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信心爆棚

老王中校再次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被磨掉了半截耐心的干脆：“你的意思，正面佯攻，轻装渗透小路对吧。”

王鹏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站在沙盘前面，一只手撑在边缘上，另一只手在沙盘上方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手指从正面防线的位置出发，绕过海城的外围，一直延伸到侧翼的某个点上。

“对，确实来说，三路进攻，陆航大队运输一个机兵营侧翼进攻，三面开花。”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敲了两下，指节磕在沙盘的玻璃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沙盘上的全息投影跟着他的手指微微晃了一下，那些红蓝光点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上的浮标，颤了颤又稳住了。

有人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问了一句。

那是一个少校，站在沙盘对面偏右的位置，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眉头拧着。

“这只是计划，可行吗。比如，小路渗透不进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合理的怀疑。

那条小路他刚才也凑过去看过，确实窄，确实偏，标注的等高线密集得像一团乱麻。他补充了一句：“那条路我看了，弯弯绕绕的，有些地方宽度不到两米，轻装部队过去，如果对方在出口设一个观察哨，我们就全暴露了。”

王鹏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少校，语气很肯定：“不可能。”

他直起身来，两只手从沙盘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目光从那个少校脸上扫到老王脸上，又从老王脸上扫到其他人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嘴角绷着，下颌微微收着，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反正我们必须创新。老旅长我从他读大学就认识他了，他不按照常理出牌，我们不创新打不过他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没人知道他说“从读大学就认识他”是真是假，但此刻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老王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他想说王鹏你又在吹了，你认识老旅长的时候老旅长都毕业多少年了，你在国科大守门的时候老旅长早就不在国科大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发现，他自己也拿不出更好的想法。

最后，众人只能纷纷同意了。

有人点了一下头，有人把身体从沙盘上直起来，有人把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反正，他们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正面硬拼拼不过，原地固守是等死，撤退也没有退路。王鹏这个三路出击的计划，听起来至少比坐着不动强。

主要是，王鹏给人的表现，非常自信。他站在沙盘旁边，两手撑着边缘，目光扫过所有人，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笃定。他这个中校军衔也最高的。关琳不在了，艾雪在前沿指挥所，旅指挥部里剩下的人里面，他王鹏确实是军衔最高的一个。

于是，在王鹏的部署下，信息旅剩下的官兵们开始按照王鹏的计划执行。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下去。通讯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把指令编码之后发到各营各连的频道里。有人从指挥所跑出来，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跑到隔壁的帐篷里传达新的任务。帐篷里的军官站起来，把桌上的地图卷起来夹在腋下，快步走向各自的单位。

消息传开之后，信息旅的士气像是被人往火堆里泼了一桶油。

“杀杀杀，报仇！”

有人站在队列前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但剩下那半截还是让前面几排的士兵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士兵的眼睛红着，牙齿咬着，拳头攥着，枪托在地面上磕了两下，发出一片沉闷而整齐的响声。

“给旅长报仇！”

又有人喊了一声。这个声音从另一排传过来，比刚才那个更高，更尖，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狠劲。那些士兵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喊起来。他们的吼声撞在指挥所的墙壁上又弹回来，混着外面的风声和雨声，把整片休整区都震得嗡嗡响。

信息旅的士兵，永远不缺少鸡血。

他们从掩体后面翻出来，从帐篷里钻出来，从墙角后面绕出来。有人把头盔的帽带紧了一圈，有人把枪背带往肩膀上送了送，有人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灌进嘴里，把空壶往腰侧一别。他们的脚步踏在泥地上，踩出一片杂乱的声响。他们的眼睛红着，下颌绷着，枪口朝着正面的方向。

正面战场的佯攻开始了。

看起来好像真的一样。那些士兵从掩体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枪端得平直，步伐齐整，喊声震天。有人一边跑一边把演习弹往枪膛里压，有人把烟幕弹的拉环套在手指上，有人把枪架在掩体边缘打出了一串短点射。硝烟从枪口冒出来，混着雨雾在阵地上弥漫开，把整片区域笼进了一层灰白色的纱里。炮火从后方落过来，在对方阵地的前沿炸开，泥土和碎石被掀起来，打在掩体和装甲板上叮当作响。

于是，前面的战场又打起来了。

枪声、炮声、喊声混在一起，从远处听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砂纸打磨一片铁皮。硝烟弥漫，火光闪烁，曳光弹的轨迹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道亮线，又被新的烟幕盖住。

第一师看到这个场面，居然也没有硬抗。

他们的前沿部队往后缩了一下，撤出了几个前哨据点，把防线往后收了一截。信息旅的士兵看到对方退了，冲得更猛了。他们从掩体后面跳出来，朝那几个据点扑过去，有人把旗子插上了原来被第一师占着的那个小高地上，旗子在风里抖了两下又展开了。

信息旅那边居然还抢夺回来好几个战略点。

当然，意义不大。那几个据点本来就在双方防线的中间地带，第一师撤出去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什么重要装备，连弹药箱都搬走了，只剩下几个空沙袋和一段挖了一半的战壕。但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数字是被放大过的。

“夺回三个据点！”

“第一师后撤了！”

消息传到指挥所的时候，王鹏正站在沙盘前面，一只手撑着边缘，另一只手拿着终端在翻什么东西。通讯员跑进来报告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嘴里含着一颗跳跳糖，每个字都在往外蹦。

王鹏听完，愣了一下。

他把终端搁在沙盘边缘，直起身来，看着通讯员，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佯攻都抢夺回来好几个据点？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沙盘。沙盘上那几个蓝色光点确实已经移到了原来红色光点所在的位置上，虽然只是几个前哨据点，但那几个点确实变蓝了。他盯着那几个蓝色光点看了两秒，然后又把目光移到那条代表渗透路线的细线上。

信心暴涨。

“妈的。”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意外之喜砸中了脑袋的晕乎感，“等到渗透完成，前后夹攻，岂不是完美。直接翻盘。”

他抬起头来，扫了一圈指挥所里的人。老王站在沙盘对面，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那个刚才质疑渗透路线的少校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几个蓝色光点上，若有所思。其他几个参谋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有人看着屏幕，有人交头接耳。

王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他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蓝光点，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渗透路线，脑子里那个播放键又被按了下去。画面一帧一帧地切过来。他看见自己站在海城的指挥部里，关旅站在人群后面微微点头，艾雪站在通讯台旁边，嘴角弯着，眼睛亮着。他看见关琳站在艾雪旁边，也在看他。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我王鹏今天，要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负手而立，站在沙盘前面，背对着指挥所里那些人，目光落在海城的方向，感觉已经站在人生的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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