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古宅的旧花残影
在梦里的时候,我总能听到一个呓语。
我好像听到了她在说什么,又好像只是听到了烟花骤然绽放的声音。
可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梦。
梦里的世界很美,却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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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玩疯了,一夜宿醉。我恍恍惚惚地从梦里醒来,就看到一双熟悉含笑的琥珀色眸子在静静看着我。
我一愣,猛地坐了起来。
“姐姐是在害怕什么吗?”花辰弯眉浅浅笑着,一手撑在柜案上,一手若有似无地抚了抚自己朱红色的唇。
我一下红了脸,赶紧要爬下床。
“做贼心虚?”花辰挑高眉。
我涨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她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抬手拂开我额前的碎发:“姐姐放心,我是不会趁人之危的。”
我:“……”
救命,到底谁家的妹妹会这么对自家的姐姐说话……
“早餐都准备好了,姐姐快下去吃吧。”花辰说到这儿,特意提醒我,“动作要快哦,今天——爷爷要见我们。”
“爷爷?”我一愣,脸色立马变得苍白无比。
要说这个家里我最害怕见到谁,那必然就是花家绝对权威的存在——花家族长,我和花辰的亲爷爷。
还记得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第一次被父亲带着去见这位神秘莫测的花家长辈,我一直幻想着他是不是跟别人家的爷爷一样和蔼可亲,会私底下偷偷塞小零嘴给自家的孙辈儿吃,会在阳光温暖的午后抱着孙辈儿坐在小院的摇摇椅上,一边说着那些年代久远的故事,一边摇着蒲扇。
可我的爷爷不是。
我和花辰的爷爷不是那样的爷爷。
他就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团福大马褂坐在古色古香的宅子大堂里,手边一杯泡好的普洱。薄薄升起的白烟一直往上飞,轻易地消散在了他那双阴鸷凌厉的目光中。
七十岁的老人,脸上早就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可他不同。我好像在他身上看不到时光留下的沧桑,他的背挺得还是那么直,眼神还是那么犀利,庄严肃穆的脸上全是上位者的威严气压。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位族长眼里没有骨肉亲情,只有权力欲望。
再精密的机器也会损坏,但他就像是一座大山,维护游戏的规则与最基本的桎梏,永恒不倒。
“你就是那个外面的孩子?”
母亲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我望着母亲难堪痛苦的神情,毅然放开她的手,横跨一步挡在母亲的面前。
“我不是外面的孩子,我是花家的第一个孩子,我叫花蟾,花朝月夕的花,蟾宫折桂的蟾。”
那个时候,静悄悄的宅院里一点呼吸声都没有,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只有爷爷在对我笑,笑得我心生后怕,差点瘫软到地上。
我被罚跪在大堂外面的石子路上,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爷爷说,只要我肯低头认错,他就让我起来。我没有。
然后我就跪晕了过去。
后来除了每年除夕我和花辰,还有父亲母亲会去大宅院里给爷爷吃团圆饭,其余时候根本不会见面。
可是今天爷爷怎么会要见我们呢?现在离除夕还有两三个月呢!
“姐姐这次是在害怕什么?”花辰明知故问,像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养着的小猫咪。
我抿住唇,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花辰的优秀,是优秀到无人敢质疑的地步,所以爷爷一直对花辰青睐有加,可是对于我,所有人的态度又是另一种模样——不关心,不在乎,不屑,这都算好的,可是动不动的惩罚和冰冷的威压,真的每次都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能不能……不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非要去那个鬼地方不可,众所周知,花辰才是花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花辰看出我是真的害怕,她握了握我的手,鼓励我:“我会在你身边,别害怕,姐姐。”
我感觉心中有股暖流涌过,是前所未有的,一种依靠的错觉。
——
踌躇着下了车,我心里害怕,但作为姐姐,我还是主动走到了花辰的前面,去面对可能而来的“暴风雨”。
爷爷还是照例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大马褂坐在大堂里等着我们,礼貌问安后,我忐忑不安地立在大堂中央,一直低着头。
上方静默了一会儿,终于传来那冰冷的,带着老枯枝味道的声音:“还有多久就毕业了?”
