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祖宗成法
校场解散后,秦浩把百户以上的军官叫到营帐中开会。
“诸位,刚刚本侯在校场上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将士们的粮饷以后要足额发放,但是光靠朝廷拨的,肯定是不够的,咱们得想办法自给自足。”
要是换做其他朝代,军队粮饷自给自足,无异于谋反,但是太祖高皇帝当初定下卫所制度的初衷,就是为了减轻朝廷的压力,所谓“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朝廷分配给每个卫所土地,让士兵在戍守之余进行耕种,当初太祖高皇帝还曾自豪的表示:军队通过屯田,粮饷可以完全自给自足。
听秦浩这么一说,在场的百户、千户们都苦着脸摇头。
“好叫林侯知晓,宁海的地大多都是被海水浸泡多年的潟卤,压根就种不了粮食,宁海卫的粮饷有大半都是靠朝廷拨付,其余的才靠地里种些木棉贴补。”
不少百户暗暗腹诽:让你起高调,这下玩砸了吧?
秦浩冷笑几声:“除了木棉,就没有别的营生了?”
“赵百户,我怎么听说宁海最大的酒楼背后东家也是姓赵?”
“还有钱百户,宁海最大的绸缎庄是你的买卖吧?”
被点名的几位顿时浑身一僵,两位千户看向秦浩的眼神里再也没了之前的轻视。
这位年轻侯爷不声不响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底细都摸了个干净。
“诸位放心,本侯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大家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子,拿点好处没什么,但是不能只你们吃得脑满肠肥,士卒们却连饭都吃不饱。”
说到这里,秦浩顿了顿:“而且,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买卖也只是挂着你们的旗号,给你们分几成干股罢了,比起那些奸商逃的税压根就是九牛一毛。”
“与其捡别人的残羹冷炙,不如跟本侯一起把蛋糕做大,虽然利润要大家一起分,但绝对比你们私底下拿的那点多得多,而且也不用你们承担任何风险。”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百户动了心,能够光明正大的挣钱,谁愿意偷偷摸摸的?
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不置可否,这些老油条可没一个好糊弄,不拿出点实际的,凭什么让他们相信?
“诸位,应该知道白糖吧?”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自从白糖成为贡品,就备受达官显贵的追捧,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一斤白糖从广东运到金陵,价格可以翻上十倍,就这还有市无价。
“若是诸位愿意,本侯每月可以拿出一千斤的配额。”
“此话当真?”吴千户几乎是脱口而出。
秦浩正色道:“想必你们也都打探过本侯的底细,本侯也不瞒你们,白糖的买卖里,我有三成股份,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营帐里沉默了一阵,随后,吴千户带头站起身冲秦浩抱拳行礼:“属下唯林侯命是从。”
紧接着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秦浩将众人一一扶起:“诸位,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本侯的爵位是如何来的,男子汉大丈夫,功名利禄马上取,本侯可以在这里给你们保证,将来剿灭倭寇,你们的功劳会一分不少的落在你们身上,区区钱财算的了什么,爵位才是真正能让你们家族兴盛的根本!”
在场众人心里那团火被彻底点燃,别看他们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军官,但是说到底只是卫所的中层军官,武官不比文官,可以熬资历混上去,武官的高级军官基本都是由勋贵担任,中层军官就算表现再好,没有爵位也只是一颗随时能被替换的螺丝钉。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海城里变得格外热闹,宁海卫的产业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酒楼、绸缎庄、珠宝阁,当然最让人为之侧目的还是糖庄。
此前由于产量的原因,白糖基本只能供应给两京的达官显贵,宁海这种地方压根就没得卖。
一时间大量商人云集宁海,一度让城里的酒楼、青楼生意都好了不少。
当然,原本城里那些生意好的铺子,纷纷因为各种原因开不下去。
一个月后,秦浩将许兰香送来的账目交给宁海卫的吴千户,后者专门把家里的账房带来,算了一个下午。
“吴兄,怎么样?”
“是啊,快说话啊,急死人了,赚了还是赔了?”
吴千户原本阴沉的脸瞬间绽放:“当然是……赚了,而且赚的还不是一点半点,林侯说得没错,那帮杀千刀的,打着咱们的旗号就给咱们分那么一点,你们知道这个月咱们可以分多少银子吗?”
“多少?”
“12000两!”
在场不少都是粗人,脑子里疯狂运转自己可以从中分到多少。
按照秦浩制定的规矩,所有铺子每个月的利润6成归宁海卫,其余四成归秦浩,毕竟这些铺子都是林家的人在打理,而这些人的工钱全部由秦浩负责。
这6成里面千户分两成,百户分三成,剩余的总旗、小旗分两成,最后的三成则是士卒的。
这样算下来,两位千户每个月能分到1200两,士卒也能分到600文钱,远远超过他们的全额粮饷。
秦浩从帐外走进来,看着在场众人一声不吭,调侃道:“怎么?嫌少?”
吴千户捧着账本的手不断发抖:“林侯说笑了,我等岂是贪得无厌之人,只是咱们这么干,朝廷能允许吗?”
其余人也都是一副悻悻之色,如此高额的收益,谁看了不眼红?之前跟他们合作的那些商户背后又怎会没有当地官员支持,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些不通文墨的粗鄙厮杀汉,论嘴皮子哪里是那些文官的对手?
秦浩正色道:“你等放心就是,本侯早已将此事汉王殿下,朝廷那边自然有汉王帮忙斡旋,你们安心操练士卒,恢复战斗力便是。”
“本侯还是那句话,既然拿了钱就得替朝廷卖命,谁若是拿了钱还贪生怕死的,那就别怪本侯翻脸不认人!”
在场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对啊,他们不通文墨,可眼前这位侯爷可是正儿八经的状元郎,而且背后还有汉王撑腰,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他们怕个鸟?
