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赶紧的,死一个我看看
浮沉子说着,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挺了挺那被湿透道袍勾勒出的、略显单薄的胸膛,然后伸出右手,用那白皙的、平时保养的很好的圆润手指,对着苏凌,一根一根地比划起来。
“苏凌,你听好了啊,道爷我给你掰扯掰扯,为什么这人,你今天必须得放!”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苏凌眼前晃了晃,动作夸张,试图增加说服力。
“这第一......”
他竖起那根食指,煞有介事地说道:“道爷我——浮沉子,是不是帮过你苏凌不少忙?远的咱不提,就说近的,大大小小,明里暗里,有没有?”
“有的忙,道爷我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帮的!有几次是不是差点丢了小命?你摸着良心说,有没有这回事?”
他瞪着苏凌,眼里满是“你敢不承认试试”的意味,继续晃着那根手指。
“所以,这第一点,叫做还人情!你苏凌欠我浮沉子的人情,今儿个,就用放了这老家伙来还!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说完,不等苏凌反应,他又飞快地伸出第二根手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继续在苏凌眼前比划。
“这第二......”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仿佛在强调重要性。
“就前不久,你跟那个冰块脸韩惊戈,是不是从那个叫什么......村上贺彦的小鬼子手里,把那个小丫头阿糜给救回来了?你知道你们怎么能凑到一块儿,还知道该去哪儿救人不?啊?”
浮沉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是道爷我!暗中穿针引线,点拨了那个一根筋的韩惊戈,让他知道该去找你苏凌!”
“不然,就凭你们俩,一个忙着查案,一个就知道硬闯,能那么顺利?阿糜那小丫头能囫囵个儿回来?这功劳,道爷我不说占全功,一大半总有吧?”
“这么大的功劳,抵这老家伙一条命,够不够?啊?苏大黜置使,你扪心自问,是不是该高抬贵手?”
他见苏凌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抱着手臂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带着点玩味,不由得有些气急,但强自按捺住,深吸一口气,伸出第三根手指,这次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些,表情也带上了一丝犹豫和......难以言说的古怪。
“这第三嘛......”
他拉长了音调,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第三,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道爷我必须把他带走的原因!”
他收起两根手指,只留一根食指竖在苏凌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神秘的语调说道:“苏凌,你小子也不动动你那聪明的脑瓜子想想,为什么每次这老家伙捅了马蜂窝,惹了麻烦,都是道爷我,第一时间屁颠屁颠跑来给他擦屁股?嗯?”
“道爷我怎么就每次都那么‘巧’,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刚好’能赶到?”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
“而且,为什么是道爷我来救他,而不是旁人?这里面的道道,你就没琢磨琢磨?”
他用手指虚点了点苏凌,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所以,苏凌,听道爷一句劝,这人,你今天真不能杀。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啧,那可真是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说完,他收回手,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恢复了那种“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你该懂了吧”的、胸有成竹、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着苏凌。
“怎么样?苏凌,是不是懂了?道爷我说的够清楚了吧?这三条理由,条条在理,句句是道!赶紧的,别愣着了,麻溜放人!”
他一副“我已经仁至义尽,你再不放人就是你不识抬举”的架势。
苏凌听完浮沉子这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的三点理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抱着手臂,微微歪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探究。
“唔......这第一点嘛......”
苏凌咂摸了一下嘴,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点道理。你浮沉子牛鼻子,确实帮过我不少忙,有的忙,也确实挺够意思,挺危险。”
浮沉子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你看,我就说吧”的得意神色,刚想趁热打铁。
却见苏凌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认真、仿佛在探讨什么严肃学术问题的口吻问道:“所以,这哑伯......是你亲大伯?”
“噗——!”
浮沉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气急败坏地“呸”了一声,那口碴子味都喷出来了。
“啊——呸!放屁!放你的紫花螺旋拐弯屁!他?他跟我有毛线的亲戚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哦......”
苏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表情更加“严肃”了。“那......是他把他亲闺女嫁给你了?”
“我......”
浮沉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几乎要跳起来。
“我是个道士!道士!出家人!成个大头鬼的亲啊!苏凌你脑子是不是被雨淋进水了?!”
