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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葬仙之剑


第1009章  葬仙之剑

    高奔戎现身即是暴怒的。

    混乱的玄气依然宛如风暴,但已经不复当时之威了,裴液身在十丈之内,确实没有之前那种身体将被撕裂的恐惧。

    至少那阵式确实有效。

    但裴液再凝目一看,瞳孔微缩。

    其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莫说被乱玄割伤的痕迹,就连叶握寒当时纵剑剖开的深裂,乃至他亲手切下的小臂都完好无损。

    若非那庞大的手臂现在就在裴液自己的丹田之中,仍在供给充沛的热量,裴液将怀疑那是某种幻境。

    叶握寒尚在解释:「这是阵的缘故。那人布阵时是说,可以困住它至少十个时辰的。」

    「这十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至少」的意思就是————」

    「它来了!」

    叶握寒仰头,高奔戎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小山一样的手臂朝两人横砸。他完全看不出虚弱来,速度依然鬼魅得令人悚然。

    叶握寒手腕稍转,剑刃切著高奔戎腕侧划过,两者接触的一瞬间,裴液陡然感觉一股巨力从身下腾起。两人飞了起来,裴液看到了高奔戎的头顶。

    难得剑不在自己手中,他有了【飘回风】的感觉。

    但这境况绝不是【飘回风】可以处理,叶握寒再横剑一切,叮然撞上从下而上刺来的戟影。男人吐出一口鲜血,磅礴的力道再次将两人一推,他们已腾在高奔戎之背。

    「剑还在!」裴液惊喜道。

    一支鬼影般的臂膊已即刻反折抓来。

    「拔剑!」叶握寒道。

    他竖剑向下,【此处帝所】嘭然绽开,高奔戎手臂一震,受此一阻,裴液看著背上那支剑柄急速靠近,他探手一捞,螭火如绳,将剑柄拴住拔了出来。

    下一刻玄气构成的帝所溃散开来,高奔戎已转回身来,两只僵冷的金瞳盯住了他们。

    叶握寒拎著裴液衣领,裴液怀里抱著小猫,他们带著两柄剑刺入宫室墙缝之中,撞入了下一间宫室。  

    从墙缝中钻出,依然一片黑暗。叶握寒片刻不停,仍然全速往前飞掠,直到下一个墙角,他再次穿梭进去。

    身后已又传来高奔戎踏入宫室的闷雷。

    「它身躯庞大,穿梭起来要慢上一些。」叶握寒道,「我们有机会试演一次。」

    「它真的受伤了吗,怎么已经————」裴液还是记著那具完好无损的身躯。

    「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

    「什么?」

    「玄圃妖神、古之仙人,随便怎么你称呼。高奔戎曾经接近成为传说中不死不灭的神灵,只是西庭殒灭,没有它的位置了。但他的躯体已然如此。」叶握寒道,「这具身体可以从脚下的玄圃根中汲取血肉,几乎无法被杀死,哪怕只剩一条胳膊,它也能完整地生长回来。我没有受伤的时候,曾把它斩成过五块,你见到它时,想必它早已完好。」

    风声呼啸之中,叶握寒再次越过了一间宫室:「因为和人类的躯干不同,它们身躯的各部分没有严格的分工。他们的意识不存在于头颅,而是分散于身体的每个部分,即便砍掉它身体的十分之九,意识也依然有寄放之地。而只要意识还在,它就还能重组自己的躯干。两者相辅相成,几乎无法被杀死。」

    「————我知道。」

    「嗯?」

    「我理解这种模式。」裴液低声道。

    「嗯。何况这里就在玄圃根的包围之中,它可以轻易补给自己的血肉。」叶握寒道,「所以即便已经失去了真正的意识,这具躯体也依然活著,不死不灭地度过了四千年。」

    「那我们————要怎样才能杀死它?」

    禀禄是可以的,裴液想,禀禄可以把它整个吞净。但禀禄没有击倒它的法子,何况它也不存在被击倒。

    这具神灵之尸要么充满威胁地活著,要么彻底死去,不存在「失去反抗地活著」这个中间态。

    叶握寒沉默一下:「你觉得,天山之剑是用来做什么的?」

    「嗯?」

    「再过五间宫室,我给你展示那一剑。」

    叶握寒脚一蹬墙壁,两人再次越过一间宫室,这次高奔戎慢了两息,才再次追进这片空荡之地。

    拼尽全力地奔波,两者前后的差距也许也只有十几息。紧迫感挤压著裴液的心肺,耳旁只有阴冷的风啸声。

    终于再次越过一道墙缝之后,叶握寒松开了他的衣领,两人落在地上。

    「握好剑,仔细感觉。」叶握寒道。

    没有太多的时间,裴液在一息之内调整好状态,等待著手中剑的动作。前方叶握寒静立著,四息过去,一动不动。

    「————叶池主?」

    「莫急。」宫室之中寂然无声,叶握寒低声道,然后他慢慢起剑。

    某种东西变了。

    玉虎纯黄的剑身抬起来,裴液手中的剑随之而动,但他的注意力全没在自己的剑上。

    【玉虎】不容拒绝地占据了一切的中央。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裴液就是能够感受到,此方天地之内所有可以被知见的力量,全都以之为中心,将其拱卫了起来。

