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4章 市政厅的宴席和检阅
欢迎仪式结束之后,范德海登引着朱慈煌进了市政厅。
市政厅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正厅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盘。
墙壁上挂着几幅大幅油画,画的是荷兰海军的战舰和港口景象,笔触粗犷,颜色浓重。
朱慈煌被让到长桌一侧的主位上,查理二世派来的科尔佩珀坐在他旁边。
对面坐着范德海登和几个联省议会的议员。
德·维特也在座,坐在范德海登右手边。
第一道菜端上来,是炖鱼配面包。
鱼是北海产的鳕鱼,炖得酥烂,汤汁里加了黄油和香草,味道很浓。
朱慈煌尝了一口,觉得比英吉利的菜咸了些,但还算合口。
范德海登举起酒杯,朝朱慈煌举了举:“太子殿下,这一杯敬大明皇帝陛下。”
朱慈煌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是荷兰产的麦酒,颜色发深,味道有点苦。
几道菜过后,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些。
范德海登放下刀叉,用手指擦了擦嘴角,开口道:“太子殿下,我有一桩事想当面请教。”
朱慈煌把杯子搁下:“范德海登先生请说。”
“大明在普利茅斯港设了商馆,在卡里卡特港设了商站,在丹吉尔有总督府,在满剌加有水师提督。”
“大明的商路,从天津到松江,从满剌加到锡兰,从丹吉尔到普利茅斯,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范德海登顿了顿,继续道:“我想请教殿下,这条线的尽头在哪里?”
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荷兰议员互相看了一眼,德·维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朱慈煌把杯子端起来,没有急着喝,在手里转了一圈才放下:“范德海登先生,孤问你一桩事。”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湾设了多少商站?”
范德海登想了想:“前后加起来,大约七八处。”
“这七八处商站的尽头在哪里?”
范德海登没有立刻答话。朱慈煌继续道:“大明的商路没有尽头。”
“船走到哪里,商路就通到哪里。”
“荷兰人做了三十年的买卖,商站从阿姆斯特丹一直开到孟加拉湾。”
“大明的商船跑得比荷兰人快,路走得比荷兰人远,商路自然也比荷兰人长。”
他说完把杯子端起来,朝范德海登举了一下,喝了一口。
范德海登沉默了几息,也端起杯子回敬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德·维特见气氛有些僵,插了一句话:“太子殿下,联省议会想请殿下明日检阅荷兰海军的操演,不知殿下是否愿意赏光?”
朱慈煌把杯子放下:“海军操演?在哪里?”
“在阿姆斯特丹港外的海面上。”
“联省议会调了六条战舰,明日午后操演火炮和队列,请殿下登船观看。”
朱慈煌想了想:“可以,孤也请范德海登先生和德·维特先生明日到大明的铁甲舰上看一看。”
范德海登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宴席散了之后,朱慈煌回到住处。
郑森跟进来,把门关上,低声道:“殿下,荷兰人请咱们看海军操演,是想在咱们面前亮一亮他们的船。”
朱慈煌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孤知道。”
“所以孤也请他们上大明的铁甲舰看一看。”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随从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明俨,你说荷兰人的六条战舰,跟咱们的铁甲舰比,哪个更结实?”
郑森想了想:“殿下,荷兰人的船是帆船,咱们的船是铁壳蒸汽船。”
“论结实,他们比不过咱们。”
“可论操演,他们玩了上百年的帆船,队列和火炮的配合比咱们强。”
朱慈煌把茶碗放下:“那明日就看看他们熟到什么程度。”
……
六月二十三午后,阿姆斯特丹港外的海面上,荷兰海军的六条战舰排成了一列纵队。
船是帆船,三桅的,船身漆成深蓝色,炮口露在舷侧,炮衣已经揭开了。
六条船在港外的海面上缓缓航行,帆张了一半,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每一条船从旗舰面前驶过的时候,船上的水手都站在甲板上列队行礼,号手吹响短促的号角。
朱慈煌站在荷兰旗舰的甲板上,身边站着范德海登和德·维特。
他手里攥着夜视筒,看了一会儿,把筒放下来,对范德海登说:“操演得不错,队列齐整,炮手动作利落。”
范德海登微微欠了欠身:“太子殿下过奖。”
朱慈煌把夜视筒递给旁边的郑森,转过身来对范德海登说:“范德海登先生,孤也请你看一看大明的铁甲舰。”
他朝不远处的海面上指了一下。
四条铁甲舰正从东南方向缓缓驶来,烟囱里冒着灰黑色的浓烟,在海面上拖出四道长长的尾巴。
船身是深灰色的,吃水不深,但炮口的炮衣都揭开了,黑黝黝的炮管对着海面。
荷兰旗舰上的水手们纷纷停下来看。
那四条铁甲舰越来越近,在港外大约五里的地方放慢了速度,排成一列横队。
旗舰上的炮手们正在装填炮弹,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朱慈煌对范德海登说:“范德海登先生,大明的铁甲舰不靠风力,烧煤走。”
“炮是后装的,打的是开花弹,你要不要上船看一看?”
范德海登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太子殿下了。”
朱慈煌让人放了一条小艇下去,自己和范德海登、德·维特、科尔佩珀一同上了小艇,朝铁甲舰划去。
小艇靠上旗舰的时候,船上的水手扔下绳梯,几个人攀上去,在甲板上站定了。
范德海登上了甲板之后,四下看了一圈。
铁甲舰的甲板比荷兰帆船窄些,但更平整。
船舷两侧的炮位上,炮手们站得笔直,炮管擦得锃亮。
甲板中间那个铁皮围起来的舱室里,传出蒸汽机运转的沉闷声响。
朱慈煌引着他走到舱室旁边,指着那台黑黝黝的蒸汽机说:“范德海登先生,这就是大明的船用蒸汽机。”
“烧煤加热锅炉,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螺旋桨转。”
“不管有风没风,船都能走。”
范德海登凑近了看了一会儿,伸手在铁壳上方虚虚探了一下,能感觉到那股暖烘烘的热气。
他把手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太子殿下,这条船能跑多快?”
“顺风顺水十五节,逆风逆水十二节。”
朱慈煌看着他。
“比最快的帆船还快三四节。”
范德海登没有再问。
他走到船舷边,望着海面上那几条荷兰帆船的轮廓,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朱慈煌说:“太子殿下,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湾的事,我想跟您再谈一谈。”
朱慈煌点了点头:“那就谈,孤在阿姆斯特丹还要住几天,你有空随时来。”
当天傍晚,朱慈煌回到住处,把检阅的事简要写了一封信,让随从送到丹吉尔交给牛金星。
信上写得很短,只说荷兰人在阿姆斯特丹亮了六条帆船,孤请他们上了铁甲舰看了一圈。
范德海登当场提出来要谈孟加拉湾的事,接下来几天应该会有进展。
信送出去之后,朱慈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阿姆斯特丹的六月天比伦敦干些,晚风里带着运河的水汽,凉丝丝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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