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 0000027
暗河笔记
我们深入冰川洞穴探险,发现一具身穿七十年代苏联科考队服的干尸。
他手中紧握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
“不要相信彼得洛夫,他已经不是人类……”
队伍里的俄罗斯向导看到日记,脸色瞬间惨白。
当晚守夜,我听见他在对讲机里用俄语低语:
“目标确认存活,请求‘净化’指令。”
而他的对讲机根本没插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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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舌沉默地匍匐在阿尔泰山脉的褶皱里,像一柄巨大的、布满灰尘的蓝灰色钝刀。直升机桨叶搅起的狂风,将陈凯最后的手机信号撕成碎片。脚下是万年冻土,耳边只有风的呜咽和发动机渐渐远去的哀鸣。七个穿着臃肿冲锋衣的人,站在这个星球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渺小如蚁。
陈凯深吸了一口凛冽到刺肺的空气,试图压下那股混合着亢奋与不安的心悸。他是这次探险的发起人兼摄影师,那份在网上偶然发现的、语焉不详的七十年代苏联科考队失踪报告,和报告中提及的“异常地质信号”,像钩子一样抓住了他。旁边是队医林晓,冷静得像她手术刀上的不锈钢;地质学家老赵,正抓着一把冰碴搓揉,眼神里是纯粹的痴迷;还有两个强壮的协助队员大刘和小孙。以及,走在最前面的,是这次探险的关键——谢尔盖·彼得洛夫,我们的俄罗斯向导兼高山协作。
彼得洛夫是个典型的西伯利亚汉子,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沉默寡言,脸上被高海拔阳光和寒风雕刻出深深的沟壑。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藏在雪镜后面,偶尔扫过队伍,目光沉静得近乎冷漠,却给人一种奇怪的安定感。据说他祖父曾是苏联地质勘探队成员,对这一带极为熟悉。也正是靠着他的关系和渠道,队伍才弄到了进入这片严格管控区域的许可。
目标是前方数公里处,冰川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裂隙。报告推测,那支失踪的科考队可能曾深入其中。靠近冰川,体感温度骤降,风卷着冰晶打在脸上,细密如针。巨大的冰体内部传来低沉悠远的呻吟,那是冰川在缓慢流动、开裂。彼得洛夫走在最前,冰镐点地,步伐稳健得如同机器。他很少说话,必要时的指令简短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裂隙比想象中更窄,更像冰川腹部一道深黑色的、狰狞的伤口。寒气从中喷涌而出,带着亿万年密封的、尘埃与时间的气息。头灯的光柱刺入黑暗,瞬间被浓稠的幽暗吞噬大半,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泛着诡异蓝光的冰壁。通道起初是倾斜向下的冰滑梯,很快变成需要绳索垂降的冰井。冰爪和冰镐凿击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扭曲,变成某种怪异的回响,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陈凯调整着胸前的运动相机,镜头扫过冰壁上一些模糊的、非自然的刻痕,像是某种工具的刮擦,岁月让它们几乎与冰融为一体。“看这里!”他低声喊道,声音在冰洞里引起一串空洞的回声。
彼得洛夫凑近看了看,雪镜后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简单说:“旧痕迹。可能有人来过。”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下降,前进,再下降。时间在永恒的幽蓝与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唯一能感知的,是越来越低的温度,和越来越沉重的、仿佛压在胸口的水汽与寂静。头灯的光晕里,冰晶飞舞,像无数窥视的幽灵。
终于,脚下不再是坚冰,传来了踩着碎石和砂土的嚓嚓声。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冰下空洞。空间豁然开朗,头灯的光柱向上扫去,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四周是扭曲的、被冰川压力塑造出的奇异冰穹,泛着朦胧的、来自冰川本身的蓝绿色荧光,勉强勾勒出这个地下世界的轮廓。空气几乎凝滞,寒冷穿透了最厚的羽绒服,直往骨头缝里钻。一种绝对的、压迫性的寂静笼罩了一切,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显得吵闹。
“原地休息十分钟。”彼得洛夫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壁边卸下背包。
陈凯靠着冰壁坐下,拧开水壶,里面的水已经半冰。他下意识地转动头灯,光束漫无目的地扫过空洞的另一侧。
光线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个与周围冰岩截然不同的轮廓。
“那边……好像有东西。”陈凯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几道光柱立刻汇聚过去。那轮廓渐渐清晰——一个人形的阴影,倚坐在离地几米高的一处冰岩凹陷里。
寂静中,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确实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他穿着厚重的、样式陈旧的橘黄色极地防寒服,肩章和帽徽的样式清晰可辨,是苏联时期的科考队制服。衣物保存得出奇完好,只是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白霜。他的身体蜷缩着,低垂着头,脸被防寒帽的皮毛边遮住大半,露出的皮肤是一种蜡纸般的青灰色,紧贴着骨骼,完全脱水干瘪,成了真正的干尸。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冻结的雕塑,在这与世隔绝的冰窟里,等待了不知多少年。
