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7 章 神秘来信
次日,撤去接收奴隶的命令送出了青鸾殿。
鸢亲自落的印。
来领文书的掌事看过两遍,抬头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鸢已翻开下一封呈报,指尖在案沿轻叩了一下。
他便将话咽回去,躬身退下。
岚站在一旁,直到那人的脚步消失在阶下,才收回目光。
鸢今日穿了件玄青长衣,腰间束着玉带,发髻整齐,昨夜那支金簪斜插在鬓边。晨光照过来,她眉宇间仍有倦意,翻看文书的手却一刻未停。
岚取过案边凉透的茶,换了一盏。
“师父,我去医馆了。”
“嗯。”
他走到门边,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句。
“晚上过来用膳。”
岚回过头。
鸢仍低头看着文书,见他迟迟不回应,轻抬起眼,望了他片刻。
“别让我等。”
“好。”
……
溯光剑脱手落地时,白羽也跪了下去。
剑刃在石上擦出一声长鸣,余音沿着空旷的殿堂散开。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透出的白光时明时暗,将腕上的青筋照得分外清楚。
“手拿开。”
白生仇站在他面前。
白羽咬着牙,没有动。
下一刻,白生仇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掌按上胸前。白光从指间渡入,原本紊乱的天谕圣痕逐渐清晰起来,沿着白羽的肩颈向上攀去。
白羽猛地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白生仇的目光却停在那道圣痕上,手掌稍移,又将一缕光送了进去。
“再撑一会儿。”
白羽攥住了父亲的衣袖。
光芒终于越过了那处断裂。
他整个人随之一松,险些向后倒去。白生仇扶住他的肩,将他带到椅上,随手取过一条巾帕,按在他唇边。
帕上很快洇开了一片血。
“如何?”
白羽缓过那口气,抬起头。
“通了。”
他脸上的痛色尚未褪尽,眼睛却亮了起来。
白生仇重新握住他的手腕,探了片刻,点头。
“比昨日好。”
白羽笑了。
这几日,父亲每日都亲自替他续接圣痕。殿中的事务一件件送来,有时就在旁边堆着,白生仇也只叫人放下,等他的修炼结束后再看。
从西北到东南,他受够了那些目光。
有人不敢当面说,背过身去,议论却从未少过。白家的少主,天空城的天之骄子,带着那么多人下去,最后竟让一个出身低贱的林辰打得狼狈而归。
那些人以为隔着一道门,低了声音,他便听不见。
“父亲,若将圣痕全部接好,我是不是便能……”
白生仇垂眼,替他将散开的衣襟拢住。
“先把气调匀。”
白羽望着他,余下的话便收了回去。
殿门半开,外头是一整片明亮的云海。几只白鸟掠过石栏,在日光里舒展长翼,影子落进殿中,转瞬便不见了。
侍从拾起溯光剑,双手奉还。
白羽接过来,五指慢慢收紧。掌心还有些麻,握到第三次,才重新握稳。
白生仇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门外有人候了许久,这时才获准进来。
“青鸾殿回话了。”
白羽抬起头。
“还要等?”
来人向他行礼,又看向白生仇。
“鸢殿主允了,三日后可以再开封禁。只是这次,她要一并借阅引光的秘法。”
白羽眉头骤然拧紧。
“她倒会挑时候。”
那人不敢接话。
白生仇拿起案上的茶,饮了一口。
“还有呢?”
“要完整的。历代留下的批注,也要。”
白羽冷笑,手中的剑鞘磕在扶手上。
“打中州时折了人,炼狱城又让李乘风赶了回来,如今倒有脸向我们伸手。父亲,这东西怎能给她?”
白生仇将杯子放下。
“她说的是借。”
“您还真信她会还?”
“取来。”
这句话是对来人说的。
那人应声出去,白羽忍不住坐直了些,胸前却随之一疼。他脸色微变,刚吸了一口气,白生仇便伸手按住他的肩。
“别急。”
“父亲……”
“你的伤不能再耽搁。”
白羽看着他,一时没再说话。
白生仇收回手,目光掠过他颈侧尚未完全隐去的圣痕。
“她要看,就让她看。法子本就是天空城前人留下的,藏得久了,也没多长出几页。”
“可她学会了,往后……”
“往后的事,我会处置。”
他说得平淡,白羽却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这些年,无论出了什么事,父亲似乎总能替他收拾。溯光剑毁过,重新铸好了;天谕圣痕裂了,也在一寸寸接回去。只要回到这里,那些在外头逼得他无路可走的人,便都隔在了云海之下。
他朝殿外望了一眼,神情终于舒展了些。
“青鸾殿守着的,到底是什么?”
