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潼关风云

长安皇城，未央偏殿之内。

李傕、郭汜二人并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从宫廷府库搜刮而来的金玉宝器，神色阴鸷，眼底满是权臣得势的暴戾与狂妄。

接连诛杀樊稠、诱杀华雄、胡轸两大宿将之后，西凉军内部的老牌勋将已然被清扫大半。

如今整个关中地界，敢与二人分庭抗礼、手握重兵、镇守雄关的西凉旧部，仅剩潼关徐荣、武关张济二人。

这两关扼守关中东南门户，一守河洛要道，一控荆襄通道，手握两万重兵，屏障三辅腹地，是眼下西凉军体系中仅存的两大外镇兵权。

此前二人以天子诏书为名，接连两道圣旨催逼徐荣、张济入京述职，意图夺其兵权、除其隐患。

可一月光阴流逝，潼关、武关两地始终静默无声。

徐荣按兵不动，既不抗书明目张胆反叛，也不奉诏孤身入长安；

张济亦是紧闭武关，整军严守，对长安诏令虚与委蛇，含糊应对。

两关守将默契一致，皆看穿了长安朝堂的杀机陷阱，避不入京、不交兵权、不卸甲胄，以沉默对峙长安中枢。

偏殿之中，烛火摇曳，映照得二人面色愈发阴沉可怖。

郭汜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金玉器皿震颤作响，厉声怒道：“徐荣、张济匹夫！仗手中兵权、据雄关天险，竟敢公然漠视中枢诏令！视我二人如无物！长此以往，西凉军将无尊卑、无法度、无统御，你我二人何以镇服关中诸将！”

李傕面色沉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深谋狠辣的算计，较之暴怒的郭汜，更为阴毒沉稳。

“稍安勿躁。张济、徐荣二人，不可一概而论。”

他缓缓起身，踱步殿中，条理清晰，剖析利弊，字字皆藏杀伐算计：“张济乃凉州本土旧部，自董公起兵之初便追随左右，资历极深，族中子弟遍布西凉军中，门生故吏无数，在底层士卒、中层将校之间威望深重，根基盘根错节。此人手握武关重兵，若是逼之过急，定然狗急跳墙。”

“武关连通荆襄，四通八达，一旦张济心生反意，既可联结关外诸侯，亦可与潼关徐荣合兵一处。二关联动，东西呼应，坐拥两万精锐雄兵，凭天险割据自守，我二人仓促之间，根本难以平定。是以，张济只能安抚、拉拢、利诱，不可强逼、不可屠戮、不可夺权。”

一番剖析，句句切中要害。

郭汜闻言，怒意稍敛，微微颔首。张济的根基底蕴，确实远非寻常边将可比，贸然动手，只会逼反大敌，自乱阵脚。

随即，李傕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凛冽，杀机毕露：“但徐荣不同！”

“徐荣本是辽东人士，非我西凉人士，无根无凭、无亲无眷、无派系、无根基！他一生戎马，全靠自身悍勇善战、治军严明，才得董公破格提拔，委以潼关重任。在西凉军体系之中，他始终是外人，游离于所有凉州派系之外，无旧部拥护，无同族支撑，无同僚帮扶。”

“昔日董公在世，有董公赏识、庇护，无人敢动。如今董公身死，西凉诸将本就对这位外来大将心存排挤、猜忌、隔阂。军中上下，无人真心亲附徐荣，更无人愿意为他出头得罪你我。”

说到此处，李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狞笑：“此人有勇有谋、治军极严、战力超群，潼关一万精锐皆是他一手练出，战力远超寻常西凉兵马，若是放任其久镇雄关，必成我二人心腹大患！可他孤立无援、人脉全无、根基浅薄，正是最好拿捏、最好杀鸡儆猴之人！”

“先除徐荣，再抚张济！”

“先断其粮、乱其军、疲其心、绝其生路，待潼关军心溃散、将士饥疲、内外交困之时，再发兵征讨，一战而定！诛徐荣、收潼关、并其兵马，以镇服整个西凉诸将！让天下人知晓，忤逆我二人者，唯有死路一条！”

