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安息日】

基托雷斯的触手从袍下炸开，像几十条深褐色的血管在空气中扭动，那张没有下巴的脸在火光中暴露无遗，密密麻麻的短粗触手在空气中痉挛般地收缩又舒张，循环往复。

“僭越者，神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咆哮着操纵所有触手朝亚瑟攻来。几十条触手如万箭齐发，带着凌厉的攻势直直刺向亚瑟的脑袋。

来不及多做思考，三条触手从左侧切来，亚瑟压低身形，以斧背格挡，卸掉部分冲击力后转身躲过，又挥动斧柄拨动几条窜到眼前的触手聚在一起，一脚全部压在身下。

【只要拉开距离，阻止他近身，优势就在我手上！】

基托雷斯这样想着，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僵在原地。

陷入包围圈的亚瑟只躲开了能够伤及要害的攻击，居然主动放弃了抵挡其余的进攻，任凭身体被数条触手贯穿。他的脸上连一刻痛苦的表情都未曾有过，反而是一种狂热的、张扬的笑容，动作大开大合，单手将斧头拢在脑后，对准愣在原地的基托雷斯，直接将整把斧头掷了过来！

【不要命的疯子！】

基托雷斯反应慢了半分，侧身堪堪躲过奇袭，却还是由于躲闪不及，右臂被撕开一道血口，但他已经来不及再做调整，抬头刚想继续反击。

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次，他再也避无可避。

“砰！”

基托雷斯不明白，亚瑟的躯体居然在刚才的那场变故中强化了不止几个档次。他是知道亚瑟的能耐的，也挨过他的进攻，但绝无像这次般如此具有毁灭性。

那种感觉，宛如被蓄满力的铁锤正中面门一般。一击之下，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反而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只觉得下颚处的触须被亚瑟一把握住动弹不得，随即一只大手死死扣进了他的右眼窝，他拼尽全力压住亚瑟的手肘，企图预支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但他瞬间便发现，自己足以击穿石壁的力道居然奈何不了那股暴躁的劲头分毫。他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那手掌的主人狞笑着，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悯，手指宛如一根根钢针一般扣进了他的右眼，将他半个脑袋硬生生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尔……尔安敢如此……唔！”

他连话都没说完，上腹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爆肝拳，登时只觉两眼骤然一黑。接着，亚瑟的直踢正中膝盖，直接将他的膝关节踹得反折跪在地上。

一连串的连打令他自顾不暇，他单手撑在地上，甚至无法抬头观察亚瑟的方位，只能用另一只手徒劳地在半空挥舞着，企图挡下哪怕一次进攻。

但，斧刃无情地劈开他的左肩，连带着他的一截手臂，被蛮横的力道齐肩斩断。

亚瑟收起架势，揪着基托雷斯的头发迫使他和自己对视，笑意盈盈。

“你弄瞎过我一只眼睛，现在咱们扯平了。”

“庶……庶子！！！”

他知道，这具羸弱的躯体是无法战胜眼前的恶魔的。

随后，他的腹腔迅速膨胀，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接在亚瑟面前爆开！

无数条扭曲蠕动着的粗壮触手如潮水般从他爆开的腹腔里涌出，迅速缠绕住亚瑟的四肢和脖子，而其中有一节主动脱离了这具身体，悄无声息地蠕动向不远处刚死不久的信徒尸体……

【这拖不住他太久。】

【若不是无计可施，我又怎舍得弃置自己的血肉！】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只要，汲取到足够的生命力……】

【只要……能发动我的“解放”！】

【就算是你亚瑟！也绝无击败我的可能！！！】

【我，基托雷斯，依然……依然立于世界的顶点！！！！】

……

“嘁，黔驴技穷也要恶心我是吗，基托雷斯。”

亚瑟探手拢住握紧已经失去了宿主掌控、只能无意识挥舞的触手，在手里缠了两圈，随后轻描淡写地将所有的触须齐根拔起甩到一旁。

他也已经注意到，基托雷斯的一小部分微弱气息已然附着在了其中一名信徒身上，原本几乎快要散尽的生命力由于汲取了不少刚死不久的信徒尸体身上还未逸散的血液和魔力后，寻找到了新的宿主。

他转身望着已经附在一具尸体身上，重新站立的基托雷斯。

“呦，看来我还能杀你第二次。”

那名信徒的脸迅速被触手同化扭曲，眨眼之间，恢复成了基托雷斯的相貌，站在原地活动着肩膀，像是在适应这副新的躯壳。

“到此为止了，凡夫。”

基托雷斯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灰色精光，一股浓郁的黑色浓雾从他体内喷出，不出片刻便笼罩住整个广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广场上，只能看见一对穿透雾气的灰色“明灯”在不停闪烁。

