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信息对上了！
洪泽湖的风浪被甩在身后。
三十艘快船如黑色箭矢，直插扬州。
李文昌像条死狗，被扔在魏刈脚边。
他裤裆湿透，恶臭熏人，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井里……不是井里……”
苏欢蹲下身，指尖一缕内力渡入，刺激他穴位。
“李大人，丽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文昌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珠转动，避开她的视线。
“老夫……老夫不知……”
魏刈负手而立，冷笑一声。
“冷翼，让他看看，什么叫‘知情不报’的代价。”
冷翼会意，手中寒光一闪。
匕首贴着李文昌的指甲缝，轻轻一挑。
“啊——！”
凄厉惨叫划破湖面。
李文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说！”冷翼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李文昌涕泪横流，疼得抽搐：“我说！我说！是……是被勒死的！用白绫！”
苏欢心头一跳。
果然不是投井！
“尸体呢？”她追问。
“在……在王府西院的枯井里……不，不对！是假山下的暗窖！”李文昌语无伦次，显然已被吓破了胆。
魏刈眼神一凛。
王氏王府，西院枯井，假山暗窖。
信息对上了！
他俯视着瑟瑟发抖的李文昌，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文昌，你帮王氏掩盖罪行，残害皇嗣，该当何罪？”
李文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魏刈不再看他，对冷翼道：
“看紧他。到扬州城外，本相要让他‘亲自’去王府‘自首’。”
“是！”
快船加速。
扬州城轮廓，已在天际浮现。
夕阳将城墙染成血色。
苏欢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鬓角碎发。
她能感觉到，魏刈的气息越来越不稳。
肋下伤口，毒伤，加上强行运功，他已到极限。
“回舱休息。”她低声道，伸手扶他。
魏刈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不急。看那边。”
他指向扬州城门。
只见城门口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一队人马正出城迎接。
为首之人，身着亲王常服，面容儒雅，正是当今靖王，王氏一族的核心，王延昭。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华服的官员，个个面带笑容，仿佛迎接的不是钦差，而是贵宾。
“唱的是空城计啊。”魏刈冷笑，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苏欢瞳孔微缩。
靖王出城迎接，表面恭敬，实则麻痹。
他们算准了，魏刈身中剧毒，不敢轻举妄动。
“相公，你脸色很差。”她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魏刈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
苏欢一把扶住，内力源源不断渡入。
“回舱。”他低声道，再无逞强。
船舱内。
苏欢撕开他肋下湿透的衣料。
伤口狰狞，皮肉外翻，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醉生梦死……”她眉头紧锁，“毒性发作了。”
魏刈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盯着舱顶。
“欢儿，取我药箱。”
苏欢依言打开他随身携带的玄铁药箱。
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金疮药、解毒丹。
她拿起一瓶“清心丹”，递到他嘴边。
魏刈却摇头，手指点向一瓶暗红色的药丸。
“这个。”
苏欢一愣。
“赤蝎丸？”
此药以剧毒之物炼制，服下后短时间内可激发潜能，压制伤势，但药效过后，反噬更烈。
无异于饮鸩止渴。
“你疯了？！”她失声道。
“没时间了。”魏刈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靖王已出城，李文昌必会传信。王府必有布置。”
“那也不能……”
“苏欢。”他打断她，抬眼，目光灼灼，“丽妃之死，王府秘辛，就在今夜。我若倒下，你一人如何面对整个王氏？”
苏欢咬唇，看着他因失血而苍白的唇。
最终，她颤抖着手，倒出一颗赤蝎丸。
送入他口中。
药丸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热流，窜向四肢百骸。
魏刈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气息陡然强盛了一倍不止。
“走。”他站起身，虽脚步虚浮，眼神却已恢复清明。
“去哪？”
“上岸。入城。”
“不等禁军了？”
“等不及。”
魏刈推开舱门，步入黄昏。
夕阳如血，映着他挺拔却孤绝的背影。
苏欢深吸一口气，跟上。
“冷翼。”
“属下在。”
“带李文昌，从水路绕到王府后门。本相要他‘亲自’去认那口枯井。”
“是！”
“其余人，随本相入城！”
“遵命！”
扬州城门。
鼓乐骤停。
靖王王延昭看着从船上走下的一男一女。
男子黑袍染血，面色潮红，脚步虚浮，显然重伤在身。
女子一身劲装，扶着男子，眼神警惕如小兽。
怎么看，都不像能掀起风浪的样子。
“魏相！”靖王拱手，笑容温煦，“本王已在此恭候多时。听闻相爷南下查案，特备薄酒，为相爷洗尘。”
魏刈停下脚步，距离靖王十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对方眼中每一丝伪善。
“王爷客气。”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本相奉旨查案，不敢耽搁。李文昌何在，还请王爷交人。”
靖王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这魏刈，都这样了，还敢直奔主题？
“李文昌？”靖王故作疑惑，“李尚书不是早已告老还乡，在徐州养老么？怎会与本案有关？”
魏刈笑了，笑得有些癫狂，却又透着股森然杀意。
“王爷，李文昌就在本相船上。他亲口交代，受王爷指使，掩盖丽妃娘娘死因，藏尸王府西院枯井……哦不，是假山暗窖。”
靖王笑容僵住。
周围官员哗然。
“魏相慎言！”靖王沉下脸，“血口喷人，污蔑宗亲，该当何罪！”
“是不是污蔑，开窖验尸便知。”魏刈步步紧逼，“还是说，王爷心中有鬼，不敢让人查验？”
靖王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来人！”他猛地提高音量，“魏相身中剧毒，神志不清，恐遭奸人利用！速速‘请’魏相入府歇息，请名医诊治！”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十名护卫已如潮水般涌上。
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苏欢瞬间将魏刈护在身后，短匕出鞘，寒光凛冽。
“王爷这是要造反？！”她厉声喝道。
