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白鹤明放下手中的笔，对云歌说，“没错，靳临说他正是听到了这些传闻，才想乔装打扮到安置点一探究竟。”

云歌皱眉道，“看来是有人对我们家有意见，故意给我们泼脏水。”

云歌低头思索有哪些人不满白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任家，因为任凉兄妹的母亲，白家与任家结了大仇，那个任禀生又间接害死了原来的白鹤明，两家之间早就没有缓和的余地。

但除了任家，其他眼红白鹤明的功名和待遇的人也不能排除嫌疑。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对自己没好处，看见别人倒霉，心里也高兴的很。

“别皱眉，弄出皱纹来，你又不高兴了。”白鹤明起身拂开云歌的眉心。

云歌被他弄得心跳加快几分，瞪了一眼，“说正事呢，好端端的别肉麻。”

白鹤明看见云歌耳后有些泛红，轻笑两声，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娘子莫担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云歌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白鹤明说，“能把流言在县里传开，背后使坏的人在繁昌县势力不小。他们应当想趁钦差到来之际，故意抹黑我们，让钦差对我产生恶感，影响我的前程。”

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冲着白鹤明的官途来的。

能被皇帝委以重任，替他巡查南直隶几县赈灾情况，钦差必定是简在帝心的近臣，被他在心里记一笔，日后进入官场，白鹤明这种没有家族靠山的进士很有可能吃大亏。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不知道钦差的来历和脾气，也没办法立即铲除谣言，太被动了。”

就算你直接找上钦差澄清，人家也不一定信你，愿意听你一个秀才的话。

白鹤明回身拿起方才写好的书信，递给云歌，“娘子请看。”

云歌接过，看了两眼，惊讶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白鹤明淡然一笑，“领导怕麻烦，但喜欢功劳，在什么地方都一样。”

“使坏的人不止是针对我们，也影响了县令，若治下的难民安置点有人贪污受贿、中饱私囊，难道县令就能独善其身吗？”

“所以这件事，我们和县令在一条船上。”

白鹤明收回信件，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我们不好直接见钦差，县令却不一样。由他先发制人，面见钦差也不必辩解什么，直接上报功劳，说自己治下出了一位仁心慈善、医术高超、救灾民于水火的妇人。”

“在古代，地方出现祥瑞、孝廉、仁人志士，可都是政绩，钦差把这件事报奏朝廷，也能分一份功劳。”

“无论那位钦差是什么脾气，这样一来，都不会再抓着那些谣言不放。而我们行得正，坐得直，造谣的人拿不出证据，能奈我们何？”

与其忙着自证和辩解，不如另辟蹊径，用利益成为友方。

云歌笑道，“真有你的啊。”

“娘子觉得为夫这一手可妙？”

“收收形吧，狐狸尾巴要翘上天了！”云歌用食指点了点白鹤明的胸膛，转身朝外走去，“我去看看后面，监督他们练字，你也好好读书，争取今年秋天乡试一举成功！”

在古代越久，云歌越感到一件事，那就是身份地位在这个世界太重要了。民不与官斗，没有一个官身，时刻都生活在危险里。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眼下家里最重要的事，就是白鹤明的科举，等白鹤明成为举人，拥有官身，白家的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

云歌走进教室，教室的几条长桌被拼在一起，桌上铺着薄毛毡和廉价的纸，白家人大大小小围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练习写字。

云歌一个个看过去，大人里写的最好的是二儿子谦川，评不上书法，但至少横平竖直，大小一致，看起来不别扭。

蒋桂花写的也说得过去，就是写结构复杂一些的字时，会不自觉写大几分，这是初学者的常见毛病，再多练练就好了。

锦棠写得比别人慢，其他人都写了快半页纸了，她才写了两行，每写一笔都要看一眼身边妙儿写的，比起写字，更像是在照着画画。

至于吴珍娘，云歌看了一眼就想摇头。

站在吴珍娘身边，踩着小板凳练字的霄英也觉得自家娘亲写得太糟了，先屏息凝神一口气写完一整行字，然后小声提醒。

“娘，你不能这么握笔，奶奶不是教过吗，握笔要用五字执笔法——‘‘擫、押、钩、格、抵’，先握好笔，才能写好字。”

吴珍娘拍了下念念有词的大儿子，继续像拿烧火棍一样，拿着笔在纸上不知轻重地划，“你写你的，别管我，反正你奶奶不在，我先糊弄一会儿。”

“老大家的，你打算糊弄谁呀？”

“啊！”

猝不及防听见婆婆的声音，吴珍娘惊叫一声，哆嗦着回头，对上云歌笑眯眯的脸。

救命，婆婆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婆婆现在笑的比骂人时还可怕，谁来救救她啊！

“娘，你听我解释，我、我……”

云歌抱着胳膊，盯着吴珍娘看，“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一个大人字写的还不如语灵？”

“家里给你时间，给你纸笔，让你读书学字，你就是这么学的？你究竟在糊弄谁？”

吴珍娘双手抓着衣摆，羞愧地低下头。教室里其他人也被云歌骤然变冷的语气吓到，心全部提了起来。

霄英左右看看，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走到云歌身边，认真说道，“奶奶，娘做错了，不好好读书、浪费纸笔是不对的，您罚她吧。”

吴珍娘瞪大眼睛，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上赶着要亲娘挨罚呢？

霄英没有回头看自家娘亲，他心里清楚，这么做才能帮娘解围，而且也对娘好。

云歌叹了口气，沉着脸说道，“既然霄英这么说了，我就暂时放过你这一次。从今天起罚你每天多写三张大字，我会验收，写的不好重新写，多出来的纸钱和笔墨钱，由大房自己出。”

云歌话音落下，吴珍娘一脸后悔和肉痛，屋子里其他人神情各异。

谦川和蒋桂花飞速对视一眼，二人因为娘生气有些后怕，却也因为大嫂挨了罚，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云歌把一切看在眼底，暂时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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