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一品诰命夫人
扬州城,火光冲天。
魏刈倒在王府青石板上,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
几十支箭矢钉在他身上,像只被扎成刺猬的困兽。
但他没死。
眼神还亮着,像两团烧不尽的鬼火,死死盯着吓尿裤子的靖王。
“相爷……相爷饶命……”靖王捂着被刀贯穿的肩膀,疼得脸都扭曲了,哪还有半点王爷的威仪。
魏刈没说话。
他动了动手指,想笑,嘴角刚扯开,又是一口血沫子喷了出来。
“欢儿……走了……”他在心里默念。
只要她拿着骸骨回了京城,丽妃的冤屈就能昭雪,王氏的覆灭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他自己?
呵,阎王殿都闯过三回了,不差这一遭。
“给老子杀了他!剁成肉泥!”靖王终于缓过劲儿来,彻底撕破脸皮,尖声嘶吼。
周围的护卫举着刀,却没人敢上前。
这魏刈,哪怕躺在血泊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气,还是让人腿肚子转筋。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嘈杂的夜。
不是箭。
是暗器。
一枚乌黑的铁蒺藜,旋转着,直奔魏刈心口!
这是补刀,是要让他死得不能再死。
千钧一发!
“锵!”
一声脆响。
铁蒺藜被一柄飞刀精准地打偏,嵌进了旁边的石柱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
谁?
黑暗中,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响起:
“啧啧,靖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当着我夫君的面,还要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苏欢。
她没走。
不仅没走,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从王府的回廊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月白色的劲装,衬得肌肤胜雪。
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端着茶杯,热气袅袅。
那样子,不像来拼命的,倒像是来赏月喝茶的。
“你?!”靖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苏欢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魏刈身边。
她蹲下身,把茶杯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脏死了。”
魏刈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温热的水润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痛。
他抬眼看她,眼底有一丝疑惑,更多的是欣慰。
这丫头,长大了。
知道怎么演戏,怎么诈人了。
“别废话。”苏欢低声道,指尖在他伤口旁的穴位上一按,“冷翼带人扮成你的模样从水路突围,吸引了至少八成火力。我们现在走的是正门,畅通无阻。”
魏刈瞳孔微缩。
这女人,连他最后那点“以身饲虎”的算计都看穿了,还给他安排好了退路。
“你……”他想说“小心”,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了。
“闭嘴。”苏欢打断他,语气凶巴巴的,手上动作却温柔得要命。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粉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然瞬间止住了血。
这药,是魏刈花了大价钱从苗疆求来的“生肌玉肤散”,千金难买。
“夫人,你这手……是打算把王府搬空啊?”魏刈气若游丝地调侃。
“少贫。”苏欢白了他一眼,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还能走吗?不能走我可就真走了,带着骸骨回京,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风流快活。”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
“别……”魏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哪怕身中剧毒,失血过多,这男人的手劲依然烫得惊人。
苏欢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大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行了,知道你舍不得。”
她半蹲半抱,借着喝茶的姿势,把魏刈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纤细的肩膀上。
“走,相公。回家。”
苏欢扶着魏刈,一步一步,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沿途的护卫,全都傻了眼。
没人敢拦。
一个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煞神,一个是看似柔弱实则深不可测的妖精。
这俩人凑一块,那就是活阎王配女罗刹。
靖王在后面气得直跳脚,却因为肩头中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苦命鸳鸯扬长而去。
“追……快追啊!”他咆哮着,声音却因为失血而变得尖细。
然而,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魏刈虽然重伤,但那一身杀气还在。
谁知道这疯子会不会临死反扑,拉几个垫背的?
“一群废物!”靖王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全完了。
······
扬州城外,官道。
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羊毛毯。
魏刈仰面躺着,上半身赤裸,精壮的胸膛上肌肉线条分明,像雕刻出来的一样。
十块腹肌轮廓清晰,人鱼线没入裤腰,引人无限遐想。
只是此刻,那原本古铜色的肌肤,泛着病态的潮红,十几处伤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苏欢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沾了药膏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
“嘶——”
棉布碰到一处深可见骨的箭伤,魏刈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绷紧。
肌肉瞬间隆起,充满了爆发力。
“忍着点。”苏欢没好气地说,手上却放轻了力道,“平时杀人如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疼?”
“这不是怕吓着你嘛。”魏刈睁开眼,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情欲和痛苦交织,显得格外妖冶。
他侧过头,看着苏欢专注的侧脸。
月光从车窗缝隙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
“欢儿。”
“嗯?”
“刚才在王府,为什么要回来?”魏刈声音沙哑,“你应该带着骸骨,立刻回京。”
苏欢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因为我想你了呗。”
魏刈愣住。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骚话了?
“真的?”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说着,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竟然不安分地摸上了苏欢的腰肢。
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欢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了。
这男人,都快死了还这么不正经!
“魏刈!”她羞恼地拍开他的手,“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车!”