“造反？”靖王冷笑，“本王是在维护朝廷法度！拿下！”
护卫们一拥而上！
魏刈眼神一厉，体内赤蝎丸的药力轰然爆发！
他猛地推开苏欢，身形如鬼魅，竟逆着人群冲了上去！
“砰！”
一掌拍飞最近的一名护卫。
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一片。
“拦住他！”靖王变色。
更多护卫扑来。
魏刈如同下山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他脸色越来越红，步伐也越来越踉跄，显然药力正在失控。
苏欢紧随其后，短匕如毒蛇吐信，专攻敌人要害。
每一击，都精准狠辣。
夫妻二人背靠背，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逼靖王！
靖王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放箭！放箭！”
城墙上守军弯弓搭箭，对准下方。
“嗖嗖嗖——”
箭雨落下。
魏刈挥舞断桨，格挡箭矢，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但他毕竟强弩之末，左臂还是中了一箭，鲜血迸溅。
“魏刈！”苏欢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
“轰——！”
王府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是李文昌！他带人从水路潜入，炸开了王府后门！
“怎么回事？！”靖王惊怒回头。
趁此间隙，魏刈猛地掷出断桨，逼退前方护卫，一把抓住苏欢手腕。
“走！去王府！”
他借力一跃，竟直接冲向城墙！
守军惊慌失措，箭矢乱射。
魏刈毫不停留，踏着箭矢和士兵肩膀，几个起落，已翻上城墙，再借势跃下，直扑王府方向。
苏欢紧随其后，险之又险地避开乱箭。
“追！给我追！”靖王气急败坏，嘶声下令。
但魏刈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而是王府深处，那口藏着丽妃尸骨的暗窖！
王府。
火光冲天。
冷翼带着暗卫和李文昌，已杀入内院。
李文昌面如死灰，指着假山方向：“就、就在下面……”
冷翼一刀劈开假山机关。
暗门开启，腥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赫然是一具白绫缠绕的女性骸骨！
虽历经岁月，仍可看出当年受尽屈辱的痕迹。
“找到了！”冷翼眼中闪过厉色。
就在这时！
“砰！”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重重砸在假山上！
是魏刈！他浑身浴血，从城墙跃下，落地时踉跄几步，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
赤蝎丸的药效，终于到了临界点。
“相公！”苏欢从后赶上，扶住他。
“没事……”魏刈喘息着，抬头看向那具骸骨，眼中是滔天恨意，“丽妃……本相为你，讨个公道！”
他挣扎着站起，看向闻讯赶来的靖王及其手下。
此刻，靖王已带人包围上来，刀枪林立。
“魏刈，你私闯王府，毁坏建筑，证据确凿！”靖王厉声道，再无半点伪善，“给我杀！”
杀声震天。
箭矢如蝗虫般射来。
魏刈将苏欢护在身后，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狠狠捏碎！
“轰——！”
一道赤红烟火冲天而起，在扬州夜空炸开！
这是他留给姬修的最后信号。
也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欢儿，”他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拿到骸骨，离开这里。”
苏欢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一起。”
“来不及了。”
魏刈猛地推开她，从冷翼手中夺过李文昌，像扔沙袋一样，将他抛向靖王！
“接着你们的同伙！”
李文昌惨叫着飞向人群。
与此同时，魏刈反手抽出冷翼的佩刀，刀锋一转，竟不是砍向敌人，而是——
狠狠划向自己肋下伤口！
“噗嗤！”
鲜血狂飙！
赤蝎丸混合着醉生梦死的剧毒，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引爆！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轰隆——！”
气劲炸裂，将周围十数名护卫震得骨断筋折！
魏刈的身影，在火光与血雾中，如同魔神降世！
“靖王！”他嘶吼着，双眼赤红，冲向敌阵最深处！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苏欢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抹去眼泪，抱起那具白绫缠绕的骸骨，对冷翼嘶喊：
“带夫人走！从水路！快！”
“相爷他……”
“他若死了，我为他殉葬！”苏欢眼神决绝，短匕划破掌心，“走！”
冷翼咬牙，重重点头：“夫人保重！属下誓死护送骸骨回京！”
他带着残余暗卫，护着苏欢，且战且退，冲向王府后门的水道。
而魏刈，已陷入重围。
但他如同不知疼痛的机器，刀光所至，血肉横飞。
靖王看着这个从血海中杀出来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放箭！给我放箭！”他尖声嘶叫。
无数箭矢射向魏刈。
他身体已到极限，动作迟缓。
“噗噗噗——”
箭矢钉入身体。
他踉跄一步，两步，仍向前走着。
直到，逼近靖王面前。
“你……你别过来！”靖王惊恐后退，被侍卫簇拥着。
魏刈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靖王。
“王延昭……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嘴角溢血，笑容狰狞。
“陛下……在看着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长刀掷出！
“嗖——！”
刀光如电，直取靖王咽喉！
靖王骇然欲躲，却被侍卫挤住，动弹不得。
“噗！”
长刀贯穿一名侍卫的喉咙，余势不减，深深扎入靖王肩头！
“啊——！”
靖王惨叫倒地。
魏刈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王府的青石板。
意识消散前，他仿佛看到，苏欢抱着骸骨，消失在后门水道。
他扯了扯嘴角。
“欢儿……这次，换你……等我了……”
黑暗，吞噬了他。
王府外。
苏欢抱着骸骨，登上快船。
她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王府，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魏刈，你敢死……”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
“我就把你坟头刨了，鞭尸一百遍！”
快船调转船头，在漫天火光中，逆流而上，冲向京城。
而扬州城头的鼓角，与京城的太极殿内，那场关于权力的最终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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