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遁

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钟离渡口。渡口不大，大约有三五十艘渡船。项籍赏了向导，派人将船只集中起来，准备过河。

由于这里的渡口一般仅供往来行人摆渡，平时并没有什么大宗运输，这里的船都不大，最大的船也不过能乘十几个人，一般只能乘坐五六人。项籍的士兵都是骑兵，像这样的船，大的最多渡两匹马，小的渡一匹马都有困难。可以上船的码头也不多，只有两三处。小心翼翼地将马牵上码头，踏上渡船，对于那些马来说也是很困难的事，通常要将马眼蒙上，以免马受惊失控落水。对于船家来说，渡马也是个困难活，不仅对技术要求高，安全性也差，而且还必须将船舱上的蓬子拆除，有些船工干脆就拒绝接活。但这些人是士兵，哪容分说，一面许下加倍的船资，一面威胁如果不服从就斩杀他们全家。闹了好半天，邑里的长老也都出面了，好说歹说才凑齐了三十来只船，供项籍军渡河。

淮水河面宽阔，小船走一个来回花的时间就不短，加上牵马上船还有许多障碍，大约一个时辰只能渡两个来回，不过六七十人。八百人要全部渡过，估计得一整天。而且还有不幸的事情发生，第一批渡河的船中，就有几匹马受惊，造成小船在河中央倾覆，人马全都落水。

项籍在第二批渡河。为了安全起见，他一个人独自坐一艘大船。而乌骓马也很给力，见了水也不慌张，安安静静地立于船上。为了安全，还专门给他配了一名深通水性的士兵左右护持。衣甲也都解下，放在船舱中，万一落水也不至于立即沉入水底，旁边的人还有营救的机会。项籍很顺利地过了河。

过了河，项籍选了一处略高的地方，向对岸眺望，一面观察剩下的骑兵渡河的情况，一面还想着自己留在垓下的大军。垓下十万大军，昨天的战斗中就损失了将近一万人，还有半数以上受伤，有些伤势还很严重，几乎失去战斗力。而汉军则有三十万人，占有绝对的优势。他们能坚持多长时间，能不能等到自己搬援兵来救援呢？几乎是不可能是，因为他们只随身携带了三天的干粮。

下令打碎釜鼎并不是孤注一掷的冒险行为，因为项籍军中的存粮就只剩下三天的量，他已经将存粮全部拿出来。打碎釜鼎不过是一个行为艺术，用以激励士气；就算有釜鼎，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用烹煮了。

从钟离到垓下一二百里，他站在这里显然无法看到垓下的局势，但他隐隐看到，那一片天空似乎有些污浊，那片天空之下，应该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争吧。

韩淮阴依然在天未明时，就将部队带出营，于垓下北部列阵。

昨天夜间，在陈平、张良的建议下，来自彭城周围的各营被推进到逼近楚军十里外安营，并引吭高歌了大半夜。但预想中炸营的局面并没有出现，楚军营盘依然秩序井然。大家都有一些失望。看来，只有寄希望于今天再战了。

今天的阵型与昨天大致相同，依然是大正面两排三列，共六军，近二十万人。昨天，刘季所部没有得到参战的机会，项籍主动撤退了。刘季向韩淮阴请求说，今天无论如何给自己一个出击的机会。韩淮阴安慰他道：“陛下且高坐，卧视臣等破敌。”但进入阵地，摆好阵势后，天渐渐放亮，韩淮阴突然亲自来到刘季的阵中，向他报告说，楚军没有出战，似乎情况有变。

刘季道：“何变？”

韩淮阴答道：“未知也。臣请进军楚营，以观其变。”

刘季道：“汝大将也，可自行处置，吾当从之！”

韩淮阴于是传令各军，即刻向楚营前进。六路大军浩浩荡荡向楚营而来，一直前进到距离楚营五里处，仍不见楚军出战。韩淮阴立即派一名偏将率五千人向最近的一处楚军营垒发动进攻。他专门叮嘱道：“但以千人攻之，余者为援，慎勿轻忽。”他亲自立于这支军队的身后，就近观察进攻的进展情况。

