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甬道入口的来客

一个瘦削的轮廓从甬道入口那片浓稠的黑暗中走出。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石板上，一下一下靠近，最终像一杆旗插进风里，猎猎作响，永不倒下。

墨微辰的眼睛似被点亮。

姚凌珍穿着紧身的劲装，风尘仆仆，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这位同墨微辰一道长大的闺中密友，朗声开口，用比刚才更加坚定的语气，告诉她：

“这秃驴惯会操纵人心，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辰儿你听我的，杀了他，他才是咱们唯一的敌人！”

瞳孔重新聚焦，墨微辰在瞬间恢复神智。骨槌蛮力压下，她本能地侧身，避开了刺向咽喉的一击，向后打滚避开。动作太急，山十分狼狈，直直撞上了身后的石壁，但总算留下自己一条命。

“杀！”姚凌珍毫不废话，抽出长剑杀了过去。

墨微辰咬着牙，撑着石壁站起。珍珍的出现，犹如一剂强心的内力，她迅速扑向被丢弃在墙角的千机引，收鞭成剑，加入战局。

两女自小一起长大，又一起练过功，心意相通，默契如一人。不需要说话，甚至不需要眼神，已知道对方要往哪里去。珍珍正面强攻，墨微辰便侧翼袭扰；珍珍若刺向鸠摩罗耶的下盘，墨微辰的天工手便啄向其手上关节。

鸠摩罗耶的眉头皱了起来，被两个女子牵制，令他感到脸上无光。单打独斗，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她们任何一个...

鸠摩罗耶发出一声爆喝，内力迸发，将姚凌珍一击甩开。珍珍撞上石壁，闷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珍珍！”

墨微辰急呼，人已被气浪推得后退三步。

鸠摩罗耶可是天下有数的高手。

仅仅几个回合，他便看出了破绽。姚凌珍的武功底子比墨微辰差了一大截，全靠一股狠劲撑着，所以他选择挑弱者下手——

一击即中。

“碍事。”

鸠摩罗耶手执骨槌，对准珍珍胸口刺下。

墨微辰看得目眦欲裂。千机引化成长鞭，“青蛇盘”缠向鸠摩罗耶的手臂，千钧一发之际咬住他的腕骨。可鸠摩罗耶内力汹涌，哪里九节鞭拉得住的？他猛地一挣，墨家神兵千机引，竟被生生震断！

碎片飞溅，千机引断成三截。墨微辰被反震之力推飞，后背撞上石台，喷出一口鲜血。

骨槌偏离心口，刺进了珍珍的肩胛。

鲜血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一滴滴像断线的玛瑙珠。姚凌珍的脸白得像纸，可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她甚至没有松手，好着的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鸠摩罗耶的袈裟，指甲嵌进了布料，嵌进了皮肉，以血肉之躯，阻挡他毁灭中原。

鸠摩罗耶看出姚凌珍眼中的不忿，白眉颤动，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他站直身子，环顾石室，琥珀色的眼睛变得赤红，像两团从地狱烧上来的鬼火。

“以卵击石。”他傲然说道，“一介女流还想阻拦？如今中原武林，都已经没有人挡得住老僧！印空为故人闭关，至臻因惭愧失心，连那小子都死了——还是死在他的好娘子手上。你们中原人自诩聪明，却一身牵绊，稍作引导，便什么蠢事也做得出来，真是太可笑了！”

他走到石台前，看着九齿金轮加快了运转，石壁上的石柱却停止了颤抖，化为整齐的、如方才一样的山河。即便是一个门外汉，也看得出，这是九齿金轮与石壁机关一一建立好联系——

可以启动了。

鸠摩罗耶枯瘦的手指抚上石台，志得意满：“万里江山，尽在吾掌！哈哈哈哈！”

墨微辰支撑着石台站起，脑海里各种念头纷乱旋转，最后竟停在一片金黄色的瓦片上。

那是东都阙楼之巅。秦无瑕托起她手，玉京飞雪源源流入身体，又自她的身体打向带甲的兵士。她嘴角带笑，感受到体内那股冰凉而汹涌的内力。

手上化元归一，是“玉京飞雪”起手式。

鸠摩罗耶察觉到她运功，转过身，嘴角挂着嘲讽：“垂死挣扎？你那点内力，留着一会儿爬出去看戏好了！”

墨微辰恍若未闻。她全心感受着玉京飞雪，感受着秦无瑕留给她的，感受他领着她走过的路。她的右掌凝出冰霜，鸠摩罗耶冷笑着运起内力准备接掌，给她最后一击——

可他的笑容却突然僵在脸上。

“住手——！”

他扑向石台。

墨微辰左掌劈下。不是向他，而是劈向九齿金轮。

那件能够颠覆天下的神兵，那件全天下人为之追捧的珍物，那件她墨家传承几百年、守护几百年的家族至宝，被她以天工手，亲手斩开。

齿轮崩断，弹簧弹出，九齿金轮在她掌下碎成了一堆废铁。

运转的机关发出刺耳的哀鸣，然后缓缓地停了下来。石壁上的万里江山图暗淡下去，是石柱凹陷、升起，被抹平。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根一根回归成平淡的石墙，如退潮的海水，从来没有升起过。

鸠摩罗耶扑向石台上，企图抢救碎裂的金轮残片。他的手指剧烈地发抖，脸上的傲慢化为癫狂。他颤抖着转身，张口欲言，却吐出一口血。

墨微辰第二掌已劈下。

肉掌裹挟着玉京飞雪的内力，这凝冰的右掌，是她给鸠摩罗耶准备的。体内残余的内力被她全数使出，她打在鸠摩罗耶心口，自己反倒先吐了血。

掌力透胸。

鸠摩罗耶口喷鲜血，整个人被拍倒在石台上。石台轰然碎裂，石板下的铜条深深扎入他的后背。碎石哗啦啦落下，他半个身子埋进了墨家最为精巧的机关之中。

“你...竟敢...”

可他连话也无法说了。

珍珍不知何时已爬了过来。她的左肩塌着，血将地面染红，可她的右手高高举起，捏着刺穿她肩膀的那支骨槌，对准他的嘴狠狠落下——

“你的话太多了，”鲜血溅开，姚凌珍不避不闪，眼神锋利，“下辈子当个哑巴罢！”

骨槌没入咽喉。鸠摩罗耶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淌到石台上。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指甲断裂，血肉模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不动了。

天下绝顶高手，竟这般，因一时失心，被两个小娘子，击杀！

石室悄然安静。

似有水车的轮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规律得近乎沉闷。姚凌珍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地。墨微辰靠在破碎的石台边，看着鸠摩罗耶的尸体被钉死在了墨家神兵上。

“破坏搞这么大，不知九泉之下，爹爹会不会骂我。”她说。

姚凌珍的声音隔空传来：“所以你好好儿活着，能活多久活多久，晚点挨骂。”

两人隔着一地狼藉对视，都笑了。

笑完了，墨微辰沉默下去。沉默到水车声音渐大，沉默到再听不见血滴落地的声音。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没有说出口：“珍珍...我才是‘棘十九’，对么？”

姚凌珍的眼皮沉重得很，早已阖上了，听她这么提问，只好又勉力睁开。

“你问他罢，”姚凌珍喃喃说道，声音轻得像梦呓，“他也来了。”

水车声响突然清晰，像是某个机关启动。

墨微辰又一次看向甬道口，瞳孔微微收缩。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397170/111108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