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我不同意！

「陛下有令！」

    「所有救援马车，必须悬挂瑞达尼亚王旗……」

    争执声从广场传来。

    艾林站在二楼窗边，循声望去。

    蒂莎娅·德·维瑞斯等人对面，还站著一名身穿红白礼服、胸前佩戴红鹰徽章的王室书记官。

    十几名近卫簇拥在他身后。

    侍从手中则抱著一卷卷或新或旧的王旗。

    「所有粮食、药物与帐篷，都要重新登记为王室赈济物资。」

    书记官指向正在通过传送门的车队。

    「另外……」

    「陛下命令所有抵达米尔特的骑士与术士，优先搜寻逆贼帕尔特及其党羽。」

    「公爵城堡、军械库与所有官方档案也必须立刻交由王室接管！」    「这些粮食来自十七名贵族、四座神庙、六家商会与术士兄弟会……」蒂莎娅·德·维瑞斯面无表情，「但我没见到王室的物资……」

    书记官神色微僵：「王室粮仓的物资……还在崔托格清点。」

    「不过陛下已经下令打开粮仓。」

    「既然都是为了救援瑞达尼亚的子民，自然应当统一悬挂瑞达尼亚的王旗。」

    「国王终于愿意打开粮仓，当然是好事。」尤弥尔·艾萨克冷声道，「但迟来的命令，不能让死者复生。」

    「更不能把别人的慷慨夺走，变成国王的功绩！」

    吉塞拉嬷嬷也神色厌恶地质问道：「难道万物之母捐献的物资，也要挂上拉多维德四世的王旗，他真的这么说的？」

    书记官脸色难看，但仍旧坚持：「这里是瑞达尼亚！」

    「米尔特城也是陛下的城市，当然……」

    「所以我才想问……」亨·格迪米狄斯以法杖敲了敲地面，「当这座城市被血肉吞噬，被食尸生物肆虐的时候，瑞达尼亚的军队在哪里？」

    书记官张了张嘴：「第一军团正在集……」

    亨·格迪米狄斯眼神冰冷地再一次打断：「那就等他们抵达以后，再给属于王室的粮车悬旗。」    「至于现在……」  

    「别挡路，我们还要救人！」

    ……

    「艾林？」

    身后突然传来莱莎迷迷糊糊的声音。

    艾林回过头。

    小祭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茫然地抬起脑袋，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以后，脸色骤然一变。

    「你怎么下床了？！！」

    「你伤还没好！」

    莱莎的惊呼，把玛丽也吵醒了。

    玛丽猛地抬头。    「咚！」

    两颗原本依偎在一起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嘶……」

    「好疼……」

    两个人同时捂住额头。

    可等看见站在窗边的艾林以后，又顾不上彼此了。

    「快回去躺下！」

    「我又没走多远……」艾林有些无奈。

    莱莎立刻反驳：「你的灵魂上有几十道裂痕，走一步都算乱动！」

    这时。

    楼下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艾林摇摇头：「我下去看看。」    「不行！」

    莱莎与玛丽异口同声。

    可艾林已经披起外衣。

    「涉及救援和帕尔特公爵的遗留，我必须听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都不赞同。

    但最终还是拗不过艾林，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只能下去听，」莱莎认真叮嘱，「情绪不能剧烈波动，更不能和人动手……」

    艾林：「……」

    为什么薇拉明明不在这里，他却感觉像被老妈子管著。

    但没办法，莱莎和玛丽难得统一了意见，他不同意就不给走，只能答应。

    最后，他被两人一路扶出了城堡。

    三人刚刚出现……    蒂莎娅·德·维瑞斯便看见了他。

    传奇女术士脸上一喜，但又顿时沉了下来。

    「这么重的伤势，谁让你下来的？」

    「楼上太吵了，」艾林面不改色，「而且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蒂莎娅闻言眉头一蹙，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这时，瑞达尼亚王室的书记官却立刻认出了艾林。

    冰蓝兽瞳、狼学派徽章……

    整个北方大陆，找不出第二个人。

    「奇迹之子艾林！」

    书记官眼睛一亮。

    「您来得正好。」

    「陛下极为关心米尔特的灾情。」    「这些物资都将以王室的名义……」

    「哪一辆是王室的？」艾林忽然问道。

    书记官声音一顿，显然没想到艾林会这么问：「什么？」

    艾林看向广场，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怒气：「我问这些马车里，哪一辆装的是王室粮仓的粮食？」