这番谋划，歹毒至极，层层递进，算尽人心、时局、利弊。

郭汜闻言眼中精光暴涨，连连抚掌：“妙计！此策万全！先稳张济，断其观望之心；再灭徐荣，立我二人权威！一举扫清内外隐患，彻底坐稳关中！”

决策既定，长安朝堂即刻运转起来。

第二日，李傕、郭汜以汉室中枢名义，连下两道政令。

第一道诏令，遣使奔赴武关，厚赏张济麾下全军将士，赐锦缎千匹、美酒百坛、粮米万石，温言安抚，极尽拉拢。

同时下诏褒奖张济镇守武关、拱卫三辅之功，加升其官职，许以世袭厚禄，彻底稳住这位西凉大将。

恩威并施、厚利笼络，彻底断绝张济与徐荣联手抗长安的可能，使其只能坐视潼关绝境，不敢妄动一兵一卒。

第二道政令，更为狠绝、更为致命。

长安正式下令，彻底断绝潼关全部粮秣输送！

自董卓时期便定下的关中军粮调度体系，一日之间彻底废止。

长安粮仓、三辅郡县粮秣、河运粮船、陆路粮队，尽数禁止向潼关输送一粒米、一石粮。

同时，李傕、郭汜调遣数千西凉精锐，驻守潼关通往长安的所有要道、关口、驿站，层层封锁、层层盘查，但凡发现私自向潼关输送粮草、物资、辎重者，一律就地斩杀、株连三族。

政令严苛，杀伐果断，不留半分余地。

一夜之间，雄关潼关，彻底沦为一座被断绝粮草、孤立无援的孤城。

此时的潼关城内，徐荣执掌一万守军，每日军需粮草、战马饲秣、军民补给，尽数依赖长安中枢调拨。

西凉军本就常年征战、粮草拮据，潼关地处险隘、土地贫瘠、无屯田积粮、无府库储备，所有生计命脉，全系于长安粮道。

长安断粮的消息传入潼关军衙之时，整座潼关瞬间人心动荡，军心惶惶。

初始之时，军中将士尚心存侥幸，以为只是中枢调度延迟，不过几日便会恢复输送。

可一连十日过去，长安方向空空如也，不见一粒粮草、一辆粮车，封锁关卡的西凉守军层层驻守，断绝一切通路。

十日断粮，潼关粮草库存急速消耗。

一月断粮，府库积粮濒临见底。

军营之中，粮草日渐拮据，士卒伙食一减再减。

从最初两餐足额，变为一餐，再变为一餐稀汤，最后连战马饲秣都开始克扣缩减。

一万镇守雄关的精锐西凉兵马，未曾战死沙场、未曾败于敌军，反倒先陷入了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绝境之中。

军心，一日比一日涣散。

怨言，一日比一日炽盛。

将校忧心忡忡，士卒人心浮动，流言蜚语遍布军营上下。

人人皆知，长安李、郭二人，是要活活困死、饿死潼关全军！

徐荣坐镇中军大帐，日日巡查军营、安抚士卒、整肃军纪，殚精竭虑，苦苦支撑。

可军心大势，绝非一人之力可逆。

他立于潼关城楼，凭栏远眺西南方长安方向，眼底满是苍凉与无奈。

他出身辽东，半生飘零，蒙董卓知遇之恩，委以镇守雄关的重任，素来感念旧主恩德，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从无半分异心。

董卓身死之后，他本无意参与西凉诸将的内斗厮杀，只求守住潼关天险、保一方军民安稳、护麾下将士周全。

可乱世浊流，滚滚而来，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他无派系、无根基、无靠山、无同袍帮扶，纵然智勇双全、治军无双，终究沦为了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李傕、郭汜忌惮他的能力、畏惧他的兵权、憎恶他的孤立中立，便以最阴毒、最无解的断粮之策，欲不战而屈人之兵，活活逼死自己与一万潼关将士。

身旁的李儒，日日伴其左右，看着军心日渐溃散、粮草日渐枯竭、绝境步步逼近，神色愈发凝重，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烈。

