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跟着姚师爷去盗墓 > 第000章 0002122

第000章 0002122


#  夜半子时钟

老张头走的时候,谁也说不清他到底多大年纪。镇上的人只记得,从他爷爷那辈起,老张头就是古楼街那栋青砖老宅的守钟人。

老宅位于古镇南端,据说是明朝一位富商所建,三进三出,飞檐翘角,后院立着一座三层的钟楼。钟楼里悬挂着一口青铜大钟,钟身铸满古怪的符文,历经数百年风雨,敲击时依然能传出浑厚悠远的钟声,二十里外都听得见。

老张头终身未娶,无儿无女,唯一的伴侣就是那口钟。每天子时,他会准时登上钟楼,敲响那口钟。古镇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子时钟响,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熄灯安歇。据老人们说,这规矩立了两百年,从没人敢破。

“子时阴气最重,钟声能镇邪祟。”老张头总这样告诉来打听的年轻人,“这钟,停不得。”

可老张头还是停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秋夜,他无疾而终,被发现时静静躺在钟楼下,手中紧握着一块褪色的红布。

镇上决定将钟楼交给新来的年轻教师林哲照看。林哲是城里来的历史系毕业生,不信鬼神,对古镇的规矩嗤之以鼻。搬进老宅那天,镇长再三嘱咐:“林老师,别的都好说,就是子时敲钟,一天也不能停。”

林哲笑着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

老宅很大,陈设古朴。林哲住进前院厢房,钟楼在后院。头几天,他照规矩在子时敲钟。钟声响起时,他注意到一种奇特的现象:钟声似乎能穿透墙壁,在屋内的每一件老家具上激起细密的回音。更奇怪的是,每次敲完钟,他都会梦见一些模糊的人影在院子里走动。

第七天,林哲参加学校聚会,喝了些酒,回来倒头就睡。午夜惊醒,已是丑时。他猛地想起忘了敲钟,急忙披衣下床。

推开房门,院子里月光如水,静得出奇。钟楼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黑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林哲快步走向钟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声。推开门,大钟静静悬在梁下。

他拿起钟槌,用力撞去——

钟没有响。

林哲愣住了。他再次用力,钟槌击中钟身,却像打在棉花上,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他凑近观察,钟身冰凉,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月光从高窗洒入,钟身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见鬼。”林哲嘟囔着,放下钟槌,打算明天再检查。转身下楼时,眼角余光瞥见钟楼下方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他猛地转身,阴影里空无一物。

次日,古镇起了怪事。东头李家的母猪一夜之间暴毙,死状诡异,全身无伤,眼睛圆睁。西街王寡妇说她半夜听见院子里有人哭,开门却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发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到墙边就消失了。

流言开始在镇上蔓延:“子时钟没响,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了。”

林哲听到这些,只觉得可笑。他仔细检查大钟,发现钟内壁刻着一行小字:“钟鸣镇四方,停则阴阳乱”。他摸了摸钟身,触手处竟感到一丝微弱的脉搏般的跳动。

当晚,林哲早早来到钟楼,想弄清钟不响的原因。子时将至,他握住钟槌,屏息等待。

当、当、当……

远处教堂的钟声传来,已是午夜。

林哲挥动钟槌,再次击向大钟。这一次,钟响了,但声音异常尖锐刺耳,不像往日浑厚,反而像是无数人的尖叫糅合在一起。钟声过后,院子里忽然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

林哲背脊发凉,匆匆下楼。回到卧室,他刚要关门,突然瞥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旧式长衫,背对着他,仰头望着钟楼。

“谁在那里?”林哲喝道。

人影缓缓转身。月光下,林哲看到一张苍白模糊的脸,最骇人的是,那人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林哲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许久,他小心地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

次日,镇上出了更大的事。两个晚归的年轻人在古井边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蹲着梳头,走近时那女人突然转身,脸上没有五官。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回家后就高烧不退,胡话连篇。

镇长找到林哲,神色凝重:“林老师,钟是不是出了问题?”

林哲只好实话实说。镇长听后,脸色大变:“坏了,坏了!老张头说过,这钟停不得,一旦停下,就得连敲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重新镇住。你这才停了一天,就出了这么多怪事。”

“那现在怎么办?”

“今晚子时,我跟你一起敲钟。”镇长说,“但咱们得先搞清楚,钟为什么突然不响。”

他们请来镇上的老铜匠检查大钟。铜匠围着钟转了三圈,敲敲听听,最后说:“钟没坏,是‘不乐意响’了。”

“什么意思?”林哲不解。

铜匠压低声音:“器物有灵,尤其是这种几百年的老物件。老张头走了,它认生。”

镇长问:“那怎么让它‘乐意响’?”

