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又一年（下）

波塞咚终究没有捞到出门的机会。

  老老实实蹲在窗前，看窗外那如雨般落下的雷霆。

  一看就是七天。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五位男巫就挂着护符，展开玄武战阵，出了‘酒樽’，在中央盆地周围巡视了一番。

  “——咱们在这儿看不到。”

  迪伦回来后，绘声绘色向小狐狸描述他的见闻：“这边不知道是不是云特别厚，或者魔力特别活跃的缘故，上面被遮住了……”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而后手指斜斜的划了一道：“……但是到了盆地边缘，云层稍微薄一点的地方，你就能看到，所有这些雷都不是云层之间酝酿出来的，而是从一道裂缝里钻出来的。”

  “裂缝！”

  波塞咚眼神一凝。

  鼓着小脸儿，努力想象着雷电从缝隙里钻出来是什么样子。

  “——很合理。”

  小玉人儿抱着胳膊坐在她的肩头，微微颔首，赞同道：“以这个世界的能量，根本维持不了这么大范围的雷暴天气，单单它释放的电量，就够把世界本源抽干了……只有外力的介入……也唯有外来的造化，才能推动这样的天变。”

  “是不是外来的造化我不懂。”

  吸血狼人先生耸了耸肩，继续兴致勃勃描述着他的见闻：“我只知道，那些裂缝很多，也很细，就像有人在天穹上用针尖划了一刀……”

  “天那么黑，你看得到？”

  波塞咚指着窗外漆黑的天色，一脸怀疑。

  “因为有光从那些裂缝里往外渗，”

  迪伦比划着，解释道：“你知道伤口渗血的那种感觉吧？就是了……那些光就像血一样从裂缝里渗出来，积聚成一滴一滴的，当一滴光落下的同时，天上就开始打雷，而雷声一响，那滴光就变成了闪电……咔嚓一下，从一滴光，一眨眼就长了一株大树，跟外面那些树一模一样……”

  咔嚓——

  似乎为他这番话做注解。

  迪伦手指向窗外的同时，一声霹雳闪过，银白色的大树从厚厚的黑云中倏然长了出来，树干比山还粗，树冠铺开，遮住了半边天，每一根树枝都是一道雷霆，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闪电，银白色的光洒向大地，将下面那株玄黄木的树冠映照的闪闪发亮。

  萧笑的目光从窗外的闪电树上收了回来。

  看向石桌后的女巫。

  继续汇报着此次巡查的情况：“——中央盆地整体地势平整，所以受到雷暴影响不大，但到了盆地边缘的山区，就不一样了……很多雷直接落到山头上，把那些山打碎，还有电光循着碎掉的石块，落到地上，在地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迹，纵横交错着，看着有些像雷火绘制的符文，地面被雷火烙的滚烫，地气蒸腾的厉害，我们沿着地脉节点种的金乌木，很多都毁在这些雷火下了……”

  “地脉有断掉的吗？”

  蒋玉蹙着眉，看着监天仪上的数据，事实上，那些金乌木林带的损毁情况比萧笑汇报的还严重许多，只不过都发生在距离中央盆地更远的地方，猎队还没巡查到那里。

  “没有。”

  萧笑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不仅没有，我在巡查的过程中还发现，很多地脉被雷火淬炼后，反而被劈出了琉璃化的光泽……比以前更坚固了，但相应的，似乎也更脆了……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继续巡查吧，可以适当扩展一下巡查范围。”

  蒋玉也有些不确定地脉现在的状况，意识海里那只黑猫这会儿不知跑去了哪里，让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至于那些金乌木，我之前有一个模糊的计划，但要在天变结束后才能实施，看它们的运道吧……”

  萧笑应了下来。

  却最终没能完全执行女巫的安排。

  因为从第二天起，雷暴就变得愈发猛烈，站在窗台上的波塞咚甚至能够感到脸上的绒毛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根竖起，巡查猎队的巡查范围不仅没能扩大，反而被迫收缩了许多。

  到了第三天和第四天，雷暴进入了最暴烈的阶段。

  漆黑的天已经彻底被银白色的电光淹没了。

  整片天穹似乎都被撕碎，变成银白色雷海中不起眼的小岛，漫天都是闪电树，一棵接一棵从虚空中长出来，枝杈铺展、交织、重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银白色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把整个世界照得雪亮。

  好消息是，这些闪电树与几天前一样，依旧遵循了最基本的原则——从‘破土’到‘枝繁叶茂’只需要几个呼吸，而后就迅速枯萎，整棵树在一瞬间崩解成无边无际细碎的电火花，消散在虚空中，同一时间，无数闪电树生根发芽，无数闪电树归于寂灭，此起彼伏，生灭循环，但站在巫师们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天幕上密集如雨的闪电，没有一刻停歇。

  另一个变化是，地脉在雷霆的持续轰击下终究无法维持原状。

  起初只是表层的岩皮碎裂，山体被劈出纵横交错的裂口，但很快，变脆的地脉在山体裂口的拉扯下，被扯的更宽、更薄，被扯出了无数细小的缝隙。

  地气开始从那些缝隙中涌出。

  剧烈喷涌。

  有的呈土黄色，有的泛着青灰，有的浑浊如泥浆，有的清亮如溪水，颜色不同，状态不同，味道也不同，有的呛人如硫磺，有的带着铁锈的腥气，有的则清新得像刚翻过的泥土，等等，而这些地气又被持续落下的雷火融化，化作新的细小的地脉，向四面八方蔓延，源源不断的气机从天上注入新的地脉中，让它们仿佛活物般开始成长。

  地气与雷霆间的相互激荡。

  产生了极其壮观的光影效果，甚至比玄黄木的树冠与漫天的闪电树更绚丽，银白色的电光穿过土黄色的地气时，会被折射成一种介于金色与橙色之间的暖色调，把整个中央盆地照得如同熔炉内部，而青灰色的地气在电光照射下则会泛出幽蓝的冷光，像极了鬼火。如此种种，不同色调交替闪烁，把这片天地渲染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直到第五天，天上的裂缝开始收缩。

  雷暴的数量才开始慢慢减少。

  ?  ?ps，啧，我原本打算用一章结束整个天变，然后进入下一个阶段的……orz。但这个事情就像做题，越想逻辑化，需要填充的细节就越多……感觉没办法在空隙里写【空间太小，证明过程不写了】这样的俏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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