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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旧友夜话 凉王心思


关羽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关某今日落在西凉军手中,别无所求,只求速死。”

张辽眉头微蹙,语气也添了几分不悦:“便是死,这断头饭你也不敢吃?”他将一碗酒推到关羽面前,“枉我们昔日称兄道弟,今日我与公明亲自来送你一程,难道你倒怂了?”

关羽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决绝稍淡,多了几分复杂。他看向关平:“平儿,你两位叔父好意,坐下吧。”又对周仓道,“你也坐。”

周仓急道:“将军,仓是您的仆将,哪有与主同席的道理?”

“死到临头,还分什么主仆?”关羽声音缓了些,带着一丝疲惫,“你我同生共死这些年,早是兄弟。坐下。”

周仓眼中一热,泪水险些滚落,忙抹了把脸,在旁凳上坐下,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张辽朗声道:“这才是慷慨的关云长!”他为五人斟满酒,举杯道,“来,先饮此杯!”

碗盏相碰,发出铿锵的响,五人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关平的下巴淌到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周仓拿起筷子夹了块酱肉,往嘴里塞时,牙齿咬得咯咯响。徐晃则不断给关平碗里添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这年纪,正是长力气的时候。”

关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面色渐渐平和。他夹了口菜,慢慢咀嚼着,又示意关平续酒。待酒碗斟满,他亲自端起,对着张辽、徐晃举了举:“今日关羽落难,蒙两位故友不避嫌隙,亲来相送……关某,谢过了。”

说罢,他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带着烈火烧过般的烫,却也烧散了些许心头的郁气。

张辽将空碗往案上一放,酒液溅出几滴,他望着关羽,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云长,你当真要这般一心求死?”

关羽丹凤眼微眯,指尖摩挲着碗沿的纹路:“怎么?文远这是要做说客?方才说了只叙私谊,何必提这些?你我相识多年,难道还不知我心意?”

“我非为大王做说客。”张辽摇头,声音沉了沉,“只是可惜了你这身本事,还有那份昭日月的忠义。若就此埋没,未免太可惜了。”

关羽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我兄长心怀汉室,志在百姓。能为他的大业而死,我关云长死而无憾。”

徐晃在旁忍不住插话:“云长,什么汉室大业?咱兄弟相交一场,不说阵营,只论两位主公的功业——难道我家凉王不是在为百姓做事?论为百姓谋的福祉,汉王怕是远不及我家大王吧?”

关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这话,倒也不假。”他抬眼望向烛火,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凉王灭狄人、服羌族,破匈奴于并州,征鲜卑于草原,拓土千里,保得北疆无虞,确是英雄豪杰。只是看他如今势大,恐怕……是要取汉室而代之了。”

“云长既知大王功绩,又何必执着于汉室之名?”张辽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慷慨,“百姓要的是安稳日子,不是一个空泛的国号。当年秦灭六国,汉承秦制,天下不也归心?”

“住口!”关羽陡然拍案而起,声音震得烛火摇晃,“我兄长乃是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他一生奔走,只为恢复大汉荣光,我岂能因一时成败,便忘了初心?”

关羽猛地攥紧了拳头,丹凤眼瞪得滚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独你家凉王爱民如子?我家兄长在荆州,兴修水利,轻徭薄赋,百姓家中有余粮,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难道不是民心所向?兄长离开襄阳,满城百姓扶老携幼哭着要跟,难道我兄长不是一心为民做事?”

张辽放下酒碗,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沉稳:“云长息怒。我并非否定刘皇叔的仁德,只是如今乱世,两位皆是豪杰,都想安定天下,这是不争的事实。可眼下我家大王雄踞天下,兵甲百万,民心渐附,这也是摆在眼前的势。”

“势?”关羽冷笑一声,“不过是占了关中地利,得了几分运气罢了!若论民心归向,我家兄长行走天下,百姓闻其名无不箪食壶浆,这难道是‘势’能换的?”

“云长这话,未免有失公允!”徐晃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里的酒溅出大半。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关羽,“当年我家大王为汉室南征北讨,转头却遭天子刘辩记恨,一场鸿门宴险些要了性命!即便如此,他仍念着天下苍生,退回西凉抵御外辱,多年未踏足中原,这份隐忍,难道不是仁心?”

他喘了口气,声音愈发激昂:“倒是你家汉王,这些年除了四处依附,又立了多少实绩?诸侯割据时,他困守荆州;袁尚篡汉时,天下义士皆怒,是我家大王提兵十万,荡平伪朝!”

