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4章 倒是比他想象的还有耐心
江辞回身。
白明微将一份写好的名册递给他。
“这几个人,都是熟悉山地行军的行内人。你从中挑选可靠之人,分批出去这几个方向探路。”
说着,白明微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指出几个重要的方向。
“记住,务必要告诫他们,万万不可惊动沿途百姓,也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是。”
江辞接过名册,郑重收好。
帐外夜色深沉,远处的篝火仍在燃烧。
白明微重新低头,继续推演行军路线。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最迟半个月后,这支大军便要再次启程。
而这一回,她不打算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
与此同时,月城。
夜深人静,霍世勋的心腹终于带回了消息。
霍世勋尚未歇息,听见脚步声,便放下手中的文书。
“查到了?”
心腹走进营帐,先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大将军,属下查过了杜钦礼近几日经手的文书,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
霍世勋示意他继续。
“柱国大将军所部的粮草调度,并非单纯减少了供给。杜钦礼此前已经将几处原定的补给点撤销,又将部分粮草转运至其他地方。”
霍世勋眉头一皱。
“转运去了哪里?”
“目前还没有查清楚具体去向。不过,属下发现,这些粮草的调拨并未经过寻常军需登记,而是另外走了一份密令。”
霍世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军中粮草调度,向来讲究账目清晰、去向明确。
如今杜钦礼不仅擅自改变补给点,还绕开常规登记,显然不是寻常的军务调整。
“密令从何处来?”
“暂时不知。杜钦礼身边的人守得很严,属下只查到,他与玉京城联系密切。”
“属下猜想,密令大抵是直接来自于今上。毕竟,杜钦礼是金吾卫副统领。金吾卫乃是陛下的亲卫队……”
霍世勋沉默片刻。
“可曾查到粮草的最终去向?”
心腹摇头。
“暂时没有。不过,属下还查到另一件事。”
“说。”
“杜钦礼最近曾经私下询问过几名负责军需的官员,打听白将军所部的兵力部署,以及各部将士如今的具体驻扎位置。”
霍世勋闻言,目光骤然一冷。
这已经不是粮草调度的问题了。
粮草、兵力、驻扎位置,这些都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机密。
杜钦礼一个负责军需的官员,为何要打听这些?
难道上头不仅要断绝白明微的补给,还想掌握她麾下十万将士的全部动向?
霍世勋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继续查。”
心腹有些迟疑。
“大将军,依属下看,此事恐怕已经不是我们能轻易插手的了。杜钦礼背后有上头撑腰,若是继续查下去,万一被他察觉……”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清楚。”
霍世勋打断他。
他抬起头,神色冷峻。
“我如今奉命接管月城,若连城中的粮草去向都弄不明白,将来一旦出了乱子,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心腹低下头,不再多言。
霍世勋却仍旧觉得不安。
他想起先前杜钦礼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出一个猜测。
杜钦礼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并不是因为他不懂军中规矩,而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遵守这些规矩。
他手中有一道密令。
而这道密令,足以让他绕开月城所有正常的军务调度。
杜钦礼是谁?
今上身边的心腹。
如今所做的一切,可以确定是今上所为了。
心腹之前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萦绕不绝。
披上这身战甲,马革裹尸血溅沙场没什么大不了,这是身为士卒的宿命。
但若是用命守护的一切,到头来只是笑话一场。
那么,是否值得呢?
思及此处,霍世勋忽然问:
“白明微所部最近可有消息?”
“自从离开月城之后,便一直没有确切消息。此前有人说她带着大军往北境深处去了,但具体去了何处,还没有查明。”
霍世勋神色微变。
“十万大军,不可能凭空消失。继续查他们的行踪,但不要惊动杜钦礼。”
“是。”
心腹领命退下。
霍世勋独自坐在案前,久久没有动作。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若杜钦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白明微陷入绝境,那么如今最重要的,恐怕并不是弄清楚那些粮草去了哪里。
而是弄清楚,上头究竟想让白明微走到哪一步。
先前他也只是隐隐猜测,知道上头有意卸去白明微在北疆的权力,但他未曾想、也未敢想,上头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
断粮,困军,还是诱敌?
若只是想逼她低头,尚有转圜余地。
可若是想让她与十万将士彻底葬身北境……
霍世勋不敢再往下想。
他戎马半生,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却最不愿看见将士们死于无谓的算计。
那些人远离家乡,冒着性命危险守卫边境,凭什么要成为朝堂权谋的牺牲品?
他缓缓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弄清楚这份密令的内容。
次日清晨。
杜钦礼正在整理文书,忽然有下属匆匆来报。
“大人,霍大将军的人,昨夜又在打听粮草调度的事情。”
杜钦礼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还打听了什么?”
“还问了柱国大将军所部的驻扎位置,以及最近几日的行踪。”
杜钦礼抬起眼。
“霍世勋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耐心。”
下属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要不要……”
“不必。”
杜钦礼放下笔,神色恢复如常。
“他奉命接管月城,自然有权过问城中军务。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知道便能知道的。”
他将桌上的几份文书收拢,放进一只匣子里。
“传信回去,就说霍世勋已经开始留意粮草调度,霍世勋把祖传赤色龙鳞甲都送了白明微,谁知这次他会为白明微做到何种程度?让上头早做准备。”
下属应声退下。
杜钦礼看着紧闭的匣子,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并不担心霍世勋会查出什么。
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已不在月城。
而白明微……
他缓缓抬起目光,望向窗外。
“柱国大将军,但愿你还能有机会走出这片北境。你不要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
另一边,福地。
天色刚亮,白明微便收到了江辞送来的消息。
派出去探路的人已经有了初步收获。
其中一条山间道路虽然崎岖,却能够避开北燕牧民经常活动的区域,沿途还有几处可以暂时停留的水源。
若是分批行军,辅以轻装先行,倒是有希望通过。
白明微看完消息,立即在舆图上做了标记。
只是,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了月城的位置。
她不知道霍世勋是否已经察觉朝廷的安排,也不知道杜钦礼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但有一点,她十分清楚。
朝廷既然已经动了手,就绝不会轻易收手,也不会让她有太多准备的时间。
她不能等。
也不能将十万将士的性命寄托在任何人的善意之上。
白明微合上舆图,唤来帐外的亲兵。
“传令各部将领,今日午后到中军帐议事。”
亲兵领命而去。
白明微起身,披上外袍,走出营帐。
晨光越过山脊,落在湖面上,映出一片粼粼波光。
山谷依旧安宁,草木葱茏,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此处无关。
可白明微知道,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目光逐渐坚定。
既然有人想将她困死在北境,那么她便偏要带着这十万将士杀出一条生路。
而这一次,她要主动掌握战局。
窖子口,她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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