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最强蓝军的底蕴

老马班长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那两辆车的车头上，看着车灯的位置、保险杠的弧度、车轮碾过路面时悬挂的弹跳幅度。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回目光，转头朝身后两个上等兵招了一下手。

“不对。”他压低声音说。

听到车声越来越近，两个上等兵都竖起了耳朵。背米那个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马班长，是不是前头部队来接我们了？”

老马班长蹲在灌木丛后面，头也不回，伸手朝后面摆了摆，动作压得很低。他的手指朝下扇了两下，意思是别出声。

“藏起来，别出声。”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轻又沉，尾音几乎被风吹散了。

“不是炊事班的车子。”

那个背米的上等兵愣了一下。他的嘴快，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卧槽，你怎么知道？听声辨位吗？”

老马班长终于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重，眼皮压着，眼珠子从眉骨底下翻出来，里面带着一种被废话磨出来的不耐烦。

“废话。”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炊事班的车子，放个屁，我都闻得出来。”

两个上等兵对视了一眼。背米的那个把嘴闭上了，扛调料箱的那个把身体往路边的沟里缩了缩。两个人老老实实地蹲到路边的排水沟里，背靠着沟壁，尽量把身体压到最低。

老马班长把背上的行军锅卸下来，搁在脚边，锅底朝上扣在草丛里。他猫着腰往前挪了两步，藏进一丛更密的灌木后面。他的视线穿过枝叶的缝隙，盯着公路拐角的方向，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没过多久，两辆车子从弯道后面转了出来。涂着后勤迷彩，车顶绑着箱子，车头还贴着炊事班的标识。远远看去就是两辆普通的运输车，走在一条普通的公路上，没有任何异常。

可老马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那两辆车的轮胎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车头引擎盖上的水渍分布，眉头越皱越紧。旁边那个扛调料箱的上等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班长，是信息旅的后勤车子啊。标识都在。”

老马班长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两辆车。

“不，是伪装起来的。”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车身移到车窗上。车窗的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但老马班长的经验告诉他，那两辆车里坐着的人不简单。

“不是后勤车。”

他偏了偏头，朝旁边那个上等兵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解释了两句，像是在教徒弟：“后勤车的轮胎花纹没这么深，悬挂的承重比例也不对。后面那辆车的车厢明显比前面那辆矮了一截，说明载重不一样。真正的后勤运输，两辆车的装载量应该差不多。”

那个上等兵听完之后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种一高一低的情况，只说明一件事。”老马班长把目光从车轮上收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纹路也跟着动了动，“后面那辆车的车厢里坐的是人，不是货。可能上面有大鱼。”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朝两个上等兵的方向比了个手势。他的手指先是朝下压了压，然后往两边一分，意思是准备动手。

“立功机会来了。”

那个扛调料箱的上等兵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班长，我们才三个人。不知道车子多少人。”

老马班长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一次力度更大，眼神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三个人怎么了。”他低骂了一句，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炊事班一个顶百个。直接炸了地方车子就行。准备。”

两个上等兵被骂得没了脾气。他们对视一眼，那个背米的咬了咬牙，把米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路边的草丛里，米袋搁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扛调料箱的也把箱子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行。”背米那个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激起来的劲儿，“谁怕谁。”

老马班长点了点头，伸手把那口行军锅重新背到背上。那口黑锅扣在他背后，像一面小小的盾牌，锅底上的烟灰和油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他朝两个上等兵比了个手势，手掌朝两边分了一下，然后指向前方。

三个人分头行动。老马班长从正面绕过去，弯着腰贴着路边的灌木丛往前摸。两个上等兵从路边的斜坡下面摸过去，一个人从左侧，一个人从右侧，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两辆车。

车子开得不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引擎声盖住了三个人的脚步。轮胎碾过积水洼的时候溅起水花，水花落地的声音盖住了草丛里的窸窣声。前面那辆车先经过老马班长藏身的位置，后轮刚过去，他就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贴着车尾跟了两步。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背上的行军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两个上等兵从斜坡下面翻上来，一左一右，分别贴上了后面那辆车的两侧。车窗没有完全关紧，留着一道缝，缝隙大约两指宽。老马班长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手指卡着压柄，等了半秒，从车窗口扔了进去。两个上等兵同步动作，一左一右，两颗手雷从两侧窗户同时塞进车里。

轰。

爆炸声沉闷而短促，在车厢里炸开，声音被铁皮裹着，没有传出去太远。前面那辆车的驾驶位冒出一股浓烟，玻璃碎了半扇，方向盘歪了，车头往路边一歪，熄了火。后面那辆车也被迫停下，轮胎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黑印，车身歪向一侧，前轮陷进路肩的软土里。