“哦,原来如此。”
苏凌这才仿佛恍然大悟,使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这就说得通了”的表情。
但见他慢条斯理地道:“既然,这哑伯跟你非亲非故,一不是你家大伯,二没把闺女许配给你,那你们俩这关系......看来也就那么回事,没多亲近嘛。”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样子。
“所以啊,牛鼻子,你帮我的忙,是你浮沉子自个儿乐意,是你跟我苏凌之间的交情。这份人情,我苏凌记着,将来有机会,肯定还你。但这份人情,跟这哑伯......”
苏凌用下巴点了点依旧被剑指着、脸色青白不定的哑伯,语气变得轻快而揶揄。
“有半枚铜钱的关系吗?没有。他不但没帮过我,还三番两次想要我的命。所以,你这第一条理由,不成立。这人,不能放。”
“我......”
浮沉子被苏凌这一套歪理邪说驳得脸都涨红了,刚想开口狡辩,苏凌却笑眯眯地一摆手,打断了他。
“哎,别急,牛鼻子,我还没说完呢。憋回去,听我说完。”
浮沉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只能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苏凌。
苏凌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这第二点嘛......嗯,你是暗中点了韩惊戈那冰块疙瘩一下,让他来找我救阿糜。这点,我认。”
他话锋又是一转。
“可你充其量,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费了几口唾沫星子吧?我跟韩惊戈,还有我手下那些弟兄,在靺丸人那什么别院里,是真刀真枪,跟人玩命拼杀,才把阿糜救出来的。”
“那时候,你这位‘好兄弟’,浮沉子仙师,在哪儿呢?我可是连你半根毛都没看见。”
苏凌斜睨着浮沉子,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明知兄弟我要去拼命救人,你这当兄弟的不但不露面帮忙,现在反倒跑来邀功了?啧啧,牛鼻子,你这脸皮......是不是又偷偷修炼了什么新的道家神通?”
“厚颜......不对,是‘厚面皮’神功大成了?”
“我......”
浮沉子张口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凌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就算,就算这功劳全算你的,可这功劳,跟这哑伯,又有什么关系?”
“他能因为这功劳,就抵消他刺杀京畿道黜置使的死罪?你这第二条理由,也站不住脚嘛。”
“苏凌!你......你特么的这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你......你无耻!你卑鄙!你下流!”
浮沉子被气得语无伦次,指着苏凌的鼻子,把自己能想到的、带点喜剧效果的骂人词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可惜配上他那张年轻的脸和气急败坏的表情,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个被抢了糖葫芦、正在跳脚骂街的半大孩子。
“嘿嘿......”
苏凌看他这副样子,反而乐了,摆了摆手,笑道:“先别急着骂街,我还没说完你最后一条呢。”
他收敛了笑容,但眼神里依旧带着那种轻松调侃的意味,看着浮沉子。
“至于你这最后一点,说的那叫一个云山雾罩,什么捅马蜂窝,什么擦屁股,什么摊上大事......”
苏凌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努力思考但实在想不通的样子。“可惜了,我愚钝,基本上没怎么听懂。不过嘛,有一句话我听懂了——你说我要是杀了这哑伯,就摊上大事了。”
他忽然一耸肩,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自嘲、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奇特表情,叹了口气。
“唉,牛鼻子,很遗憾地告诉你,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吧,可能天生就是个惹事的性子,也净惹事了。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语气依旧轻松。
“我还偏偏不怎么怕事。事儿嘛,越大越好,小了多没意思?正好最近查案查得有些无聊,正愁没点‘大事’来提提神呢。”
他两手一摊,对着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的浮沉子,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灿烂的笑容。
“所以啊,浮沉子,牛鼻子道爷,你说归说,这人嘛......”
苏凌笑容不变,但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重新落在哑伯惊惧的脸上,语气轻快却斩钉截铁。
“还是不能放滴。”
浮沉子听完苏凌那番“有理有据”、实则全是歪理邪说的驳斥,又见他最后那副“我就是不放,你能奈我何”的欠揍笑容,那张年轻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原本那点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看苏凌,又看看被剑指着、面如死灰的哑伯,最后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和那柄可笑的秃毛拂尘。
“你......你......”