    「那辆刻著三相徽记的，来自梅里泰莉神庙。」

    「旁边两辆盖著银鹿火漆，应该属于鹿角堡的弗里德伯爵。」

    「后面是商会的药材。」

    「再后面则是术士兄弟会准备的魔法物品。」

    艾林重新看向书记官：「王室的东西在哪里？」

    书记官脸色一阵青白：「王室物资正在集结，很……」

    「既然还没来……」艾林面无表情，「那就不要挡在这里……」

    「属于王室的粮车抵达以后，想挂多少王旗都可以。」    「至于现在这些……」

    「谁拿出的粮食，就保留谁的徽记。」

    书记官脸色很难看，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些威胁：「猎魔人，这里是瑞达尼亚。」

    「这里真的是瑞达尼亚吗？」艾林挑了挑眉毛反问。

    书记官想说当然，但面对著周围无数嘲讽的目光，想到国王一再的推拒，以及当下的处境，终究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物资的归属，不能犯了众怒。

    周围来自不同家族的骑士与车夫，也纷纷看向他。

    他们本就不愿意将家族连夜筹集的物资，全都记在王室头上。

    此刻得到艾林、巫师会与两大神庙的共同支持，更不可能主动悬挂王旗。

    「继续卸车！」书记官沉默，蒂莎娅就直接下令，「药物送进大厅，粮食与清水送到东庭，医师、祭司和炼金术士，立刻建立净化区与救治区……」

    「空车返回崔托格时，将重伤员和幸存者一同送走……」

    短暂停滞的车队重新运转。

    一只只物资箱被迅速卸下。    王室书记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却不敢继续阻止。

    解决完「王室赈灾」一事，蒂莎娅转过身，看向尤弥尔·艾萨克与吉塞拉。

    「还有一件事。」

    「昨日，我以巫师会暂代议长的身份，依据诺维格瑞联盟的古老盟约……」

    「向拉多维德四世，以及他所代表的瑞达尼亚王室发起了王冠质询。」

    亨·格迪米狄斯、尤弥尔·艾萨克和吉塞拉并没有表现出意外。

    显然在艾林下楼以前，蒂莎娅·德·维瑞斯应该向他们讲述过。

    艾林虽然不在场，没听到这部分内容，但光从王冠质询这四个字，也能猜到不少东西。

    蒂莎娅·德·维瑞斯继续道：「诺维格瑞联盟的盟约见证者中，本就包括各大神庙。」

    「所以我希望克里夫神庙与梅里泰莉神庙，支持此次质询。」

    角落里安静了下来。

    不好！王室书记官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过出乎艾林预料的是……

    尤弥尔·艾萨克没有答应。

    大先知握住胸前的雷电圣徽，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

    「父神已经降下神谕。」

    「北方之剑不得再饮同族之血。」

    「背弃天空、秩序与誓约者，也会受到惩罚。」

    「但……」

    「父神没有准允神庙质询国王。」

    蒂莎娅·德·维瑞斯皱起眉头。

    「拉多维德四世舍弃北境子民，难道不算背弃誓约？」

    「算。」尤弥尔·艾萨克毫不犹豫道，「但判断他是否仍有资格佩戴王冠，是另一回事……」

    「神谕对国王、贵族与凡人的行为作出劝诫。」    「可一旦克里夫神庙干涉王冠裁议，便是真真切切地将手伸向了俗世的政权……」

    「这一步……」

    尤弥尔·艾萨克缓缓摇头：「我也很厌恶拉多维德四世，但克里夫神庙不能这么做。」

    蒂莎娅·德·维瑞斯又看向吉塞拉。

    老祭司同样没有答应：「抱歉，蒂莎娅女士。」

    「不干涉俗世，是梅里泰莉神庙一直以来的信条……」

    北方大陆两大神庙都拒绝了。

    至少没有给予蒂莎娅·德·维瑞斯想要的支持。

    王冠质询当然必然会成行，但没有两个神庙的支持，能不能真的把拉多维德四世赶下王座，就真的很难说了。

    传奇女术士面露无奈。

    她原本以为昨日那两道前所未有的神谕，意味著在日渐混乱的世道中，两大神庙已经准备入世了。

    可现在看来……    正神们……应该说正神的侍者们，对此依旧非常谨慎。

    但她也不可能越过祭司当面询问神灵的意见。

    而且她其实也不觉得梅里泰莉和克里夫的政治倾向，会转变得这么快。

    甚至正神们是否拥有情绪和政治倾向这个东西，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巫师会会支持王冠质询。」亨·格迪米狄斯忽然开口。