    它们还没有动向,但已经纳入了那一剑的掌控。

    裴液于此刻感到了不由自主的颤栗。

    如同蓄积起来的万丈海啸,此刻就悬停在他面前的空中。

    然后叶握寒将剑放下,那通天之高的海啸也就此消散无踪。

    裴液怔怔而立,仍然没从那可怖的压迫中回过神来。

    「感受到了吗?」叶握寒道,「如何?」

    「这一剑很————」裴液沉默了一会儿,「大。」

    没有更好的词可以形容这一剑,它带给裴液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大。庞大,博大,或者浩大。

    不止是空间上摸不到边际,它似乎还下穷黄泉,上极九霄,整个天地都在它的囊括之中,裴液同时感受到它大地般的深厚和仙葩般的瑰丽。

    正因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似乎都属于这一剑,裴液才感到它的无垠,无法想像它如何纳入人的掌控。

    「这就,结束了?」

    叶握寒道:「这是它的起剑。」

    「只是起剑?为什么不全用出来。这样————我好像没能把握住。」

    「我的身体只够我用它一次。我得把它用在高奔戎身上。」

    「唔。」裴液怔,「可————」

    「我只需要你做到它的起剑。」叶握寒回头看了一眼墙缝,语速加快了些,「剩下的我可以完成。」

    裴液蹙眉,他努力琢磨著刚刚的感觉。

    真玄层面的感受,与他使用【燃命如薪】时是一致的。

    从叶握寒的起剑中,裴液已经感受到那真玄编成的轻薄织物,从九天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他感受到了上面燃烧著的怒火,仿佛是火红的纹样。

    问题所在是「方向」。

    【燃命如薪】蓄积起来之后,它的走向是哪里,裴液是清楚的。这一剑起剑之后,它的朝向是何方,裴液不能确定。

    因为很显然,他不知道它的终点,因为他没有完整地见过这一剑。

    他和叶握寒两剑接力,总得朝的是同一个方向。如果叶握寒在东方等著他,他却跑向了西南,那自然就难以接驳。

    不需要终点能不能知晓方向呢?当然也可以,起剑之中其实也已蕴含著一剑的「朝向」,只是这需要细腻而敏锐的感受————

    「好了没?」叶握寒蹙著眉。

    「哪有那么快,你把我当什么?」裴液恼,「你教剑要有耐心。

    「不是我没有耐心。」叶握寒冷淡转头,「是高奔戎要来了。」

    他话音方落,沉重的闷雷已砸在宫室之中,再次荡起了两人的衣发。

    「试一剑!」叶握寒清喝,「来!」

    他将【玉虎】抛给裴液,裴液猝不及防,但手中银剑已被男人夺去。

    这怎么可能就试呢?!