白生仇看向他。
“我以前问过,您总说时候未到。可如今连圣痕都要靠它来修复,我总该知道吧。”
白生仇沉默片刻。
“光之恶魔。”
白羽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皮肤下的白光尚有余韵,温润而澄澈,几乎挑不出半点杂色。
“恶魔?”
“封在青鸾殿的禁地里,已不知多少轮年月了。”
白生仇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推开。
风从云间吹来,拂动他衣上的暗纹。
“前人留下了从封禁中牵取光力的法门。鸢守着封禁,我掌着法门,这些年各取所需。如今她不愿只守着,想连怎么取也一道学去。”
白羽听完,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那更不能给。她若自己便能取用,还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白生仇回过身,望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似乎有些许赞许。
白羽的腰背不自觉挺直了。
“所以,往后不要再说她败了,现在是我们落于下风了。”
白生仇走回来,指了指他胸前。
“她知道你等着。”
白羽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抚平了衣襟。
秘法很快取来了。
青黑色的长匣放到案上,铜扣开启,里面是一卷磨损得厉害的绢册。边角有修补过的针脚,展开时,能看见几种不同的笔迹,有的端整,有的潦草,密密地添在原文旁边。
白羽以前只远远见过一次。
如今它就在眼前。
白生仇翻到其中一页,看了片刻,将绢册重新卷好。
“原本送去。”
来人微微一怔。
白羽也抬起头。
“父亲,用不着……”
“替我向鸢殿主问好。”白生仇合上匣子,“她近日辛苦,愿意费心钻研这些,也是天空城的好事。”
那人领命而去。
白羽望着被带走的长匣,手指在剑鞘上收紧又松开。方才那股不平渐渐压了下去,余下的话反倒有些难以启齿。
“为我的伤,让您……”
白生仇拍了拍他的肩。
“无需多言。”
白羽点头。
离开时,他走得比进来时慢。跨过门槛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仍站在案旁,正低头翻看这几日记下的行功情形,听见脚步停住,抬眼朝他笑了笑。
白羽这才走远。
殿中安静下来。
白生仇手中的纸翻过一页,停在今日新记的那一行上。
他提笔,在圣痕重新贯通的位置添了一笔,随后将纸收入匣中。
窗外,两名侍从正捧着秘法穿过长桥,往青鸾殿的方向去了。云雾漫过桥栏,片刻便将人影遮住。
白生仇望着那里。
鸢近日的日子不好过,他知道。
那封问候的信也确实让她不痛快。她今日索要秘法,连历代批注都不肯放过,倒像是将那些没能回敬的话,一并送回来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案旁的人垂首候着,未敢抬眼。
“取一张天空城的图来。”
图铺开后,白生仇没有立刻落笔。
青鸾殿的浮峰、石桥、沿山而建的楼阁,一处处列在纸上。那些地方他大多去过,有些还是鸢亲自陪着走的。
他的手指越过正殿,停在后方一片空白处。
那里没有标注。
连通往那里的山道,也只画了半截。
“这几年,后山可添过守卫?”
“添过。具体换防,尚不清楚。”
“查明白。”
白生仇将图推过去。
那人领命,正要收起,白生仇又按住了纸角。
“封禁里的东西,不许碰,也别去探查,小心露了狐狸尾巴。”
“是。”
殿门再次合上。
白生仇在案前坐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
这一次,他没有用平日往来的笺纸。纸面素净,连边角的暗纹也没有,摊在日光下,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木纹。
墨已研好。
他提笔时,唇边仍留着一点笑意。
……
数日后,林辰一行从东州返回。
船过中州外港时,已近黄昏。两岸的楼阁渐次亮灯,沿河摆开的摊子还未收,蒸笼的白气飘过栏杆,与水上的薄雾混在一起。
寒雪站在林辰身旁,替他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白发。
去时带着的那只木匣,留在了东州。
他们回来的行李少了许多。
船工撑起长篙,招呼岸上的人让开泊位。林辰扶着船舷,目光沿岸边望过去,忽然停住。
李乘风就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青衣,靠在系缆的石桩旁,修罗剑垂在身侧。往来的人从他身前走过,有人认出他,脚步慢下来,他也只是略一点头。
隔着尚未靠拢的水面,两人远远相望。
李乘风直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扬手扔了过来。
薄薄的信封掠过河上的晚光。
林辰伸手,接在了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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