    王室书记官才刚刚放松一些的脸色，再次僵住：「议长阁下！」

    「我还没有说完。」亨·格迪米狄斯冷冷瞥了他一眼，「拉多维德四世从尸潮爆发以后的一系列举动，已经让我无法再相信他能履行国王的职责。」

    「所以质询理应有效。」

    「所有军报、命令、粮仓记录与幸存者证词，也必须封存。」

    「王室军队抵达以后，可以参与救援。」

    「却不能单独审问幸存者，也不能带走任何与尸灾有关的证据。」

    蒂莎娅·德·维瑞斯神色稍稍放松。    可紧跟著……

    「不过，最终裁议不能现在召开。」

    蒂莎娅·德·维瑞斯皱起眉头。

    亨·格迪米狄斯继续道：「瑞达尼亚全境现在都处于混乱之中。」

    「这个时候直接讨论废黜国王，很可能引发血腥的权力斗争……」

    「所以我支持质询，但最终裁议，应该等瑞达尼亚的灾情稳定下来以后再举行。」

    这是非常稳妥的选择。

    蒂莎娅·德·维瑞斯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确实，这个时候的瑞达尼亚经不起任何一场动荡了，又何况是关乎到王权的权力更替。

    不过艾林这时却紧蹙起眉头。

    他对拉多维德四世的厌恶，在王室书记官这一番「推波助澜」里，已经达到了顶点。

    等灾情稳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刻都不想再和尸位素餐的权贵虚与委蛇，恨不得立刻把「秃子」拉多维德四世拉下台！

    而且现在也不是远征多杜拉克的时候。

    那时候，一方面德拉肯伯格的掌控者，暗算猎魔人的事情，与拉多维德四世实际上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他们绕过瑞达尼亚国王，审判一名瑞达尼亚贵族确实多少有些理亏。

    再加上当时狼学派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是罗格里德斯家族。

    作为盟友的术士兄弟会又才遭受重创，自顾不暇。

    狼学派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正面对抗瑞达尼亚这个北方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所以哪怕艾林厌恶拉多维德四世，也愿意维持表面的礼节。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从道德上……

    拉多维德四世舍弃自己的疆土与子民，甚至很可能为了借尸潮清理北境贵族，故意拖延出兵……    半个瑞达尼亚因此被尸潮吞没。

    北上小队险些全部死在米尔特城，邪神赫朗格尼尔差一点真正降临！

    可直到灾难结束……

    拉多维德还在抢夺救援功绩，争夺档案与证据的控制权！

    卑鄙又怯懦，更毫无担当，甚至就连现在还在争权夺利，令人厌恶，

    另外从实力上……

    狼学派也不再是过去的狼学派。

    索伊能够一剑横断战场，狩魔军团已经逐渐成型。

    而艾林自己……

    等伤势恢复，完成相应准备以后，也会分次炼制、服用「起源之血」，一步步完成第二次蜕变。

    哪怕瑞达尼亚没有遭受这场灾难，狼学派如今都没有必要畏惧拉多维德四世。

    更何况现在的瑞达尼亚，北境几乎全毁。    所以既然道义在他们这一边，实力也已经足够。

    为什么还要和拉多维德四世虚与委蛇？

    更重要的是现在明明就是质询拉多维德四世最好的时机！

    瑞达尼亚人心惶惶，军队还没有重新控制北境，贵族都开始质疑王室……

    拉多维德的威信与力量，都处在最虚弱的时候！

    等灾难彻底稳定下来……

    他便能收买贵族，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帕尔特公爵与奥德里克·布兰身上，甚至还能利用迟来的救援，重新收拢人心！

    这哪里是在避免内乱？

    这分明是在给拉多维德四世时间，让他重新坐稳王位！

    一个为了权力，可以眼睁睁看著半个国家被尸潮吞没的国王，本身就是北方大陆未来最大的隐患之一。

    狂猎。

    白霜。    异域邪神……

    下一次灾难来临的时候，谁能保证拉多维德不会再次为了领土，为了权力，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既然早晚都要解决……

    为什么不趁现在？

    所以……

    「导师，」艾林忽然开口，「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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