    但高奔戎直达穹顶的阴影已朝他们压覆下来,叶握寒仗剑在前,一动不动。实在是千钧一发之际。

    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一瞬之间,裴液燃烧了禀禄,【袖虎】降临其身。

    他来不及思考,就将自己对于刚刚那一剑的一切感受付诸手中玉虎,两年来在剑上的全部造诣都在此刻调动。

    裴液不知道自己在怎样出剑,但他确实在朝著高奔戎出剑。

    整间宫室之中,某种东西变了。

    裴液十分敏锐,他惊喜地呼喊:「好像对了!」

    叶握寒承接了这道起剑。

    叶握寒顿在了半途。

    裴液一怔,高奔戎的大戟砸了下来,叶握寒收剑,如一只白隼,从中飘掠而出。

    他拎起裴液的衣领,朝著后方飞去:「换间宫室,再来一次。」

    「啊?」狂风之中,裴液大喊,「我哪里没用对吗?」

    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高奔戎的冲撞,叶握寒带著他挤入下一间宫室。

    「是对的,再来一次!」

    叶握寒将他抛向后方,自己重新在宫室正中仗剑立定。

    下一刻高奔戎庞大的身躯撞了进来。

    不需要任何前奏,也不需要任何铺垫,这一剑似乎就可以如此直面这尊可怖的神灵之尸。裴液深吸口气,【袖虎】仍在燃烧,他再一次复刻了刚刚的起剑。

    这一次比刚刚更有把握,他确认自己再次将它用出来了,然后将这一剑递到叶握寒的手上。

    仿佛画龙点睛,一到叶握寒手上,那庞然的海啸就从高空凝聚起来了。

    天河将倾,裴液心肺攥紧,他这一瞬间甚至想到忘了问叶握寒这一剑会不会连他也顺便杀了。

    但只眨眼之间,这海啸又溃散了,高奔戎的金戟重重砸了下来,澎湃的气浪炸出去数十丈。

    这次两人连会合的机会都没有,裴液和叶握寒被各自炸开在两方。

    裴液连形势也来不及看,急退飞退。下一刻高奔戎的重拳就砸在了他的身前。

    叶握寒嘴角淌血,已从一旁飘折而来,扯住他的肩膀,朝著最近的墙缝掠去。

    「怎么回事?!」裴液急喊。

    「没用出来。」叶握寒语速很快。

    「怎么会没用出来?」

    「还没找到感觉。」

    裴液瞪大了眼睛。

    「————你到底会不会?」

    「当然会。」

    「那你以前怎么用的,现在还怎么用不就行了吗?」裴液急道,高奔戎的重拳已再次砸在他们身后。

    「我以前没用过。」

    「什么?」

    「我以前没用过。」

    裴液愕然了,惊呆了,傻了。

    他发出了人在遭受重大打击时的声音,一声茫然的「啊?」。

    「我是在来到这里,见到这一切之后,才学会穆王真剑的。」叶握寒道,「刚刚也是我第一次用,我在找感觉。怎么了?」

    「叶池主。」裴液冷静道,「我们一般不把没出来过的剑叫学会了。」

    「是么?」

    「是啊!!」

    「若我当时就会,高奔戎岂还能活到现在。」

    「这种时候你就先别他娘地装了!」

    裴液想著当时男人那句冷淡的「我会」,那句颇具高人气魄的「穆王真剑,我已经摘得了」,只恨当时没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但绝对没有吵架的时间,两人从缝隙纵入这间宫室之中,高奔戎紧跟其后,怒吼著撞了进来。

    阵式带给它的削弱正在从它身上消失。

    经历了如此多的宫室,它已经重新调动起越来越多的玄气了,飓风一样的乱玄已再次在它身周生成。

    那庞大的躯体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强韧矫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百丈的宫室都在它的进攻中动摇。不愧是周代的第一力士,难以想像这种东西在战场上会是怎样可怖的身影。

    「再来。」

    「来不及了!下一间吧!」

    「来得及!」

    裴液背靠在墙壁之上,无路可退,他再次起剑,递给了叶握寒。高及九霄的海啸从叶握寒手中升起,然后再次溃散,男人扯上少年,又冲向下一间宫室。

    他身上的虚弱也已无从遮掩了。

    几番和高奔戎交手,硬吃下不止一记拳戟,还要护住裴液,男人身上的血这次真的染红了白衣,鲜烈的腥气环绕在裴液口鼻周围。

    「不行先找一」裴液话到一半又自己咽下,现在这种时候,岂还有躲藏之处呢?

    宫室不是无穷无尽,高奔戎的气势反而节节升高,还能有几间宫室供他们周旋?

    叶握寒倒没有别的话,也没有别的神情,他只精准地抓住每一个空档。

    「再来。」

    失败。

    「再来。」

    失败。

    不知几次。

    裴液此时真的意识到了这一剑的艰难。穆王之剑确实如同接天之峰上的明珠,即便叶

    握寒这样不可一世的剑者,即便已经看见那条道路,也会在它面前踌躇难进。

    当然也因为他此时实在太虚弱了。

    时至最后,两人已再没有空档说话,高奔戎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顷刻抹去两人的性命,有一半的时间已经是裴液拖著叶握寒前进。