铜匠摇头:“得问问它为什么闹脾气。”

当天下午,林哲在老宅里仔细搜寻,想找到老张头可能留下的线索。在老张头卧室的床板下,他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本羊皮封面的手记。

手记是老张头的曾祖父所写,记录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这座古镇建于明末,当时战乱频繁,瘟疫横行。镇上的道士说,此地处于阴阳交界,需以法钟镇守。富商出资铸钟,道士作法,将四十九个孤魂野鬼封于钟内,以魂镇魂,保一方平安。但条件是,每天子时须敲钟安抚这些魂魄,一旦停止,封印减弱,鬼魂便会逸出。而若钟声异常,则说明有更凶的东西被吸引来了。

手记最后一页,老张头添了一行字:“甲子年七月初七,封印已弱,钟灵不安,需以血饲之。”

林哲看得心惊肉跳,拿着手记去找镇长。镇长看后沉默良久,最后说:“今晚敲钟时,试试这个。”

子时将至,林哲和镇长登上钟楼。按照手记上的方法,林哲刺破手指,将一滴血抹在钟槌上。当钟声响起时,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浑厚,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镇长松了口气:“看来有用。”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下楼时,钟突然自己响了——不是敲击的声音,而是从钟内部传来的闷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撞击钟壁。

咚、咚、咚……

钟身开始微微震动,钟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快走!”镇长拉着林哲冲下楼梯。

他们刚跑到院子中央,钟楼的门突然自动关闭,里面传来凄厉的哭嚎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哀哭。紧接着,钟楼所有的窗户同时亮起幽幽的绿光。

镇上的人都听到了异常的钟声和哭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人敢出。

林哲和镇长退到前院,惊魂未定。老宅的大门忽然无风自动,“砰”地关上。院子里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它们……出来了。”镇长颤声说。

月光下,院子里浮现出许多模糊的人影,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飘在屋檐下,有的在井边徘徊。最清晰的是站在钟楼门口的那一个——正是林哲之前见过的无眼人。

无眼人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林哲,张开口,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林哲听不懂,但能感到其中的怨恨与哀伤。

“它们在说什么?”林哲问镇长。

镇长脸色惨白:“它们在找……眼睛。”

就在这时,林哲怀里的手记突然发热。他掏出来,发现最后一页浮现出新的字迹:“以眼还眼,以魂安魂。欲镇百鬼,需见真心。”

林哲恍然大悟。这些魂魄被封在钟里数百年,早已失去自我,只剩下最原始的执念。它们要的不是伤害,而是被看见、被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院子里的鬼魂大声说:“我能看见你们!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话音落下,所有鬼魂齐刷刷地转向他。无眼人飘到他面前,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

林哲强忍恐惧,继续说:“你们被困在这里很久了,我知道你们痛苦。但伤害活人不能让你们解脱,只会加深你们的罪孽。”

鬼魂们开始骚动,发出各种声音。林哲注意到,钟楼里的绿光越来越亮,哭嚎声也越来越响。他意识到,最凶的东西还在钟里。

“镇长,我们得回钟楼去。”林哲说,“真正的源头在那里。”

镇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老张头守了一辈子,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两人再次走向钟楼。靠近时,林哲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像是穿过一堵无形的墙。鬼魂们围拢过来,但没有攻击,只是默默注视着。

钟楼的门自行打开,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钟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钟身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钟下方的地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穿着红色的旧式衣裙,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泣。

林哲走近一步,轻声问:“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停止哭泣,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脸——不是没有五官,而是整张脸像被抹平了一样光滑。

“我的脸……不见了……”女孩的声音空洞缥缈,“他们都怕我……不和我玩……”

镇长在林哲耳边低语:“这恐怕是最初的怨魂,其他的都是被她吸引来的。”

林哲想起手记上说的“以魂镇魂”,忽然明白了。这口钟之所以能镇住阴阳交界,不是因为它有多强的法力,而是因为它困住了这个最凶的怨魂,其他鬼魂被她的怨气吸引而来,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你叫什么名字?”林哲问。

“忘了……太久太久……”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记得……很冷……很黑……”

林哲的心揪紧了。这个被困了数百年的魂魄,其实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你想离开这里吗?”他问。

女孩沉默片刻:“可以吗?我能去哪里?”

林哲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突然想起手记上最后浮现的那句话:“欲镇百鬼,需见真心。”

真心是什么?是同情?是理解?还是……

“我带你出去。”林哲说,“但你要答应我,不伤害任何人。”

女孩缓缓站起,无脸的面孔“看”向林哲:“你……不怕我?”

“我怕。”林哲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永远困在这里。”

女孩伸出手——那是一双半透明的小手。林哲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它。触手冰凉,但并非没有温度。

就在这一瞬间,悬浮的大钟突然落下,“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钟楼都在摇晃。钟身上的符文大放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林哲感到手中的小手在发生变化。他低头看去,女孩的身影渐渐清晰,脸上浮现出模糊的五官——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清秀可爱,只是眼中含着深深的哀伤。

“谢谢……”女孩轻声说,然后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大钟之中。

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清澈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院子里的鬼魂们听到钟声,纷纷安静下来,身形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月光重新变得柔和,院子里的温度回升,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林哲和镇长走出钟楼,发现东方已露鱼肚白。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从那天起,古镇再没出现过怪事。林哲继续守钟,每天子时准时敲响那口大钟。不同的是,现在他能听懂钟声中的含义——那不再是单纯的镇邪之音,而是一种安抚,一种沟通,一种对过往的铭记与释怀。

老张头的手记被林哲放在钟楼里,他偶尔会添上几笔自己的感悟。最后一页,他写下:“鬼魂所求,无非是被看见、被记住。镇魂之钟,镇的不是魂,而是人心中的恐惧与遗忘。”

多年后,林哲成了古镇新的守钟人。每当有新来的年轻人问起子时钟的传说,他总会这样回答:

“这口钟里确实有魂,但不是恶魂。它们只是迷路的旅人,需要一盏灯指引方向。而我们敲钟,就是点亮那盏灯。”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212491/4136974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