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拉娜
次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随便吃了几口怀特留下的受潮饼干用作果腹，没打扰呼呼大睡的巴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昨晚上虽然怀特和桑卓利亚吵得那么凶，但到最后双方好歹算是冷静下来握手言和了，桑卓利亚也一脸不情愿的默许了怀特暂时住在她那里，安稳休整两天。
上次听门口的两个守卫交谈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他们说什么东边的寡妇拉娜的事，听起来似乎她最近行为反常。虽然不确定她和基托雷斯有没有关系，但直觉告诉我，两人八成是认识的，而且很可能不是点头之交的关系那么简单而已。
好在昨晚我从桑卓利亚口中问出了她的住址，整个部落也不算大，没多久就找到了桑卓利亚给我的地址。
或许我已经有些习惯了，走在路上，那些略带敌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几乎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这些人看我的眼神除了闪躲，更多的是一种示弱般的陌生，虽然大多数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我几乎已经不在意了。
拉娜的屋子不算破，但是很小，挤在两间大屋子中间，似乎是地基有些问题，显得房子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寒酸。不过院子里打理得很干净，圈出了一小片空地种着些蔬果，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绿植。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人在家吗？”
由于她的院子没有门，出于礼貌，我只好敲了敲围院子的栅栏，等了半天也不见屋子里有什么动静，只好挪着步子移步进院子里，却发现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小道缝隙。
“不好意思，我进来喽？”
我推开门，迈步走进屋内。屋子里黑得出奇，采光相当差，不过却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松香气味，桌子上摆着一小截还在燃烧的蜡烛和用木画框框起来的纸画，看起来经常被人擦拭，画框边缘都有些掉皮裂纹了。
我拿起桌上那幅画，画的很简陋，粗犷的线条能大致分辨出画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抱着女人的肩膀，两人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相当恩爱甜蜜。画的最上方还用兽人语写了一小行字，不过我不认识，可能是什么宣言之类的情话。
我打量着这幅画，精神力却自动帮我锁定了在厨房里悄无声息摸出来的人影，她手里攥着一把小刀，警惕地观察着背对她的我，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吸引我的注意，蹑手蹑脚地试图接近我。
“不好意思，我看见门没锁，叫人也没人应，就自作主张进屋来了，让你困扰了的话，抱歉。”
见我头都没抬却仿佛能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她不服气地嘟了嘟嘴，索性把那把刀甩在一旁，抱着肩膀靠在厨房门边。
“所以呢，天还没亮，一个人类来找我这种寡妇能有什么事。我要是记得没错，我这破庙可离您那儿隔了半个村子呢，大老远的来找我，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不能是你也发情期，拿我寻乐子来了吧。”
不得不说，拉娜长相确实很漂亮，无可挑剔的五官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不显得突兀，即使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却依旧盖不住她那种成熟的气质，是那种少见的古板美人形象，不过性格却与长相完全相反。
见我不说话，她更重地嘟着嘴，手指不耐烦地敲着厨房门框。
“喂，问你话呢，懂不懂礼貌啊，盯着别人的东西看很失礼的。先说好啊，我是按时收费的，像你这种体格大的要额外收费的，而且，我没和人类做过，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啊，要是有的话，得加钱的啊。你到底听到没有啊，身上有几个子啊，不会提上裤子不认人，转头跑路吧？”
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她啧了啧舌，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里屋拽。
“磨磨唧唧的，是不是个男人啊，拿钱拿钱，有没有古幢（兽人族货币）啊，没有就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饭。”
“哎哎哎你误会了误会了！我是有妇之夫，我不是来干那种事的！”
“有妇之夫？”
她停下了动作，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突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噫～有老婆还在外面乱搞，你这种裤裆没把门儿的闷骚男最恶心了。”
？？？
我啥都没问呢，怎么就被扣上闷骚和作风低劣的帽子了？
“既然不是来放炮的，那我觉得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正好你也不是我的菜。门在那边，慢走不送，从哪来的回哪去。”
“慢着，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给我几分钟时间，问完我马上走。”
“无可奉告，再说了我凭什么告诉你啊，我都不认识你。人类不可信，这道理连我那死人老爹都懂，你当我傻啊。”
她看起来实在没什么交流的欲望，自顾自地摘着野菜，就这么冷落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我。
我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能打开突破口的话题，只能站在原地不说话，脑袋里思考着应该怎么打破僵局，不过在她的视角看起来，我可能有点变态地盯着她的大腿看个不停。
