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天亮
桑卓利亚睡觉很轻，轻到怀特蹑手蹑脚踩着木板地面发出的吱呀声就能被吵醒。
“大清早的，干嘛去嘛～”
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倒是把怀特吓得不轻，本来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他又蹑手蹑脚折返回来，在她紧闭的眼前晃了晃手掌。
“你要是没事干的话，去给我浇浇花。”
她依旧没抬眼皮，语气里倒是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醒着啊。”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我在说梦话啊。”
怀特无语地抠着鼻屎，盯着她的睡颜，心底里萌生出了个不错的想法。
“敢抹到我的床上你就死定了。”
好吧，现在他没有想法了。
他刚想开口为自己辩驳几句，闭着眼的桑卓利亚却突然对他张开胳膊，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下着命令。
“出去说，吵到孩子就不好了，抱我下去。”
这成何体统！！！
堂堂七尺男儿的怀特打心底里抗拒，但架不住她冷冰冰的犀利眼神折磨，只能牺牲色相，一点点地把她抱了起来，像抱着个树袋熊一样把桑卓利亚抱下了楼。
桑卓利亚直接盘着腿缩在她那张大得能坐开三个自己的藤椅里，上下打量着怀特，像个土皇帝一样对着怀特发号施令。
“我没穿鞋下来，你帮我泡茶。”
“架老能村银，惯的臭毛病，凭什么。”
“嘁，一个大男人欺负我老太婆，这点小忙都不帮，真是指望不上。”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自己去泡茶的意思，只是稍稍直起了身子，比刚才更加直勾勾地瞪着怀特。他也被一眼一眼的看得不自在，只好抬手表示投降。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我去，我泡行了吧，茶叶在哪？”
“右手边那个橱柜，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抽屉里。”
见到怀特终于妥协，她也心满意足地又缩回藤椅里，望着他翻箱倒柜找茶叶的背影。
“哎不是，没有啊，你确定放这里啦？”
“找，就知道张嘴问。”
直到看着他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都无功而返，略带怀疑地盯着自己时，她才又心满意足地伸出右腿，踮着脚尖踢了踢自己面前的桌子抽屉。
“没有的话，那就应该在这里，我年纪大了，记不清。”
“老妖婆，你故意耍我是吧。”
“什么话，年纪大了嘛，谁都有老的那一天的。”
【可恶，完全就是在捉弄我，这就是所谓的为老不尊吗。】
怀特这样想着，却没敢停下动作，一手捏出个水球，另一只手上燃起一团火焰，烧开水为桑卓利亚泡了一杯茶，不过不知是不是那热气骚动得怀特的鼻子痒痒的，他又懒洋洋地抠了抠，盯着桌上绿油油的浓茶发呆。
他好像，又有了个不错的报复想法。
“敢弹进去我就杀了你。”
好吧，他这次是彻底没有想法了。
死老太婆，是不是会读心术啊，猜的这么准。
要不是寄人篱下，他才不会伺候她这样挑剔的家伙。
“喏，喝吧，有点烫，小心点啊。”
他把茶杯随意地扔在桌上，见桑卓利亚一脸满意地喝了一口，才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想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
“撒尿，管的真宽。”
她一脸不信地盯着他，看得他有些心虚，不过这种时候，就是要不要脸一点耍流氓，才更容易从这脱身。
“看什么看，要一起双排吗。”
“你对老太太感兴趣？”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望着那贫瘠的胸脯和娇小的身材，内心的天使与恶魔交战数次，最终比了个“赞”的手势，义正言辞地胡侃。
“我超爱的。”
她无情地把脚踹在他的脸上，阻止了他想更进一步的步伐。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在暗爽啊……”
“啊？？？被看出来了吗，可恶。”
不过他也有分寸，只是闹了一下就乖乖站定，不再和她闹腾了。
“真奇怪，你这样的人竟然能和亚瑟走到一起。”
“喂喂！说话注意点啊，让外人听到了会被误会的，亚瑟倒是无所谓，我的清誉可是会受损的！到时候我会解释不清的。再说了，我可是个取向正常的有志中年。”
“要是你现在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去，被人看到了才会解释不清吧。”
桑卓利亚翻弄着一套老旧的竹简，似乎在研究着什么，眼皮都没抬。