“别呀。”魏刈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手背,“我这不是怕自己死了,连老婆的便宜都没占够嘛。”
他的嘴唇干燥滚烫,吻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苏欢心跳漏了一拍。
这该死的性张力。
明明是个重伤员,偏偏还能撩得人心慌意乱。
“德行。”她抽回手,重新拿起药膏,故意用力按在他伤口上。
“啊!”魏刈惨叫一声,随即低笑,“谋杀亲夫啊,苏大夫。”
“少废话,躺好。”苏欢瞪他,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仔细地为他上好药,缠上绷带。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睡吧。”她替他盖好薄毯,“冷翼在外面驾车,不会有事。”
魏刈确实撑不住了。
赤蝎丸的药效过去,反噬来得猛烈无比。
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苏欢看着他沉睡的侧颜,那张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眉骨上方,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
从高挺的鼻梁,到削薄的唇。
“魏刈,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还不清。”
她低声呢喃,然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
车厢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以及,两颗心脏,在黑暗中疯狂跳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京城。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姬修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对面却空无一人。
张德全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封密信。
“皇上,扬州急报。”张德全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姬修落子的手顿了顿。
“念。”
“魏相于扬州王府寻得丽妃娘娘骸骨,身中剧毒,重伤垂死。靖王王延昭已撕破脸皮,率兵围剿。苏欢……苏欢并未独自北归,而是带着魏相,正在突围。”
姬修沉默了。
良久,他将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棋盘震动。
“好一个魏刈,好一个苏欢。”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还以为,他们会在扬州城同归于尽呢。”
“皇上,是否要派禁军南下勤王?”张德全试探道。
“不必。”姬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南方。
“让他们再玩一会儿。”
“可是,万一魏刈真的……”
“他不会死。”姬修打断他,眼神深邃,“那家伙命硬得很。而且,朕还没看够这场戏。”
他转身,看向张德全。
“李文昌招了吗?”
“招了。”张德全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李文昌已全盘托出。当年丽妃之死,确实是靖王主使,目的是为了夺取先帝宠爱,打击太后势力。太后当时虽然病重,但也默许了此事。”
“证据呢?”
“李文昌画押的供词,以及……他从王府带出来的,当年参与勒死丽妃的一名宫女的遗物。”
姬修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
“好,很好。”
他合上账册,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靖王这么喜欢玩,那朕就陪他玩到底。”
“传朕旨意。”
“是。”
“令京兆尹,封锁京城九门。王氏一族,凡在京官员,不论品级,一律拿下,关入诏狱候审。”
“再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另外,让兵部侍郎点齐五万兵马,陈兵扬州边界。没朕的命令,不许进,也不许退。”
“臣,领旨。”
张德全退下。
姬修重新坐回龙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魏卿啊魏卿,你可得活着回来。”
“不然,朕这棋局,可就缺了最关键的一颗子了。”
三日后的黎明。
马车终于抵达了京城郊外。
城门紧闭,守卫森严。
苏欢掀开车帘,看着那高耸的城墙,长舒了一口气。
“到家了。”
她回头看向车厢内的魏刈。
他已经醒了,正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这三天,辛苦你了。”魏刈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苏欢这三天,几乎没合眼。
既要照顾他,又要赶路,还要提防可能的追兵。
“少来这套。”苏欢没好气地说,“赶紧下车,别耽误我交差。”
她率先跳下车,走到城门前。
“开门!魏相回京复命!”
守城的将领看到马车,明显愣了一下。
魏相?
不是听说在扬州战死了吗?
但他不敢怠慢,连忙指挥士兵打开城门。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街道上空荡荡的,两旁站满了禁军,盔甲鲜明,刀枪林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看来,皇上是动了真格的了。”魏刈靠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苏欢没好气地瞪他。
“不开玩笑,难道哭丧着脸?”魏刈挑眉,“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魏府。
魏府大门紧闭,门口却站着两排黑衣侍卫,个个眼神锐利,显然是姬修派来的人。
见到马车,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立刻迎了上来。
“小的见过魏相,见过夫人。陛下有旨,请魏相入宫,即刻面圣。”
魏刈掀开车帘,扶着苏欢的手,慢慢下车。
他虽然脸色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丝毫未减。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句,转头看向苏欢。
“骸骨在车厢暗格里,你亲自交给陛下。”他低声道,“李文昌的供词,你也一并带上。”
“那你呢?”
“我?”魏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我得先去处理一下,身上这几十个窟窿。”
他说着,迈步朝府内走去。
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眉头微微蹙起,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苏欢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酸。
这个男人,永远都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把相对安全的留给别人。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魏刈。”她忽然喊住他。
魏刈停下脚步,回过头。
晨光熹微,洒在他俊美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干嘛?”他问,语气一如既往的慵懒。
苏欢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早点回来。”她红着脸,声音却很响亮,“晚上给你炖汤喝。”
魏刈愣在原地。
这是苏欢第一次主动亲他。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看着苏欢羞恼的模样,眼底的冰雪融化,化作一汪春水。
“好。”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性感。
“那我等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府邸,背影决绝而潇洒。
苏欢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男人,真是……
······
皇宫,御书房。
姬修看着跪在下面的苏欢,以及她身后抬着的那个盖着黄布的担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魏刈呢?”他问。
“回陛下,相爷伤势过重,正在府中调养。”苏欢恭敬地回答。
姬修点了点头,走到担架旁,亲手掀开黄布。
白绫缠绕的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
虽然只剩枯骨,但那扭曲的姿态,依然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丽妃……”姬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苏欢。”
“臣妇在。”
“你做得很好。”姬修看向她,目光赞赏,“朕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赐丹书铁券,享免死金牌之权。”
苏欢心中一震。
一品诰命,丹书铁券。
这是何等的荣耀。
“臣妇谢主隆恩。”她叩首谢恩。
“起来吧。”姬修扶起她,“魏刈为朕,为社稷,鞠躬尽瘁。朕不会亏待他,也不会亏待你。”
“臣妇明白。”
“那便好。”姬修转身,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王氏一族的案子,朕要你协助大理寺审理。”
“这是魏刈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
“臣妇,遵旨。”
苏欢走出皇宫时,阳光正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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