失踪的科考队成员。
彼得洛夫第一个走过去,动作依旧沉稳,但陈凯注意到,他握着冰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迟疑。老赵蹲下身,小心地检查尸体周围的冰层和岩壁,林晓则从医学角度观察着尸体的姿态和暴露的皮肤。
陈凯的镜头对准了干尸。透过取景器,他看到了干尸紧握的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似乎抱着什么东西。那是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边角磨损严重,被冻得硬邦邦的。
“他抱着本子。”陈凯说。
彼得洛夫已经伸出手,试图将笔记本从干尸僵硬的手指间取出来。动作并不粗暴,但很坚决。干尸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扣着,彼得洛夫用了些力气,才“咔”的一声轻响,将本子抽离。几片冻脆的皮质碎片掉落下来。
彼得洛夫拿着笔记本,退后两步,就着头灯的光,翻开了它。本子内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俄文圆体字,纸张发黄脆硬,不少地方还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
队伍里只有彼得洛夫能流畅阅读俄语。他翻看着,速度很快,沉默让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头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陈凯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彼得洛夫的脸,原本就缺乏表情,此刻更是像结了一层冰。但随着他翻到笔记本最后部分,尤其是看到最后一页时,陈凯捕捉到了——那绝非错觉——彼得洛夫脸上的血色,在头灯冷白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嘴唇都瞬间变得灰白。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尽管隔着雪镜,也能感受到那股骤然迸发的、极度惊骇的情绪。他甚至轻微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击打中。
“上面……写了什么?”林晓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彼得洛夫猛地合上笔记本,动作快得有些失态。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惊惶、警惕,还有一丝……狠厉?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陈凯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彼得洛夫迅速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一些……日常记录,还有临终的胡话。冻死前产生幻觉很正常。”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不要继续深入,前面有危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陈凯不相信。彼得洛夫那一瞬间的反应,绝不是看到“日常记录”或“临终胡话”该有的。那更像是……看到了某种最恐怖的、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能给我看看吗?”陈凯伸出手,“我想拍一下,也许有研究价值。”
彼得洛夫犹豫了。非常短暂,但确实存在的一丝犹豫。然后,他将笔记本递了过来,但手指捏得很紧,几乎是在陈凯用力之下才松开。“小心点,很脆。”他低声说,目光沉沉地落在笔记本上。
陈凯接过这本沉甸甸的“遗言”,入手冰冷刺骨。他小心地翻到最后几页。俄文他完全看不懂,但最后一页那几行字,书写得异常潦草、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与前面相对工整的记录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笔迹。在最后一行下面,还有几个更加凌乱、扭曲的符号,像是单词,又像是无意义的划痕。
陈凯将笔记本凑近头灯,调整相机微距模式,将最后几页清晰拍下。他特意给了最后那行字和扭曲符号一个特写。做完这些,他将笔记本递还给彼得洛夫。彼得洛夫一言不发地接过,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防水袋里,拉紧封口,动作透着一种刻意的不在意,却更显可疑。
“今晚在这里扎营,”彼得洛夫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命令口吻,不容置疑,“轮流守夜。这里情况不明,保持警惕。”
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干尸的发现,笔记本的内容,彼得洛夫异常的反应,像一层看不见的冰霜,覆盖在每个人心头。搭建营地时,往常偶尔的交谈消失了,只有器械碰撞的声响和沉重的呼吸。
营地设在离干尸稍远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帐篷在幽蓝的荧光中撑起,成了这巨大黑暗空间里几个微不足道的光点。压缩食物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寡淡。没有人谈论那本日记,但陈凯看到,林晓和老赵交换了几次眼神,大刘和小孙也沉默了许多。
按照彼得洛夫的安排,守夜顺序是:小孙、陈凯、彼得洛夫、大刘、林晓、老赵。彼得洛夫把自己排在了最令人困乏的后半夜与凌晨之交。