    高奔戎约莫已经恢复八成了。

    不愧是古代的神灵,这强韧的、不死不灭的躯体理应是人间所有生灵的噩梦。

    裴液这时候开始怀疑,世上本不该有一剑,能杀死这样的东西。也许他们死得不冤,因为那一剑即便用出来,其实也未必就能奏效。

    裴液相信那一剑的强大,他已经亲身接触到了。它也许能一剑摧垮高奔戎的大半个身躯,或者把它斩成几十块————但那也没有用处。

    这时候他没忘了嘲讽,他低声道:「叶池主,我觉得你刚刚给我演示时担心把那唯一一次用出来,好像有一点杞人忧天了。你觉得呢?」

    叶握寒沉默。

    「已经十四次了,叶池主。」

    「再来。」男人淡声。

    在他说话之前,裴液就已经落在后方起剑。

    因为时间的空档本就这样短,甚至已挤不下两个字的指令。裴液已经对这起剑无比熟悉了,他也比刚开始时快了一倍。

    高奔戎破墙而出。

    它如一尊无可匹敌的战神,理应在上古与共工和祝融厮杀。

    叶握寒摇晃而立,白衣染血,如一张风中的纸钱。

    白骨从领口袒露出来,手中之剑都有些歪斜了,何止缁衣,他几乎已快掉落玄门之境O

    高奔戎山一样的躯体朝他倾轧下来,死寂的金瞳如同流淌著黄泉之水。

    裴液把起剑递给叶握寒,然后他乘著螭龙前掠,和前几次一样,本能地前去搭救他。

    叶握寒抬起沉重的眼皮,上翻的白眼盯住了那硕大的金瞳。

    玉虎牵丝————少年的起式已经交在他的剑上,编织精巧的真玄在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以之为起点,他在眨眼之间接联了整座宫室的灵玄之气,它们像一场庞大而静止的风。

    究竟什么是穆王之剑呢?

    不明白天山之剑的用处是什么,不理解什么是穆王心志,当然一生都不可能用出。

    老师年幼时交给他的这四个字,直到来到这座仙藏之中,他才真正找到它。

    《西王母》真是一门美丽哀伤的剑啊,年少的叶握寒不知道这位神女为何总是垂泪。

    《穆天子》又为何总是那样高傲暴戾,很长一段时间里叶握寒都不喜欢这门剑。

    姬满是负心篡位之人吗?西王母为什么那样爱他?

    还是一切都和爱情无关。

    大地上的人们葬身兽口,西庭的意志即为天律。天山的先祖们想要给后人留下一门什么样的剑呢?穆天子曾倚仗它在西庭神山来去自由,没有谁敢拦在他面前。

    叶握寒已经知道了。

    天山之剑从来不是高洁浪漫的神话,它全是由血与火铸成。

    四千年前祖师们在这里和噬人的妖兽浴血搏杀,拼尽了一切的力量,还是看著人们一个接一个被撕碎啃食,同伴们一个又一个倒在身边。

    那时候,你也是其中的一位吧。叶握寒仰头看著这压下来的山影。

    他们立在镐京和神山彼此对望,他们立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不能相触,他们立在仙与凡的两侧互为死敌。

    西王母孤独的枷锁叫做命运,穆王冷怒的双瞳就燃烧在剑上。

    西庭将崩,天律难违。当你明白王母的哀伤之后,也将明白穆王的怒火。你想用出什么样的剑来?

    风在叶握寒的剑上生成,先吹动的是他残弱的骨架。

    真、玄、意、心、天地,五种力量拴系一剑之上,百丈是宫室的范围,不是这一剑的范围。

    穆天子来自四千年前的上古,他不懂如今的剑论和剑理,但他一直是古今屈指的剑道高峰。

    要杀一位神灵,又有何难?

    你只要从内到外,从躯体到意识,彻彻底底地将它们碾为齑粉就是了。

    叶握寒出剑,高及九天的海啸于此刻倾落了下来。

    裴液在这一幕前怔住了。

    瑰美的轻纱化作了啸烈的风,它们无穷无尽,追随著、缠绕著这一剑,叶握寒前行三

    步,侧身一避闪开高奔戎的拳头,将这一剑钉入了它的侧腕。

    高奔戎的怒吼中止了,它死寂的金瞳里透出的是一种茫然。

    它慢慢垂头,怔怔看著拳头旁边那摇摇欲坠的白衣。

    难以言喻的锋锐切开了它的身体,如同切开一方豆腐。从上到下,它的身体裂开笔直纤细的一线。

    然后是两条线、八条线、二十条线————四面八方。

    在这些肉块解落之前,从手臂开始,高奔戎碎成金色或朱红的细沙。

    真气和灵玄分解了它的骨肉,意之剑磨灭了它残存的意识,天地之力碾碎了一切,没有令任何东西脱逃。可惜它没有心,这一剑中心的力量没有派上用场。

    这景象是如此美丽,以至令人意识不到其中的残酷。

    当它结束时,宫室之中也安静下来,一切乱玄也都化为了齑粉。飘落的鲜血将半个宫室染为了赤红,无数砂砾般的肉芽铺了满地,里面再没有任何意志的存在了,有些仍在抽搐著蠕动。

    穆天子的腰间之剑,他创出它的那一天,就将其传给了他的近卫和侍女。那是他的怒火,也是他的暴戾。

    【五残浮厝忠王事,挽日薨天葬神仙】

    四千年前他离开神殿的时候,娄星守没有留下尸体,活著的神灵莫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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