“你说我家大王靠地利?”徐晃指着门外,“关中的良田,是他带着士兵亲自开垦的;西凉的流民,是他拨粮安置的。反观中原,曹操与你们在豫州拉锯多年,城郭烧成焦土,百姓死在乱兵之下的不计其数,难道这些,都是我家大王的错?”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独你关云长心中有大义,我家大王护境安民、荡平伪朝,反倒成了不忠不义之辈?大义人心中自有秤,云长,你这话,忒偏心了!”

关羽被他吼得一怔,却依旧梗着脖子:“我……我只是说……”

张辽忙按住徐晃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又看向关羽,语气缓和了些:“云长,我们争这些没用。天下未定,百姓盼的不是谁的名声响,是能安稳种地、睡个好觉。谁能让他们过上这样的日子,他们自然会向着谁,这才是最实在的。”

帐内一时静了,只有烛火在风里摇晃,映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脸。

关羽沉默半晌,指尖在酒碗沿摩挲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成王败寇,多说无益。”他抬眼看向张辽、徐晃,语气里少了几分尖锐,“凉王确有问鼎天下的能力,以他的性情,百姓在他治下,想来也吃不了亏。”

“我兄长已决意退出中原,往南疆开疆拓土去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我能在此为他挡住最后一程,也算全了心意。今日有二位故友相送,这最后一餐,何必再争?”

说着,他忽然蹙眉,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只是你们这般私下相会,凉王会不会……为难你们?”

张辽闻言哑然失笑,徐晃更是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云长啊云长,”徐晃一边给众人斟酒,一边笑道,“你这心思,还是老样子!”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你当我二人是私自前来?这可是大王亲自安排的!”

关羽抚着长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凉王……竟有这般度量?”他沉吟道,“虽说阵营不同,却也不得不令人敬佩。当年在襄阳,我等险些置他于死地,今日他竟容你们来送我最后一程,也算慷慨丈夫了。”

徐晃没接话,又倒了一碗酒,举起来对着关羽一扬。两人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皆是一饮而尽。放下空碗时,徐晃才道:“你以为大王要杀你?”

关羽一怔:“我不降他,难道还能活?”

“大王可没说要杀你。”张辽接口道,“若不言语相激,恐怕你连这碗酒都不肯与我们喝。”

关羽握着酒盏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出几滴:“你们……说什么?”

“大王如何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张辽看着他,语气诚恳,“你关云长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面对后续的事?好好饮酒,饮完酒该看伤看伤,你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到底做给谁看?”

他顿了顿,转述道:“大王原话是,他与你家汉王刘备,乃是同门师兄弟。如今虽立场不同,相争于沙场,可私人情分半点未变。你与汉王义结金兰,于他而言,也算半个兄弟,他怎会轻易伤你?”

关羽怔住了,丹凤眼微微睁大,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半晌没说话。他实在没想到,凉马超,竟会说出这般话来。那酒盏在手中渐渐变沉,里面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

周仓与关平也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方才还一心求死的氛围,仿佛被这几句话吹散了些,只剩下满室的酒香,与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徐晃见他不语,又斟满酒:“别想那么多!大王的心思,岂是我等能猜透的?先喝了这碗酒再说!”

关羽望着那碗酒,终于缓缓端起,与张辽、徐晃再次相碰。这一次,酒液入喉虽依旧烈,却似乎多了些别的滋味,或许是乱世里的一丝意外,或许是英雄惜英雄的那份坦荡。

酒过三巡,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徐晃见关羽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迹,皱了皱眉,没再多说,转身便去叫医官。关羽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边缘,杯中残酒晃出细碎的涟漪。

医官提着药箱进来时,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他解开关羽身上周仓简单的包扎,露出浑身的伤痕,医官用温水清洗伤口,关羽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却没像先前那样拒绝。冰凉的药液触到皮肤时,他微微一颤,目光落在案上的青铜灯盏上,火苗跳动着,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忍一忍,这药膏有些烈。”医官说着,往伤口上涂药。关羽咬了咬牙,没作声,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方才徐晃那番话里藏着的试探,他不是没听出来。可让他背离兄长,那是绝无可能的,当年桃园结义,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早刻进了骨头里。

只是……凉王究竟想做什么?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守住那份忠义。至于凉王的心思,或许就像这窗外的夜色,总要等到天亮才能看清。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做背主之事,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比身上的伤口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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