第一班小孙平安无事。陈凯接替他时,大约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空洞里死寂一片,只有帐篷里同伴们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冰川深处偶尔传来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咔哒闷响。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头灯的光只能撑开一个可怜的光罩。陈凯裹紧睡袋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攥着冰冷的冰镐,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沉静的黑暗。那个橘黄色的干尸轮廓,在远处冰岩的凹陷里,模糊成一个难以忽略的存在。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爬行。陈凯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向那本日记,飘向彼得洛夫苍白的脸。他用手机(已调至飞行模式,仅使用本地存储)调出傍晚拍下的日记照片,放大最后那页潦草的俄文。他看不懂,但那股绝望的气息几乎透屏而出。还有那几个扭曲的符号……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电流杂音的“嘶嘶”声,隐约飘入他的耳朵。
陈凯立刻警觉起来,关掉手机屏幕,屏息倾听。声音似乎来自彼得洛夫帐篷的方向。很轻,断断续续,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可辨。
是无线电对讲机的静噪声!
陈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们携带了卫星电话和短距离对讲机,但进入冰洞后,卫星信号早已断绝,对讲机在如此深的地下,有效范围也极其有限,主要用作营地内短途联络。彼得洛夫这个时候用电台和谁通话?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朝彼得洛夫帐篷的方向挪动了几步。那“嘶嘶”声更清晰了。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但确凿无疑的人声响起,说的是俄语。
是彼得洛夫的声音。
陈凯的俄语水平仅限于“你好”、“谢谢”,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语调,冰冷、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汇报感,绝非梦呓。
陈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几乎能想象出彼得洛夫蜷缩在睡袋里,对着对讲机低声说话的样子。他在向谁汇报?汇报什么?
彼得洛夫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聆听。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陈凯清晰地听到了几个重复的音节,似乎是一个词。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回忆着临时抱佛脚学过的几个俄语单词。突然,一个词与彼得洛夫的发音对上了——
“……цель…” (目标)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清晰的词:
“……живой…” (存活)
最后,是一个短促的、带着请示意味的短语,陈凯没听清具体单词,但听到了“……指令”的尾音。
目标确认存活,请求指令。
陈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冻结。汇报?指令?这深埋冰川之下,除了他们这支队伍,哪里还有别的“目标”?谁在给他下达指令?
彼得洛夫结束了“通话”,对讲机的嘶嘶声消失了。帐篷里传来悉索的翻身声,然后重归寂静。
陈凯手脚冰凉,慢慢退回到自己的守夜位置。他坐在黑暗里,心脏狂跳,脑海里翻腾着无数可怕的念头。彼得洛夫是内鬼?他另有任务?他的任务目标……是我们中的某一个?还是……那个干尸?或者,这冰洞里还有别的、他们尚未察觉的“东西”?
他想起彼得洛夫看到日记时的反应,想起他强行拿走日记的行为。日记最后究竟写着什么?“不要相信彼得洛夫”?还是更可怕的指控?
彼得洛夫是来“确认目标存活”的,然后呢?“请求指令”——什么指令?净化?清除?
不能再等了。必须告诉其他人,必须想办法看到日记的确切内容。
陈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着换班时刻。终于,到了凌晨三点,他该去叫醒彼得洛夫了。他走到彼得洛夫的帐篷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帐篷杆。
“彼得洛夫,该你了。”
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回应。片刻后,彼得洛夫钻了出来,穿戴整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一切正常。”陈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彼得洛夫点了点头,没说话,接过陈凯递过去的头灯和冰镐,走到守夜的位置坐下。
陈凯回到帐篷,却毫无睡意。林晓在旁边的睡袋里动了动,低声问:“怎么了?你身上好凉。”
陈凯凑过去,用极低的气声,将刚才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快速告诉了林晓。林晓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你确定?”她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震惊。
“确定。我听到‘目标’和‘存活’,还有‘指令’。他在用对讲机和外面联系!”
