下去。
他相信新帝不糊涂，很清楚魏靖川此刻的重要性。
魏靖川要是出点事情，那朝中上下就再也找不出一个这么能扛事的人了。
新帝赵君阳听完这一句，又开始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像只无头苍蝇一样。
许久，他突然停下脚步：“徐大人，魏大人亲自上阵，是不是对局势有利？”
徐行面露迟疑，却不得不如实回答：“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就让他去。”
“陛下……”
“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
新帝喃喃：“但那是他的决心，也是他的勇气，朕要成全他，朕必须成全他。”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呢？”徐行咬牙问。
新帝藏在背后的手抖得厉害，以至于他的声音带着颤声：“总要有人上吧，徐大人，你说是不是？”
徐行看着新帝那张稚嫩的脸，千言万语在心里汇成了一个字：操！
语言退了场，剩下的只有刺骨的，漫长的，能把人逼疯的沉默。
良久，新帝咳嗽了一声，门外走进了一个人。
徐行认得那人，是新帝的贴身侍卫，姓棠，很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据说，棠侍卫从小陪着新帝一起长大。
新帝进了宫，棠侍卫也跟着进了宫，他很少在众人面前出现，大部分的时候，都隐在暗处。
这时，只听新帝坚定开口道：“小棠，你替朕去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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