营中的楚军见汉军来攻，立即冲出营垒接战，在优势的兵力打击下，很快就被击溃，汉军顺利地夺取了第一个营栅。而这时，旁边营垒的楚军并没有出兵救援。

韩淮阴派人向刘季报告说，项王已经出逃，请刘季立即派人查明情况。

刘季叫来灌婴，命他率领郎中骑兵五千人绕敌营观察，是否有敌军出营。同时，下令二线的部队，包括周勃、柴将军所部在内，立即向敌军侧翼进军，全力攻打楚军营栅。

大约一个时辰后，灌婴派军使来报告说，自己已经发现了一支骑兵部队的踪迹，由于马蹄混乱，看不出有多少人，但方向清晰，直往东南而去，自己已经率部跟踪追击。

灌婴顺着马蹄印一路追踪，终于来到项籍曾经经过的一处邑里。在这里，马蹄印旁边出现了人的足迹，显然这支部队在这里休息过。灌婴派人入邑里询问，果然查明，黎明时分，有一支骑兵部队打听过前往钟离的道路，似乎是要渡过淮水。这时已经是午后时分，距离楚军部队经过这里大约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他们打听到，从这座小聚邑到钟离，由于向导的原因，楚军是步行前往的，这意味着如果快马赶过去，还有可能追上这支小股骑兵。灌婴所部稍事休息，立即追踪着马蹄印，向钟离方向追去。

步行一个时辰的路程，骑兵快步半个时辰就到了。而漫天的尘土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这时，楚军不过才摆渡了三轮，渡过了不足二百人。见身后有大片尘土飞起，还未渡河的骑兵知道已经有追兵赶到。剩下的骑兵果断停止渡河，拆掉了码头，列阵准备作战。同时派派军使过河向项籍报告，由于追兵将至，请项王先走，自己留下断后。

项籍在对岸，也望见那一片尘土，心头不禁一紧。随后只见一只船过来，而剩下的人都在拆除码头，当然知道了他们的决定。等军使靠岸后，项籍一狠心，带着刚过河的这一百多人往南而去。

留在淮北的数百楚骑兵列好阵势，向着尘土方向策马迎上去。不多久就望见远处灌婴率领的五千骑兵。灌婴也几乎同时发现了他们，立即停马列阵。但楚军骑兵不等他们列阵完毕，就率先发起了冲锋。灌婴长矛一挥，位于阵地后方的楼烦兵从阵地两侧冲出，向着对面的楚军冲去。所谓楼烦兵就是后世的弓骑兵，他们不进行白刃格斗，而是在冲锋的同时射箭，对阵型的要求不是太高。楼烦兵冲出后，立即向中间向汉军冲锋的楚骑兵射出箭来。两侧的交叉火力对准正中间密集的冲锋阵型射击，杀伤力得到最充分的发挥，无数的战马中箭，或者侧下，或者受惊，不受控制地四散奔逃，只两次齐射就彻底打乱了楚军的冲锋阵型。灌婴手挥长矛，指挥尚未完全列好阵势的骑兵，向对面的楚军冲杀过去。双方的骑兵冲到一起，不断有人落马，但灌婴的骑兵占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只一阵就将所有的楚军骑士挑落马下。虽然自己也有数百人被挑落，但损失要小得多；而且汉军是胜利方，那些受伤的士兵可以得到医治，而那些落马的楚军士兵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打扫完战场，楚骑兵的指挥官被带到灌婴面前。灌婴问他：“项王何在？”

那名军官回答道：“已渡河远遁矣！”

灌婴不屑地道：“弃十万吏士，孤身而逃，项王真英雄也！”

那名军官不服地回答道：“尔小子何知？项王返江东，复集十万之师，必斩汝首！汝其待之。”

灌婴道：“吾必斩项王之首示汝！”

那名军官道：“滔滔淮水，汝奈其何？无知小儿，妄言耳！"

灌婴挥手命人将他带下去，将俘虏好生看管。他派人到津渡查看，码头已经拆毁，几十艘小船已经逃往对岸，不敢过来。

钟离当前虽只是一个小津渡，但毕竟是个津口，人口不少；而且钟离还曾是一个古国的国都，农业生产也发展得不错。虽然对岸才是钟离县的县城所在，在这里也还有足够的邑里，供这五千多人停歇。

现在天色已晚，渡淮又不可能，灌婴只得派人飞马向刘季报告，自己只抓到项籍的断后部队，项籍已经率领数百人渡过淮水，将往江东。

灌婴走后，刘季和韩淮阴将所部六军重新分配了作战地域，六名将军各自指挥所部，从六个方面向楚军营地发起向心攻击。兵力的调动一直到午后才告结束。各军奉命，一旦兵力调整到位，不用等待统一号令，就可以自行开展进攻。

刘季还在调整自己的兵力部署时，接到了刘贾派来的军使，说自己的部队已经到达涂山一线，正上岸向这边开过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358/5007267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