“但这不可能,”林晓逻辑清晰,“深度,冰层,无线电信号根本不可能传出去。除非……”
“除非他有特殊的设备,或者……”陈凯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性,“或者,他联系的不是‘外面’。”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都被这个想法吓住了。不是外面,那是什么?这冰川深处,还有什么?
“日记,”林晓说,“关键在日记。我们必须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彼得洛夫看得紧。而且我们现在在冰洞深处,无法和外界核实他的身份和任务。”
“等天亮,”林晓说,“找机会,我们必须一起摊牌,要求看日记。同时,提防他。”
后半夜在极度不安中度过。陈凯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扭曲的俄文字符和彼得洛夫冰冷的眼睛。
天亮——如果这永恒黑暗的冰窟里也有“天亮”的概念的话——意味着营地头灯集体亮起。众人默默收拾行装,气氛比昨晚更加沉闷。压缩饼干嚼在嘴里如同木屑。
陈凯、林晓和老赵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赵在昨晚陈凯守夜后,也从林晓那里得知了情况。是时候了。
“彼得洛夫,”陈凯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关于昨天那本日记,我们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仔细看看。毕竟涉及一支科考队的失踪,可能有重要的科学或历史价值。我们不懂俄语,你能把最后那几页有潦草字迹的内容,给我们翻译一下吗?或者,把日记拿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彼得洛夫身上。他正在检查绳索,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
“我说了,只是胡话,没有价值。”他的声音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没有价值,应该由我们大家判断。”林晓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毕竟,我们是团队。”
彼得洛夫慢慢直起身,转过头。他的目光扫过陈凯、林晓、老赵,又瞥了一眼旁边有些茫然但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大刘和小孙。那眼神里,之前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一种权衡,甚至隐隐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日记涉及一些……过去的机密。”彼得洛夫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不便公开。我们现在应该专注于探险和离开这里。”
“机密?”老赵推了推眼镜,“苏联解体多少年了?而且,在这地方,有什么机密比我们的安全和弄清楚真相更重要?那支科考队怎么死的?前面到底有什么危险?日记里很可能有线索!”
彼得洛夫沉默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腿边,但陈凯注意到,他的指尖离他挂在腰间的冰镐柄很近,离他冲锋衣内袋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可能装着日记或别的什么——也很近。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姿势。
僵持。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无声交叠。
突然,小孙怯怯地开口,打破了死寂:“那个……彼得洛夫大哥,你的对讲机,昨晚是不是没关啊?我好像也听到点声音……”他话没说完,就被大刘拉了一下。
但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彼得洛夫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刺向小孙,随即又扫回陈凯等人脸上。他明白了,昨晚的“通话”被听到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近乎非人的质地。他没有去拿冰镐,也没有去掏内袋,反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手,从自己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了那部探险队统一配发的黑色对讲机,在众人注视下,“啪”一声,卸下了后面的电池盖。
然后,他将对讲机主体和电池盖,分别向两边一扔。
对讲机掉在碎石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电池槽里,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电池。
陈凯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凉了。
昨晚,彼得洛夫就是用这个没有电池的对讲机,在进行“通话”?
他在和谁说话?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在通过这个没有能源的装置,与他“交流”?
彼得洛夫看着众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弧度。他的眼睛,在头灯的照射下,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非人的幽蓝反光,快得像是错觉。
“有些东西,”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直,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像电子合成音,“不需要电池。”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朝着冰窟更深处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隐约有气流微弱的扰动,带来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沉睡呼吸般的低频震颤。
日记的最后警告,没有电池的对讲机,彼得洛夫此刻非人的姿态……所有的线索,指向一个超越理解的恐怖真相。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心怀叵测的向导,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潜藏在这万年冰川之下的“东西”的代言人或……一部分。
回去的路,可能已经不在选项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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