“侯爷放心,谁若是敢偷懒,俺老吴第一个不饶他!”
“侯爷您就瞧好吧,倭寇要是再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
正如秦浩所料,参他的奏折早已到了内阁手里,太子一党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在朝堂上怒斥秦浩将宁海卫当成私兵豢养,图谋不轨、其心可诛。
结果,他们话还没说完呢,汉王就搬出了“祖宗法度”。
“卫所自给自足乃是太祖高皇帝当年定下的国策,宁海卫的屯田是什么情况,内阁难道不清楚吗?户部又不给拨付粮饷,难道让宁海卫的将士们喝西北风为朝廷守卫海防吗?”
一番话说得太子一党面如死灰,向来是他们拿“祖宗法度”压人,结果反倒被将了一军。
更加让他们感到棘手的是,这位以往向来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汉王,如今居然也学会了文官的这套。
杨学士深知永乐帝的心思,于是赶紧站出来:“陛下,宁海卫此举虽然情有可原,但乃是与民争利之举,若是不加以惩戒,其余卫所必然纷纷效仿,届时卫所奢靡之风渐盛,将士不思报国,一心行商贾之事,边疆危矣。”
永乐帝暗自点头,正要开口,汉王又站了出来。
“父皇,武英侯曾与儿臣说过,一项举措是否应该执行不应只是纸上谈兵,而是先小范围尝试,尝试的过程中利弊自然一览无余,届时再想办法解决弊端,而不是一开始就一棒子打死。”
“若是担心其余卫所贸然跟风,父皇不如下令其余卫所不得效仿,待宁海卫试点一段时间,若是此举利大于弊,为何不能效仿?即便是弊大于利,也不过只是区区宁海卫一家卫所而已,届时父皇一道旨意,拨乱反正即可。”
“父皇,户部不是一直吵吵着北伐耗费钱粮,劳民伤财吗?若是武英侯此举真能让卫所自给自足,届时推广开来,父皇再北伐时,岂不是可以不用再劳民伤财?”
这话算是说到永乐帝心坎上了,由于皇位是靖难得来,他一门心思想要干出点成绩来,让太祖高皇帝看看,当初没让他顺位继承是错的。
“嗯,汉王所言也不无道理,那边下旨让其余卫所不得跟风。”
太子一党闻言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倒不是因为扳倒秦浩的目的没达到,而是他们发现,敌人越来越难缠了。
说句不好听的,汉王如今在政务上的表现越来越好,可太子身材肥胖还瘸了腿,不可能像汉王那样跟随永乐帝冲锋陷阵啊。
……
与此同时,秦浩已经带着许兰香回到金陵参加林锦岐的婚礼。
距离林锦岐大婚只有两日了,大太太忙得后脚跟不着地,袁家也是侯爵,虽然林锦岐迎娶的是二房小姐,但礼数还是要做足的,事关两家侯府联姻,若是失了礼数,林家的脸可就丢大了。
“哎哟,我的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母亲王凌霄一把抱住秦浩,哭得梨花带雨。
林二爷在一旁劝:“浩儿如今是侯爷了……”
“侯爷怎么了?侯爷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王凌霄甩开林二爷的手,又伸手在秦浩身上摸索:“你这孩子就喜欢逞能,你说你一个状元郎干嘛往两军阵前凑,万一你有个闪失,让我可怎么活啊。”
秦浩不由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位二太太虽然有的时候没什么脑子,但是一片爱子之心还是十分赤诚的。
“娘,再过两日就是大哥大喜的日子了,您这么哭可不好,再说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嘛。”
王凌霄这才不好意思的看向大太太。
大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不碍事的,这天底下娘心疼儿子哪有不哭的,也不是什么不吉利的事,就是别哭坏了身子,浩儿如今可是侯爷了,往后你的福气享都享不完,可得把身子养好。”
二太太这才破涕为笑。
待二太太松手,林绣芄这几个丫头才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秦浩只能让许兰香把带来的礼物分给她们,这才让她们把注意力转移走。
“二弟一路辛苦了。”
秦浩笑着冲林锦岐调侃道:“不辛苦,大哥的婚礼我怎能缺席,到时候我还得闹洞房呢。”
林锦岐难得红了脸:“你也别笑话我,你也不过小我三岁而已,成婚是迟早的事情。”
被林锦岐这么一说,二太太立马来了精神:“岐儿说得没错,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秦浩一阵好笑,怎么到了古代也免不了被催婚?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瞧上谁,我就娶谁。”
二太太嗔道:“你这孩子惯会哄我,如今你是侯爷,你的婚事还是让老太爷做主吧,我可不懂这高门显贵里的弯弯绕绕。”
大太太调侃道:“那到时候若是浩儿娶回来个不好相与的,你也能忍?”
“不好相与又能怎?好歹我也是婆婆,她还敢忤逆我不成?”
众人一阵哄笑,不得不说,林家后宅的家庭氛围还是很融洽的。
当晚,林家大摆宴席给秦浩接风洗尘,一家子谈笑风生,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秦浩去京城之前的光景。
翌日,秦浩难得睡了个懒觉,结果刚有点动静,许兰香就迎了上来。
“侯爷。”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就快午时了,您这一觉睡得可真安稳。”许兰香一边替秦浩梳头,一边回答。
秦浩伸了个懒腰:“这么晚了,怎么没叫醒我?”
“回侯爷,二太太特意吩咐让您多睡一会儿,奴婢不敢打搅。”
秦浩也没在意,简单洗漱过后,来到后厅,结果刚吃完午餐不久,就听大太太身边的吴嬷嬷禀报:“大太太、二太太、侯爷,显国公府贴来名贴,请侯爷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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