随后，他的十指合拢，盘错的触须搭成一个诡异的形状，与交叠的手指共同结出了一张酷似恶鬼哭泣的人脸形手势。

亚瑟感觉到，他积攒的生命力像是开闸泄洪一般迅速流逝，危险的信号在脑中宛如炸雷般回响。

……

万物皆由神造。

自诞生的第一息起，每一个生命体便被赋予了神所立下的体征结构。神以生命力为薪柴，以精神力为刻刀，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编织成肉体与灵魂，最终凝为一个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的生命。

生命力，性至阳。它决定寿数，修复创伤，是一切能量的根源。

精神力，性至阴。它承载自我，容纳记忆，是灵魂本身。

二者一阴一阳，彼此调和，构成了最初一代智慧生命的根基。

在漫长的演化中，生命学会了从自身的能量中衍生出新的形态。

魔力，便是生命力经过二次削弱后转化而成的产物。它是阳性的，但比生命力更稀薄，更温和，更易于操控。它距离本源更远，却也因此更贴近凡人的手掌。

冥刻，则与魔力截然不同。它不产生于后天，而是自生命在母体中孕育的那一刻起，便已烙印在灵魂最深处，性属至阴。它比魔力更古老，更接近灵魂的本相。

通常而言，冥刻通过魔力催化发动。

魔力属阳，冥刻属阴，阴阳相济，如同以文火点燃薪柴。昼火易明，却烧不旺。魔力终究只是生命力二次削弱后的产物，它距离本源太远，属性也太过温和，它能唤醒冥刻，却无法解封冥刻。因此，借由魔力发动的冥刻，永远无法展现其全部的威力。

这是一切生命均无法逃脱的桎梏。

但智慧生命前行的脚步从未停息。

倘若，不再借由魔力的间接催化，而是将生命力，至阳、至纯、至烈，直接与冥刻进行对撞。未经削弱的能量撞入至阴的刻印之中，阴阳相激，将会收获比魔力催化下千百倍的结果。剧烈的能量释放中，冥刻的束缚被彻底解除，其真正的形态与威力，在生死一线的对撞中完全绽放。

即，直接调动生命力直接与冥刻进行对撞，在未经弱化的能量直接作用下，冥刻将会被完全解除限制，进一步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这，便是“解放”。

但禁忌的力量，永远伴随着代价。

生命力与冥刻直接对撞的过程，本质上便是一种对赌般的自杀式行为，既是释放，也是消耗。

使用者在解放刻印的过程中，由于体内至阴至阳两种能量的直接对撞，生命力和精神力都会受到持续性的快速消耗，在使用过程中，肉体与灵魂都将面临双重打击。

一旦精神力与生命力二者中的一方率先枯竭，使用者便需要承受解放刻印的代价。

要么，生命力耗尽，肉体形态无法继续维持，死于肉身崩解。

要么，精神力枯竭，灵魂遭受重创，冥刻受损，此生变为废人。

不论哪种代价，都无疑是不可逆的。

……

解放冥刻的方式，需要构筑完整的解放回路。

人体的魔力和生命力，借由血液传递至四肢百骸，却无法同血液般完成自我循环，而是会聚集在释放部位。

每个人的解放回路构筑方式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需要依据自身的魔力流向，通过双手结印的方式形成闭环，从而催动生命力直接与冥刻进行对撞。

这一过程，也同时在考验着使用者调度魔力的熟练程度与应用水平。一旦魔力流速出现偏差导致左右手魔力沉积量与生命力输送不对等，两种虽本源相同却有本质区别的能量便会引发“魔力对撞”，轻则重伤受创，重则爆体而亡。

因此，即便每个人都拥有冥刻和魔力，且不谈那些无法使用魔力的人，解放冥刻也绝非对自身一知半解的半吊子能随意释放出的究极杀招。

……

“世界，都将感受我的爱。”

基托雷斯的气势已然变得肃杀，世界在其眼中，一步步扭曲变形，失去缤纷的色彩，最终，归为无数细碎的简约线条。

“亚瑟.格雷拉特！！！感到荣幸吧，你将见证，我的不朽！”

他的肢体剧烈痉挛着，在他眼中的万物均已化为一片灰白。

广场上的每一块石砖、火把中噼啪炸响的每一颗火星、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在他眼中浮现出一道道惨白的“终末线”。

“我是……带着使命降生于这世上的，因此，在我彻底净化这个世界之前，我永不会停下脚步！！！”

“我……看见了，‘终点’，万事万物的终点！！！”

“张开双臂，拥抱新世界的黎明！！！”

“在新世界的福音下，安然入睡吧。”

基托雷斯疯魔般地自言自语着，一字一句地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刻印……解放！”

“【安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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