浮沉子“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从气急败坏到无可奈何,再到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好好好!苏凌!姓苏的!小白脸!算你狠!你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浮沉子似乎终于放弃了“讲道理”这条路,他把那柄秃毛拂尘胡乱往腰带上一插,还因为手哆嗦,差点插到自己,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只见他“锵啷”一声,竟从后腰——也不知道他湿透的道袍后面怎么藏的,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颇为锋利的匕首!
匕首不长,但刃口在廊下灯火和偶尔的闪电映照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他一把将匕首抽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将那锋利的刃口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动作之快,之决绝,把旁边紧张观战的周幺和陈扬都吓了一跳。
“姓苏的!小白脸!你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蛋玩意儿!”
浮沉子一手持匕首横在颈前,一手指着苏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欲绝”的腔调。
“道爷我今天就问你最后一句!给句痛快话!这人,你到底放,还是不放?!”
他瞪着苏凌,那眼神,三分悲壮,七分耍赖,还混杂着一点心虚,看起来颇为滑稽。
苏凌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眉毛,脸上那点轻松调侃的表情都没变,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浮沉子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嘲讽。
“哟?啧啧啧,牛鼻子,长本事了啊?怎么,我不放人,你这是打算......跟我拼命?”
他上下打量着浮沉子那“自刎”的架势,摇了摇头,笑得更欢了。
“就你这小身板,拿把匕首比划比划,吓唬谁呢?吓唬你家观里的泥塑神像啊?”
“我......我......”
浮沉子被苏凌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当然不是真想跟苏凌拼命,也打不过。
眼看“拼命”威胁无效,他脸上的“悲愤”瞬间转换成了“哭丧”,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我反正打不过你!也没你官大!姓苏的,苏凌!你大爷的!你今天要是再不放人......”
他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把眼睛一闭,脖颈微微向前一送,匕首的锋刃紧紧贴在皮肤上,大喊道:“道爷我就......我就死给你看!就死在你面前!让你苏大黜置使的行辕沾上道爷我的血!让你以后睡觉都做噩梦!”
他喊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义无反顾”,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
这可把旁边的周幺和陈扬吓得不轻。
周幺伤势不轻,此刻也急得想要上前,陈扬更是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夺下浮沉子手中的匕首。
虽然这浮沉子道长行事跳脱古怪,但毕竟是苏凌的好友,若真在行辕里出了事......
“不必。”
苏凌却依旧抱着手臂,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周幺和陈扬。
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肩膀微微耸动,随即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弯下腰,用手揉着肚子,仿佛笑得肚子都疼了。
“你......你笑什么?!不许笑!”
浮沉子正闭着眼,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等待着苏凌“惊慌失措”地妥协,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苏凌毫不留情的大笑。
他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瞄着苏凌,见苏凌笑得如此夸张,顿时又羞又恼,气急败坏地吼道:“道爷我要自杀了!马上就要血溅当场了!有这么好笑吗?!啊?!”
苏凌好不容易止住笑,但嘴角依旧咧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浮沉子,边指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自......自杀?哈哈哈......牛鼻子,浮沉子,亏你想得出来......”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就你这牛鼻子,天底下谁都能自杀,就你不可能!”
“你这家伙,贪吃、怕死、好享受、还抠门......在惜命这一点上,你要是认了第二,这天下就没人敢认第一!”
苏凌看着浮沉子那副“自刎”的滑稽样子,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调侃和笃定。
“你自杀?哈哈哈......说点旁的吧,啊!行,你不是要死给我看吗?来来来,赶紧的,别光比划,动手啊。”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放心,我苏凌说话算话。你今天要是真死这儿了,我立马披麻戴孝,风风光光给你料理后事,绝对对得起咱们‘兄弟’一场。”
苏凌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语气却带着一种恶劣的催促。
“然后,我保证,就在你这边咽气的下一秒,我立刻、马上,就放了这老家伙。怎么样?够意思吧?来,赶紧的,别犹豫,死一个我看看?”
