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小棠
“如果没有赵玄同执意要御驾亲征，我二十岁后会远离京城，去封地做个逍遥自在的藩王。
天高皇帝远，到时候娘也不用再藏着掖着，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我一起生活。
封地在哪里，有多大，是不是富庶，这些对我来说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天能顺顺利利地来。”
说到这里，宁方生重重叹了口气。
“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三十万大军有去无回，华国一败涂地，赵玄同做了俘虏。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前面徐行说，我千般不愿，百般不肯，是魏靖川说动了我，其实他只说中了一小部分，真正说动我的是郭太后。”
竟然是郭太后？
所有人眼中的惊色都遮掩不住。
当初，赵玄同被俘，朝中有人提议让赵立诚登基称帝，郭太后垂帘听政。
是徐行和魏靖川觉得赵立诚太小，又为了防止女人干政，才拥立的豫王。
这时，陈器突然插话：“宁方生，可以先说说，你和魏靖川是如何认识的吗？”
这是一个和斩缘没什么关系，但很多事情却又没办法绕开的人，另外几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
宁方生沉默片刻后：“我和魏靖川的认识，是小棠牵的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诧异了。
据他们所知，魏靖川生在书香门第，后来走了科举做官这条路。
姜棠是个侍卫，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他们两个怎么会有渊源？
“你们一定在想，他们两个怎么会有渊源？他们两个的渊源，源于一个女子。”
啥？
女子？
所有人的目光倏的一亮。
宁方生不紧不慢地讲述：“帝王身边的侍卫分两种，一种是在明处的，一种是在暗处的。
明处的侍卫都有爹娘兄弟，往上查，能查到祖上三代，他们大都出身不低，有的甚至来自高门大户。
暗处的侍卫，基本上都是孤儿。
他们从小被训练成杀人的机器，专门替主子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小棠是后者。
他是北方人，六岁那年家乡闹雪灾，田庄冻住了，家畜都冻死了，家里十几口人，冻得冻死，饿得饿死，就他和他二姐活了下来。
姐弟俩一路往南逃荒。
姐姐心疼弟弟，路上捡着讨着一口吃的，都先给弟弟吃，自己饿倒下了。
小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着二姐就要饿死，一同逃荒的人中，有个脏兮兮的小孩偷偷塞过来半块饼，便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小棠匆匆看一眼，只看到那小孩眉心正中间有颗红痣。
半年后，二姐还是死了。
听人说，当兵能吃饱饭，小棠和几个流民就千方百计地摸到了兵营。
就这样，小棠被暗卫营挑中，用十年的时间练了一身护主杀人的本事。
后来，小棠到了我身边。
我天真地问他，暗卫营苦吗？
他闷闷地回了我一句：小主子，十个人里，能活着走出暗卫营的，只有一个。
我又问他，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那半块饼让二姐多活了半年，他就想着，总得和恩人说声谢谢吧。
靠着这一点念想，他咬牙活了下来。
我本来想说，那人把半块饼给了你，自己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但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样子，我就改了口，说老天爷一定会给你这个机会的，结果，一语成谶。”
陈器：“他找到了那个人？”
“不是找到，是碰到，那天宫里有赏赐下来，我让他给娘送去。
半路遇着一辆马车的车轱辘断了，他就扭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那个给他半块饼的恩人。
宁方生：“恩人叫锦书，是魏靖川媳妇周氏的贴身婢女。
那年逃难，这孩子被人伢子带走了，卖到了江西永丰的周家。
周氏在一众丫鬟里，挑中了她，给她起了锦书这个名字。
锦书在周家落脚，和周氏相依相伴好多年。
周氏嫁给魏靖川，锦书做了陪嫁丫鬟，跟来了京城。”
卫东君眼珠一转：“那锦书是不是小天爷的娘啊。”
宁方生深目看了她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下说。
“老天把恩人带到了小棠跟前，小棠脸皮薄，不好意思对着个大姑娘说谢谢，就决定给恩人赎身。
于是，他就找上了门，怀里揣着这些年存下来的二百两银子。
也是巧，那天魏靖川在家，一听有人要给锦书赎身，不乐意了。
天下人都知道，魏靖川和发妻周氏那叫一个恩爱。
魏靖川知道锦书是媳妇最得力的婢女，媳妇一日都离不开她，就出面把小棠给婉拒了。
别看小棠话不多，却是个认死理的。
第二天，他当了我赏他的一块玉佩，添了五十两，又去了魏家。
魏靖川还是拒绝。
小棠就继续往上添，三百两，三百五十两……
当添到五百两的时候，魏靖川还是没松口，小棠一怒之下直接把魏靖川绑了，逼他交出卖身契。
绑也没用啊，魏靖川这人吃软不吃硬。
小棠又不能真杀人，只能乖乖把人放回去。
这条路行不通，小棠决定走第二条路——把锦书偷走，然后再求我给她一个身份。
哪曾想，他前脚刚摸黑跳进锦书住的院子，后脚，一张大网接着又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宁方生低低笑了：“魏靖川猜到了他的下一步，就设计把人给逮住了，逼问他为什么非要赎锦书？
小棠没法子，只能实话实说。
魏靖川叫来锦书一问，锦书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魏靖川就奇怪了，问小棠，十几年过去了，女大十八变，你只一眼就能断定吗？
小棠说，一是眉心的那颗痣不会变，二是凭感觉。
魏靖川问，你凭的什么感觉？
小棠指指自己的心口。
魏靖川又问，给点钱也是报恩，干嘛非要替她赎身啊？
小棠说，她这样好的人，就不该为奴为婢，给她自由才是最好的报恩。
这话说得魏靖川都沉默了，盯着小棠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卫东君：“后来呢？”
“后来锦书说这恩不用还，她在周家日子过得很好，不想到外头去，小棠这才作罢。”
从那天开始，魏靖川就特别喜欢小棠。
小棠去看锦书，只要魏靖川在家，就拉着小棠喝酒，一来二去，两人投缘，就成了朋友。”
宁方生：“半年后，魏靖川问小棠到底是什么身份，在京城以什么为营生？为什么身手那么好？
小棠刚开始死活不肯说，魏靖川就吓唬他，你不说，就别来魏家看锦书。
小棠就跑到我面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招了，还问我，能不能告诉魏靖川他的身份。
小棠的身手，我是知道的，能设计把他逮住的人，我生出了好奇心，让小棠把人带到王府来。
就这样，我和魏靖川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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