我恭敬回答:“还有两个月。”
上方一声拖长尾音的“嗯”,随后似乎在等我说什么,我不知道他要我主动开口什么,只能硬生生等着。
花辰却已经猜出了什么,脸色有点差。她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爷爷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我看着这一幕,唇畔翕动,认命地跪下磕头:“请爷爷明示。”
“啪嗒”一声,紫蓝色的兰草茶盖被随手仍在了茶托上。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辰儿和你的婚期都定了,就在年后,你们都早些备着吧。”
脸上的血色终于消失得一点儿不剩,我下意识抬起了头,又不知为何满心酸涩地回头看向了花辰。
可她的神情和高位的爷爷一样,冷漠中是丝毫不动的心绪。就像这座古老而压抑的旧色古宅,冷眼是它永恒的主题,没有跳动的心脏,是它注定的宿命。
眼眶忽然有些湿润,我闭了闭眼睛,主动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响亮而坚定:“请爷爷解除花辰和叶家的婚约。”
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起来,我好像看到了有暴风雪扑面而来,但是我不畏惧这样的风雪,这是我身为姐姐,第一次真心诚意,真正为花辰做的事,就算结果很差,就算我会被赶出花家,我也认。
可上位的爷爷根本没有给我一个回应,沉默良久,他摆手让管家送我回去,单独留下了花辰。
我不肯。
花辰主动走到我身边扶我起来,她眼里星光点点,好似有什么在那琥珀色的眼眸里跳动,但很快就被掩了过去。
她说:“姐姐,等我。”
就好像是两年前车站的那一别。
我心里莫名涌现一股恐慌,我想要说什么,她却已经跟爷爷走进了花家古老而肃穆的祠堂。
管家让司机送我回去,我只能坐在花家门口的一个小石狮子上等她。
这一等,又是白雪忽落,寒风凛冽。一直到深夜,我都没有看到花辰的影子。
母亲心疼地捂住我冻得通红的双手,让我先回去,在家里等也是一样。我却不愿。
可母亲却恼了。
“好,你要等,妈也在这里陪你等,要冻死,大家一起冻死!”
我心里一惊,立刻就站起来推她进去:“妈,你的身体不好,怎么能再受冻?”
我是一个没有所谓的人,可母亲不是。在花家,她有她的心中所爱,也有她喜欢的聪明伶俐的女儿,我不能破坏这一切。我也没有资格。
但这次母亲是铁了心,我只能妥协。
屋子里的暖气足够,我冻僵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回暖。裹着母亲送来的毛毯,我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望着窗外凄然飘飞的白雪,又等了好久好久,可是花辰还是没有回来。
白天的事如一根刺插在我的心口,思来想去,我还是悄悄溜出花家,趁着夜色敲响了叶尔卧室的窗户。
窗户的灯亮起,叶尔拉开窗帘看到是我,要去开正门,我立刻阻止了他,吃力地翻窗掉了进去。
我痛得呲牙咧嘴,叶尔嘲笑我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半夜来做“鬼”。
我撇撇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跟他说了。叶尔听后沉默了很久,这种沉默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四四方方的古宅。
“花蟾,叶家是不可能退婚的,就像你再怎么求你的父亲和爷爷一样。”
“为什么!”我不能理解!
就算是有合作的缘故,就算有生意的利益牵扯,就一定要牺牲下一辈子女的幸福吗?难道换一种合作的方式就不可以?
“里面……还有一些事你不明白……”叶尔叹气,“我只能答应你,会好好待花辰,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如果你真的不想花辰嫁给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带她走,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但是你要想好,可能会付出的代价。”
浑浑噩噩地爬出叶尔的窗户,我一个踉跄又摔在了地上。这次摔得更重。
膝盖磨破了皮,掌心也全是细细的小石子,我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呆呆地走在夜路里。
回到花家前,我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庞大而巍峨的建筑,心中一阵阵恍惚——原来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年吗?
原来我已经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
——我想要带花辰走。
——花辰是花家的继承人,未来富可敌国的女人,我凭什么带走她。
——她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那又怎么样,亚兰斯的学子都是这样走下去的。
——可她不一样,她是花辰啊,是花辰,是我,是我……
推开花家的大门,一道刺目的白光突地打在我脸上,黑暗里,冷冷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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