“别看了，钱给够了摸摸都行。别愣着，把盐罐递给我，还有，你要是不准备走倒也可以，我也不是不能跟你谈谈。不过你一没钱财二没相貌，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跟我交换啊，要不就留下给我打打下手吧，帮完我的忙，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虽然不情愿，但眼下她是我唯一的线索，要是不抓住她这边的情报，想要摸清楚那个行事诡异的基托雷斯更是难上加难了，因此我只能顺着她的指示给她打了半天下手，像个佣人一样跑来跑去。
拉娜倒是乐在其中，似乎很受用这种能够随意指使别人的感觉。
直到她把最后一把野菜扔进粥锅里煮了起来，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扭过头来，轻轻推开挡路的我，迈步走出厨房，又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撑着下巴盯着我。
“哎，乡巴佬，你是哪来的？”
“凯撒克切尔，就在森林外，离戈尔皮亚很近。”
她歪着脑袋，嘟嘴想了一会，好像是确实想不出什么东西，不耐烦地语气又重了几分。
“不知道不知道，没听说过。我半辈子没出过这个巴掌大点的破地儿了。”
她撑着下巴，划着火柴点上一支用树叶卷的烟卷，踢了踢桌角示意我过去找个位置坐下。
“抽不抽？”
“曾经抽过，不过戒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就是会抽喽。”
她强塞给我一支她自己卷的烟，制作手法相当粗糙，整根烟身头重脚轻，卷在里面的烟丝能看到很明显的色差，看起来不像是统一的烟叶，倒像是一点点收集起来的二手烟丝混在一起卷了起来。
“瞧不上眼？嗯……也是，毕竟你这家伙是从外头来的，外头条件不知道比这儿强了多少倍，挑剔点也正常。”
我没回答，只是微微放出一点点魔力，食指指尖便升腾起一小簇橘色的火苗，点燃了那支烟。
“诶——真方便呐，像你这种有魔力的家伙真让人羡慕。”
“每个人都有魔力，只是你的还没被开发出来而已。”
“得了吧，说得一套一套的。”
“是真的，我说的句句属实。”
她慵懒地撇过脑袋斜了我一眼，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手指夹着那烟卷在空中一圈一圈打着转。
“有天赋、有运气、有本事的人才有拥有魔法的资格，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那种人生下来就是来剥削普通人的。不过，越是那种人才越会口口声声高喊什么人人平等，嘁，一点都不公平呐。老娘身子都被开发完了也没见蹦出半点魔力来啊。”
还真是三句不离下三路啊，不知道一个女人得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这种丧气又低俗的个性。
“你很需要钱吗？”
似乎是我的问题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她不再翘着二郎腿，终于端端正正地坐好，眯缝着眼睛盯着我。
“你没话说啦？要是不缺钱我会住在这儿吗，要是不缺钱还用出卖身体吗。”
她也自讨没趣，又恢复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谁不需要钱呐，这东西亮闪闪的总是不嫌多的嘛。有钱我就能多换两套衣服，瞧瞧，这件我都穿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洗都洗褪色了。”
我安静地听着，下意识地叼着她给的烟卷吸了一口，没想到这东西劲头十足，而且没有滤嘴过滤，一口气顶得我双眼一黑，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不枉我等了这么半天，终于看到这一幕了。哈哈哈哈哈，瞧你那个蠢样子，真逊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才缓了过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撑着侧脸笑眯眯地盯着好半天才喘匀气的我看。
“坏心眼。”
“哦呦呦，小肚鸡肠的男人可不讨女孩子喜欢，大度一点嘛。”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不多时攥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回来，放在我面前。
“我家还从来没来过你这种能待上这么久的客人，没什么好茶，一些破烂的烂树叶子，反正肯定比不得那些达官贵人们喝的。但这可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最高待遇了，别嫌弃我啊，算我刚才捉弄你的赔罪吧，一定得喝完哦。”
我盯着杯中还在转着圈的茶叶末，升腾的热气裹挟着一丝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不会的，明明你泡的茶比那些贵族老爷们泡的好得多，茶很香。”
“诶——你这闷骚男倒真会说些惹人开心的好话，不会是靠着这张嘴才讨到婆娘的吧。”
见我喝了几口她泡的茶，她这才又坐下来，盯着桌面发了一小会呆，突然开口问道。
“别拐弯抹角了，瞧你的样子，肯定不是奶奶派过来慰劳我这种底层人的家伙，有什么话直接问吧，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可以告诉给你一些事，不过，真假得靠你自己去分辨喽。”
她都这么直接了，再客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只好放下茶杯，也学着她的样子正色起来。
“你最近，晚上都会做些什么？”
她立刻一脸警惕地拉紧衣服，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扭着屁股跟我拉开了一点距离。
“干嘛，你不会要夜袭我吧？果然你们人类都有些怪癖，你喜欢这种调调的吗。”
“唉，别闹了，真的很关键的，最近，你有没有在晚上出过门，或者是见过什么人？比如，那个叫基托雷斯的。”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不论她的回答是与否，问话的主动权始终保持在我手里。
“那个被叫做尊主的男的？怎么可能，那种位高权重的神棍哪能平白无故见我一个小老百姓呢。”
“那你有没有晚上出过门？”
“不是有宵禁嘛，大半夜的没事出门干嘛？”
没出门吗......
那就说明她和那两个守卫，至少有一方在说谎，至于说谎的一方是谁，我更倾向于是她，因为那两个守卫的对话是我偷听来的，完全没有欺骗我的必要，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听来的口风本身就是弄虚作假的谣言。
“那，你晚上一个人在家，都会做些什么？”
“不是一个人。”
她站起身来走进里屋，不多时又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我还有个女儿要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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