浮沉子被苏凌这一通毫不留情、精准戳破他“惜命”本质的嘲讽,给臊得满脸通红,那匕首横在脖子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真成了个笑话。
他瞪着苏凌那副“有本事你真死一个看看”的恶劣笑容,又感受着脖颈处匕首传来的冰凉触感——虽然是他自己放上去的,最后再看看旁边周幺和陈扬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的表情,以及哑伯眼中那重新燃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绝望光芒......
“当啷”一声脆响。
浮沉子终于绷不住了,手腕一松,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脱手,掉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那副“悲愤欲绝”、“视死如归”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无奈、挫败,还有一丝“我尽力了”的懊恼。
“行......行!苏凌!你行!你真行!”
浮沉子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那样子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连那撮不存在的“胡子”仿佛都蔫了。
“道爷我......我算是服了你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你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彻底放弃的姿势,嘴里嘟嘟囔囔,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
“罢罢罢!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绝的人!你就可劲儿作吧!道爷我言尽于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非要往那南墙上撞,等下撞得头破血流,可别怪道爷我今天没提醒你!”
说到这里,他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或者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奈,猛地转过头,对着还被苏凌用剑指着、脸色灰败的哑伯,十分嫌弃地、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还有你!老家伙!”
浮沉子指着哑伯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你说你,惹谁不好?啊?偏要来惹这个主!还特么的惹两次!道爷可是提醒过你的,这位爷是你能惹得起的吗?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B数?”
“道爷我真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档子破事儿!”
他越说越气,在哑伯面前来回踱了两步,湿透的道袍下摆甩出串串水珠,继续絮絮叨叨,像个管不住嘴的碎嘴子。
“道爷我为了救你,好话说尽,脸皮丢光,连......连‘自杀’这种不要脸的招数都用上了!”
“结果呢?你也看见了,没用!这位苏大黜置使铁了心要你的命!道爷我也没办法了!你呀,就认命吧!”
他停下来,叉着腰,对着哑伯,用一种近乎“叮嘱”的语气,快速说道:“好好死,利索点,早上路,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别再做这种刀头舔血的营生了!道爷我是真没辙了,管不了啦!爱谁谁吧!”
说完,他像是彻底泄了气,也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真的撒手不管了,竟然真的转过身,不再看哑伯和苏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一旁,也不管地上全是积水,就那么抱着膝盖,直接蹲了下来,背对着众人。
那湿漉漉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和淅沥的雨幕中,显得有几分萧索,又有几分赌气的孩子气。
“杀吧,杀吧......”
他背对着苏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劲儿,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赶紧杀,麻溜的!杀完了道爷我好走人!这破地方,道爷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哑伯原本见浮沉子出现,又见他又是讲理又是“自杀”地胡搅蛮缠,心中早已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觉得自己这条命八成是保住了。
此刻见浮沉子竟然真的撂了挑子,蹲到一边不管了,顿时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范,什么沉默阴郁,猛地挣扎起来——尽管被剑指着不敢大动,嘶声朝着浮沉子的背影喊道:
“仙师!浮沉仙师!救......救我!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我一命!我......我不想死啊!仙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
浮沉子背对着他,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呸”了一声,没好气地嘟囔道:“救你?道爷我发慈悲有个屁用!关键是那小白脸不发慈悲!他不点头,道爷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求错人啦!”
这话,无疑是给哑伯下了最后的死刑判决。
苏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浮沉子从耍宝胡闹到无奈放弃,再到蹲到一边生闷气;听着哑伯那绝望凄厉的求救。
他脸上方才与浮沉子插科打诨时的那点轻松诙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滴顺着他清隽而冷峻的脸颊滑落,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哑伯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写满哀求的脸上。
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偶尔带着戏谑的眼眸,此刻幽深如寒潭,不见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纯粹的杀意,在一点点凝聚,升腾。
手腕稳如磐石,“江山笑”细长的剑身,在雨夜中泛着清冷的光。
苏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钉,敲在哑伯的心脏上。
“老家伙......”
他顿了顿,看着哑伯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吞噬,才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判。
“现在,闭眼,受死。”
“苏某,打发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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