“别忘了你们仨可算是不速之客，而且我们这儿对待人类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好，没我保着，你这嘴欠的家伙早就被剁了。老实地待着，别给我惹麻烦了好不好。”
真是最优的提议，但怀特从来不是个听取他人意见的人，所以他装没听见，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回来，你要真想走我拦不住你，过来，到我这来。”
“干嘛，要亲我是怎么着？”
他把脸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挨了桑卓利亚一个巴掌，疼得差点蹦起来，捂着脸就要跟她拼命。
“我给你施加了认知阻碍，除了我，现在没有别的半兽人能看见你了，所以，你想出去就出去，只要不给我惹祸就行。”
“真的假的？啥魔法还需要扇人嘴巴的，没听过啊。不过，照你那么说，我现在岂不是那种小说里的透明人了嘛！哦吼吼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今晚就去夜袭女澡堂。”
“我的魔法不是让你做那种下流肮脏的事的，要是你敢做，我立马就能感知到，等你钻进女澡堂里我就给你解除，到时候就不知道是羊入虎口还是请君入瓮喽。”
桑卓利亚顿了顿，呸呸吐掉嘴里的茶叶末，意味深长地瞥了怀特一眼。
“有机会的话，劝劝亚瑟。我知道我这儿现在是一滩浑水，他没必要……也没义务替我分忧，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呢，心里自然是感谢他的，但人都是需要向对自己有益的事物靠近的。趋利避害，才是最正确的生存规则，只不过，我是因为身份所限，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家庭，有孩子，有不值得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的理由。所以，哪怕我自己没能挺过去，我也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谢谢他能在我漫长又无趣的一生中留下精彩的一段时光，他做的足够了，我很满足。”
怀特双手插兜，望着冷清的街道出神，沉默良久后，他轻轻勾起桑卓利亚挂在墙上的草帽，又轻轻地盖在她的脑袋上。
“满嘴都是他，意思就是说我在你心里无足轻重呗。”
“怎么，你想在我这讨个名头？好好好，你也一样，你也一样可以了吧。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你就是因为太像大人了，所以才犹犹豫豫，老是拉着长脸，皱巴得像个闷葫芦。所以你明明那么高高在上，却连一句在意都要咬着牙说。”
桑卓利亚不说话了，又像个闷葫芦一样垂着脑袋，晃悠着双腿。
“乡下土妹子，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一点。”
桑卓利亚抿了抿嘴，似乎是不愿意承认那一抹酸楚，所以拼命地逞强来掩盖。她想拍掉怀特压在她脑袋上的大手，但拨弄了半天反倒越来越没力气，只是垂着脑袋不再反抗。
“要是……要是我的话还有人听，我肯定要把你这个臭小子挂起来，挂到东边大树的树杈上。但，算你小子走运，现在……没人听我的了。”
怀特沉默着没说话，但袖口处颤巍巍的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好像甩都甩不开。
“要撒娇的话三个铜币一次，美女免费。”
“那，我不能免费吗。”
“嗯……得加钱。”
她本来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被这句话逗笑了，表情哭笑不得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救救我……救救我的族人，救救我珍惜的一切……可是，太自私了……这太自私了，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是她的力气把怀特拽了过来，还是他主动往这边凑了凑，总之她的小脑袋轻飘飘的，很自然地倚在怀特的大腿上。
“鼻涕弄到我裤子上的话，我要双倍收费的。”
“我知道啦……烦不烦啊，没看到人家正在伤感呢吗。”
他掐了一把她肉嘟嘟的脸，捧在手心里，抹掉她嘴角咸咸的泪。
东升的旭日款款，爬上东侧的青山，映得她的眼泪亮晶晶的。
“干嘛。”
“既然你都求我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抹着泪花，怔怔望着阳光照在村子每户茅屋的屋顶。
“我想抱着我的小孩们，等下一个天亮，或者等不来天亮。”
而他，只是隔着草帽，粗鲁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搞得乱糟糟的。
“等下一个天亮来，我第一个让你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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