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侦察排

冬麦种下去之后，天就冷了起来。十一月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干冷干冷的寒气，把石谷湖岸边的芦苇全吹枯了。湖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早上起来看过去，像一锅温水在冒气。

苏勇把侦察排扩编的事理顺之后，日子又规律起来。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地里转一圈，看看冬麦的出苗情况，然后回营地处理情报和防务。下午要么去各中队看训练，要么跟白秀兰出去巡逻一段。晚上坐在火边听铁算盘吹牛，偶尔和苏晚说几句话。

这天上午，苏勇正在大队部看孙良整理的情报简报，赵振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南面军政学校来信了。”赵振山把信递给他，“赵三写的，说他们四个都通过了入学考试，已经开始上课了。陈远舟成绩最好，被选为班长。”

苏勇看了一遍信。赵三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说学校管吃管住，每天上课六个钟头，学的都是战术、政治和识字。他抱怨说识字课太难，但会坚持。

“让他们好好学。”苏勇把信还给赵振山。

“还有一件事。”赵振山在桌边坐下，“根据地的指示，明年开春之后，大青岭独立大队要配合主力进行一次大的行动。目标是把北面的日军彻底赶出这一带。具体计划还没下来，但根据地要求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苏勇走到地图前。北面的日军目前龟缩在几个县城里，不敢出来。如果主力北上，他们这几个县城就是首要目标。

“准备什么？”

“训练、弹药、粮食。根据地会给我们补充一批物资，但主要还是靠我们自己。”赵振山说，“另外，根据地让我们在开春前把防区内的老百姓全部组织起来，建立民兵队伍，配合主力行动。”

苏勇点头。这件事他在石谷突围后就想过，但一直没有精力去做。现在根据地正式提出来，正好可以着手。

“我来安排。”苏勇说，“先在各村摸底，把愿意参加民兵的人登记起来。然后分批训练，每个村出一个骨干，到大青岭来集中培训，回去再教其他人。”

“行。你负责。”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勇带着白秀兰和侦察连的人把防区内的十几个村子走了一遍。每个村子住一两天，跟村里的老人和年轻人聊天，摸清楚各家各户的情况。有的村子很积极，一听说是打鬼子的事，家家户户都愿意出人。有的村子顾虑多，怕鬼子报复，苏勇也不勉强，只是把道理讲清楚，让他们自己决定。

最后统计下来，一共有八个村子愿意组织民兵，报名人数超过了两百。苏勇从每个村子选了两个人到大青岭来参加集中培训。培训的内容很简单：怎么用枪，怎么埋地雷，怎么传递消息，怎么配合游击队行动。

培训办了半个月。结业那天，苏勇在训练场上看着这些民兵骨干打靶。虽然枪法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打得很认真。铁算盘在旁边当考官，打中靶心的就发一张盖了章的纸条，算作结业。

“打得不错。”铁算盘对苏勇说，“有几个苗子，比我们正规军还准。”

苏勇点头。他想起石谷突围时，如果当时有这么多民兵配合，他们不会打得那么苦。但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全靠人硬拼。现在不一样了，大青岭扎住了根，老百姓也信得过他们。有了民兵，再打仗就不只是他们这三百多号人的事了。

培训结束后，民兵骨干各自回村，开始组织本村的民兵队伍。苏勇让侦察连每个月去各村子转一圈，检查训练情况，顺便送一些弹药和地雷过去。

十二月初，天更冷了。石谷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早上起来能看见湖边的芦苇上挂满了霜。苏勇去地里看冬麦，麦苗已经长到一寸多高，绿油油的，在寒风中抖着叶子。

周明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墒情好。开春肯定旺。”

苏勇也蹲下来，看了看麦苗的根。

“能过冬吗？”

“能。今年冷得晚，麦子扎了根才上冻。开春化冻之后追一次肥，就能蹿起来。”

苏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抬头看向远处。大青岭的松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石谷湖的冰面泛着灰白的光。再往远看，北面的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刚从石谷突围出来，带着几十个人在雪地里跑。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但现在，一年过去了。大青岭还在，石谷湖还在，地里的麦子还在长。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粗布袋，在手里握了握。里面那截木头、那块旧布、那三张纸和那枚奖章。这些东西他随身带着，一天都没离开过。他爹的名字写在纸上，奖章挂在木盒里。他爹的事，组织上记着。他自己也记着。

苏勇把布袋收好，转身朝营地走去。苏晚应该已经在卫生所里忙了。他走过去时，她正好端着一盆水出来倒。

“麦子怎么样？”

“好。”

苏晚把水泼在棚子旁边的地上，放下盆。

“饭快好了，去食堂等着。”

苏勇走进食堂，在角落里坐下。铁算盘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赵三不在，他的位置空着。苏勇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子，想起赵三在南面学校里大概也在吃饭。等开春他回来，这位置就有人坐了。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火堆烧得旺旺的。铁算盘开始讲今天打靶的事，说有个民兵一枪打了十环，把旁边的人都镇住了。周明在旁边笑，说那民兵是他村上的，从小打猎，枪法本来就好。王老四插嘴说打猎跟打仗不一样，打仗要跑要躲，光枪法好没用。

苏勇听着他们争，吃着碗里的饭。外面的风呼呼地吹，食堂里却暖融融的。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替。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有仗打的时候就打仗，没仗打的时候就种地、练兵、吃饭、睡觉。日子一天天过，人一个个来，一个个走，但大青岭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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