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虚妄之身，棋子

他先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嘴角染血、眼中含泪的如烟，目光触及她时，那左眼中的无上威严悄然敛去几分，右眼中的澄澈温暖愈发明显。

“没事了。”

许凌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如烟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滚落，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许凌对她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

目光扫过陆长生、夜未央、黑龙、宁凡等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面孔，眼中暖意流转，对着他们微微颔首。

而后，

他的目光，穿越破碎的虚空，越过无数惊恐隐匿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远处单膝跪地、断臂染血、脸色惨白的石浩身上。

四目相对。

石浩浑身剧震，如同被史前凶兽盯上，神魂都传来刺痛感。

许凌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石浩从未体会过的、仿佛源自生命层次与规则权柄本身的绝对压制与淡漠。

就像神祇，俯瞰蝼蚁。

这样的感觉，即便在首领身上他也从未感受到过！

“难道，他已经……这，怎么可能！”

石浩心中生出了一个令他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想法，这想法让他如临冰窖。

然而，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

许凌动了，

只见他一步迈出，脚步落下的刹那，

嗡——！

整片天地的法则都随之共鸣。

他脚下的虚空自然生成道纹，托举其身。

一步之间，天涯咫尺。

当众人再次看清时，

许凌那挺拔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石浩身前。

两人相距不足一丈，可谓近在咫尺。

白衣微拂，气息沉静如渊。

唯有那双左眼威严、右眼温澈的混沌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清道夫副统领、绝世神王、此刻却狼狈不堪的石浩。

天地无声，法则凝固。

石浩浑身僵硬，断臂处的伤口仍在渗出暗金色神血，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寒意正从脊柱蔓延至四肢百骸。

许凌的眼神太静了。

那不是故作高深，而是真正站在更高维度俯瞰时，自然流露的淡漠。

“你……”

石浩喉结滚动，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却不知该说什么。

威胁？求饶？质问？在许凌此刻的目光下，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

许凌却没有立即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石浩，那双眼眸深处，隐约有亿万道因果丝线交错流转的画面一闪而逝。

在融合了万古记忆、觉醒了部分神主本质后，许凌看待世界的视角已发生了根本性蜕变。

万物皆有其“纹”。

肉身有血肉纹理，神魂有波动纹理，而最深层的存在本质，更有一种源自诞生之初、贯穿始终的“本真之纹”。

此刻，在许凌的眼中，石浩的“纹”是断裂的。

并非受伤所致的断裂，而是从最根源处就存在着明显的拼接痕迹——

就像一件精心修复的瓷器，表面完好，内里的裂痕却在至高洞察下一览无余。

更诡异的是，石浩神魂最深处，那些关于“地球”、关于“穿越”、关于“与叶白同乡”的记忆片段，它们的“纹”与石浩自身灵魂的“纹”格格不入，像是后期强行嵌入的异物，散发着某种人为篡改的冰冷规则气息。

“原来如此。”

许凌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石浩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什、什么原来如此？”

许凌微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怜悯的意味。

“你一直以为，自己与师尊一样，都是来自于‘地球’的穿越者，是这场诸天棋局中特殊的‘变数’。”

此言一出，石浩瞳孔骤缩。

这是深埋在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始终认为自己能够理解叶白、甚至最终能够“清理”叶白的底气所在！

“你怎会……”

石浩下意识脱口，随即猛然闭嘴，眼中惊疑不定。

许凌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疑问，继续平淡道：

“可惜，那都是假的。”

“你记忆中的‘地球’，你所谓的‘穿越经历’，甚至你对自身身份的认知……都是被人精心编织、植入你神魂深处的虚假烙印。”

“你……从来不是什么穿越者。”

许凌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石浩的双眼，看进他灵魂最深处那层虚假记忆之下的空洞。

“你不过是那位清道夫首领手中，一枚被改造了记忆、灌注了特定使命的棋子而已。”

“一枚……自以为是棋手的棋子。”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石浩的心神之上，令他身心颤抖。

“不……不可能！”

他失声嘶吼道，脸上肌肉扭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抗拒。

“我明明记得……那些高楼、那些车辆、那些科技……还有那些只有地球人才知道的细节！我怎么可能是假的？！我就是从地球穿越而来的！我和叶白一样！”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着，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更多“证据”来证明自己。

然而，越是深入回忆，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画面，此刻却开始变得模糊、矛盾起来——

某些细节与常识对不上，某些时间线存在诡异的断层，甚至某些深刻的情感记忆，仔细回想时竟感受不到应有的情绪波动……

就像一场被反复修改的梦境，乍看真实，细察之下尽是漏洞。

“你、你胡说！你是在乱我道心！”

石浩双目赤红，周身残存的神王气息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那是心神剧烈震荡、道基产生裂隙的征兆。

许凌平静看着他挣扎，眼中无悲无喜。

在觉醒的视角下，石浩神魂深处那道人为植入的“记忆烙印”正随着主人认知的动摇而显化出更多不协调的“纹路”。

那些纹路精密、规整，却冰冷无情，与灵魂自然生长的温润脉络截然不同。

“看来你并不知晓。”

许凌轻笑一声，缓缓道：“也对，既是棋子，又怎会被告知真相。”

他忽然抬起了右手。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五指修长，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什么。

石浩浑身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你、你要干什么？！”

石浩惊恐出声。

他想要后退，想要反抗，想要祭出最后的保命底牌——

可最终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力量禁锢，而是周遭的时空、法则、乃至“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许凌抬手的刹那，向他发出了不容违逆的静止敕令。

这是比清道令的规则压制更加本质、更加无法抗拒的支配！

“你不能……”

石浩艰难地吐出三个字，眼中终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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