关琳坐在后排，爆炸的气浪从前面扑过来，她整个人被推得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她的耳朵嗡了一声，视线晃了一瞬才恢复。车厢里全是烟，呛得她咳了两声，她用袖子捂住口鼻，把身体从座位上撑起来。她探出头，朝前面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这一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量很大，把她往外拽。关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拉出了车外。她的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作战靴陷进去半寸，泥水从鞋帮的缝隙里渗进来。面前站着两个年轻的上等兵，一个抓着她的手臂，另一个举着枪，枪口对准了她的胸口。

“别动。”抓她胳膊那个上等兵喊了一声，声音紧张但很有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出来。否则开枪。”

关琳站在泥地里，雨水打在她的脸上，作战服上沾满了烟灰和泥点。她的头发被雨水和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上，一缕一缕的。她看着面前这两张年轻的面孔，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冒烟的驾驶室，脑子里空白了两秒。

本来是赌气出来的。她做好了到前线面对各种情况的准备，甚至做好了阵亡的预案。但她万万没想到，车子刚出门，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在半路上截了。而且截她的人，背后背着一口黑乎乎的行军锅。

那个抓着她胳膊的上等兵这时才看清了她的脸。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抓着胳膊的手指都松了一下。他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震惊：“班长。班长。”

老马班长正从前面那辆车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一颗没扔完的手雷。听到喊声，他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母的。”那个上等兵的声音都在抖，“大鱼啊，大校。”

老马班长走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关琳领口上的军衔。大校。他的目光往上移，落在关琳那张沾着烟灰和雨水的脸上。那张脸他认得。他在战前通报会上见过，屏幕上，照片里。信息旅的旅长。关琳。

老马班长手里那颗手雷差点脱手。他盯着关琳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恍惚：“我去，信息旅的那个美女旅长，被我们斩首了。”

老马班长站在原地，手里那颗手雷还攥着，指头都忘了松开。他盯着关琳领口上那枚大校军衔，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沾着烟灰的脸，脑子里像被人用棍子搅了一下，半天没转过弯来。

抓了个旅长。

信息旅的旅长，还是个大校，还是那个在战前通报会上被反复提到名字的关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口行军锅，又看了看关琳，再看看旁边那两个还傻站着的上等兵。三个人，一口锅，两袋米，一箱调料，就在一条泥泞的公路上，把信息旅的旅长给端了。

他身后那两个上等兵已经傻掉了。背米那个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抓着关琳胳膊的手还僵在那里，忘了松。另一个扛调料箱的，手里的枪口还对着关琳，但手指头早就不在扳机上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的嘴巴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又把嘴闭上了。

老马班长终于回过神来。他把那颗手雷的保险重新插上，塞回腰间，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关琳一眼。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好家伙。”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恍惚，“斩首对方旅长，至少三等功了。”

他转头朝两个上等兵喊了一声，嗓门比刚才大了不少，中气十足，声音在雨雾笼罩的公路上传出去老远：“打扫战场，汇报上去。”

两个上等兵像被解了穴一样，一下子活了过来。背米那个松开关琳的胳膊，退后一步，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关琳，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扛调料箱那个把枪口从关琳身上移开，低头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拍了一下枪身，动作像是要把自己从刚才那种僵住的状态里拍醒。

“绑了。”老马班长挥手，手掌朝下压了一下，“一个都别放跑。”

三个人忙活起来。背米那个从腰间解下一截绳子，走到关琳面前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老马班长。老马班长朝他点了一下头，下巴往下压了压。他才把绳子绕到关琳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绳结打得不紧，但足够结实。他的手在打结的时候抖了一下，指头勾着绳尾绕了两圈才把结打紧。

关琳没有反抗。她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任由那个上等兵把绳子绕上去。她的手指在绳圈里动了一下，确认了松紧，然后就不动了。

另一个上等兵去处理那两辆车，把车里的人一个一个带出来。他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里面的人已经被演习弹熏得满脸灰，咳嗽着从车里爬出来。他一个一个地清点，把人带到路边，让他们靠在护栏上蹲成一排。关琳的随行人员不多，除了司机和警卫员，还有两个参谋和一个通讯兵，五个人，全部被集中到路边。有人蹲在地上低着头，有人看着关琳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关琳站在旁边，被一个上等兵看着。

她的作战服上全是泥点，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额角蹭破了一小块皮，渗出来的血丝被雨水冲淡了，顺着眉弓往下淌了一道浅红的印子。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炊事兵忙前忙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空白慢慢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难看。

太耻辱了，刚刚从指挥部出来，半路就被对方炊事班斩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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