他早已看透长安二人的豺狼心性，也早已看清潼关必死之局，数次苦劝徐荣早寻退路，切莫坐以待毙，可徐荣始终顾念旧主情义，犹豫不决、隐忍观望。

潼关之内，风雨飘摇，绝境丛生。

而此刻的关中腹地，华阴县境内。

贾诩一行十二人，早已褪去邺城官身，化作游走关中、往来贩运南北货物的行商队伍，隐匿于市井乡野之间。

自偷渡黄河、绕过潼关天险、潜入关中以来，已然整整一月。

这一月时光，贾诩从未停歇。

他带着暗卫，昼伏夜出、游走郡县、探查乡野、混迹市井，遍历华阴、郑县、湖县数地，一路查访民情、打探军报、搜集情报、窥探局势。

他亲眼目睹了关中大地的残破凋零，亲身体悟了西凉暴政的天怒人怨。

田野荒芜，百姓流离，官吏苛政，军卒劫掠，三辅之地民怨沸腾、民心尽失，西凉军的统治根基，早已摇摇欲坠、腐朽不堪。

同时，他通过市井流言、官吏闲谈、败兵口述、世家密报，将长安朝堂的权力洗牌、李傕郭汜的算计谋划、西凉诸将的派系矛盾、两关守将的处境心境，尽数摸查得一清二楚。

李傕、郭汜稳张济、除徐荣、断潼关粮道、杀鸡儆猴的全盘算计，毫无遗漏，尽数落入贾诩眼中。

当得知李儒身在潼关、辅佐徐荣、身陷绝境之时，贾诩幽沉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契机。

贾诩与李儒，年少相识、同游凉州、相知多年。

昔日若非机缘巧合，知晓恩师阎忠在并州，若非如此，贾诩早就投靠西凉军董卓了，毕竟他与李儒也是熟络。

如今，李儒身陷潼关死局，身处绝境、进退无路、前路皆死。

而这，恰恰是大唐入主关中、收取潼关天险、兵不血刃拿下关东门户的唯一破局之机。

贾诩立于华阴县城一处僻静客栈之内，推开窗棂，望着远方连绵群山尽头的潼关轮廓，心神沉静，谋算万千。

他太了解李儒，也太了解徐荣，更太了解眼下的绝境死局。

长安断粮，潼关无援，军心溃散，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进退无路。

徐荣忠心可嘉，可乱世忠心，换不来生路、换不来粮草、换不来数万军民的性命。

李儒智计通天，可独木难支、无力回天，纵有鬼神之智，身处无根无据的孤城死局，也只能坐看覆灭。

片刻沉思，贾诩不再犹豫。

他当即屏退左右暗卫，独留一人，亲笔书写一封密信，字迹隐晦、暗语暗藏，无半分朝堂痕迹，唯有旧友相知方能读懂。

信中字字恳切、句句诛心，剖开乱世真相、点破绝境死局、道明唯一生路：

如今西凉崩坏、诸将嗜杀、中枢无道、民心尽失，李傕郭汜豺狼当道、屠戮同僚、排除异己，西凉基业早已名存实亡。

徐荣孤守潼关、无依无靠、断粮月余、军心溃散，长安重兵不日将至，破城屠军、玉石俱焚已是定局。

纵观天下诸侯，袁绍优柔、袁术短视、曹操未成、公孙好战，唯有河北李渊，仁德立身、根基稳固、君臣同心、军纪严明、体恤百姓、不嗜杀戮，坐拥河北、虎视天下，已成乱世最盛之势。

眼下大唐徐晃陈兵河东、虎视潼关，兵精将勇、枕戈待旦，只差一线契机便可入主关中。

今日潼关上下，唯一生路，唯有弃西凉、归大唐，献关投诚、保全军民、再觅生机。

他以旧友身份，坦诚相劝，不带半分威逼利诱，只述时局、只剖利弊、只点生死：西凉已亡，大势已去，死守无益，徒送性命。

归降大唐，是徐荣、李儒、一万潼关将士、全城百姓唯一的生机。

密信写毕，贾诩交由最精干的暗卫，乔装潼关守军流民，绕过西凉封锁关卡，历尽艰险，悄然送入潼关中军幕府，直达李儒手中。

潼关幕府，深夜孤灯。

李儒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绪纷乱、愁思万千。

一月断粮，军中粮草仅剩最后三日储备，士卒饥疲不堪、军心彻底浮动，逃兵日益增多，将校人心惶惶，已然濒临崩盘绝境。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4332/3385811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