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又一年（五）
随着雷暴烈度的降低。
当然，也可能因为随着时间推移，监天仪适应了现在剧烈变化的魔力环境，总之，进入第五天的时候，监天仪已经能够顺利映照整个中央盆地周围的景象了——至于边境地带的前进营地，还是无法传回实时画面，但通讯已然恢复许多，各处魔法塔无一陷落，很好的维持了秩序之地的范围。。
边境防线就相当于人的皮膜。
用红脸膛男巫的话来说，外魔们连世界的‘油皮’都打不破，升格的劫难不过如此。
“——毕竟只是小世界的升格，魔劫的综合强度最多相当于一位大巫师，而我们的魔法塔，都是按照准大巫师的水平建设的……能挡住它们分散的攻击，很正常。”
萧笑在回答张季信吐槽的同时，伸手拨弄半空中悬浮的影像，观察着中央盆地边缘的天象变化。
与最初时相比，到了现在，那些裂口的缝隙已经不再往外大规模的‘渗血’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光珠缀在天上，仿佛正在结痂的伤口。
裂缝边缘也在慢慢向内卷曲、合拢着，就像伤口长出的新肉。
光珠少了。
闪电树的密度也就降下来了，落雷的频率从雨点儿般连绵不绝，到零星小雨的程度，时断时续，有的时候密集一些，天就被电光映的亮堂一些；有的时候半晌没有闪电树长出来，外面就乌漆嘛黑一片。
雷声也从最初如战鼓般响动到现在变得沉闷且遥远，就像一头在洞穴深处沉睡的古兽，翻了个身，导致呼噜声变得不那么利索了。
“——天光快回来了。”
迪伦抱着胳膊，站在萧笑身边，小声判断着：“你看我胳膊上的汗毛……已经竖的不那么严重……而且我能感觉到，月亮在离我越来越近。”
“很好的旁证。”
占卜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拨弄的手微微一顿，停在一张盆地边缘的图像上，他指了指那片漆黑的边缘：“看到了吗？边缘那丝极淡的光……不是电光。”
“看不出来。”
胖巫师站在博士另一侧，吃着甜甜圈，声音含糊的摇着头：“看上去都像是黑纸上洇了一滴白色墨汁后，边缘泛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色晕……我们没在现场，很难精确判断它到底是天光还是电光。”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式！”波塞咚在旁边大声附和着：“反正这几天落雷也少了，我们出去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胖巫师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把嘴里的东西塞进肚子里，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同伴，非常诚恳的分辩道：“我是真的没看出来……绝对没有和咚咚打配合的意思！”
迪伦身影一晃。
闪到胖巫师另一侧，伸出胳膊揽着他的脖子，笑嘻嘻道：“没看出来电光和天光的区别，是没有眼力劲儿；和咚咚打配合，也是没有眼力劲儿……横竖都是没有眼力劲儿，还不如挑后面一个，起码能让咚咚念你的好。”
胖子勃然大怒。
怒了一下后，愤愤然开始吃下一个甜甜圈。
至于波塞咚的申请，自然也是无疾而终，没有蒋玉首肯，没人敢带她出门的——平日都不行，遑论现在这种天气了。
黑暗之中没有日夜变化，计时全靠钟表。
转眼，最短的表针在表盘上转到了第十一圈，也就是天变开启的第六天，雷暴的势头进一步减弱。
监天仪传回的画面愈发流畅，也愈发完整了。
可以清楚的看到，中央盆地与边境防线之间大片区域的天空，天穹上那些如伤口般的裂缝已经渐渐弥合，只剩下盆地与边境地区还有一些剩余，大约因为这两个地方，一个是世界核心，一个是世界最薄弱的地方，所以劫难也最重。
总之，到了第六天，从虚空中新长出来的闪电树已经越来越少，闪电树崩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往往树枝还没蔓延开来，树身树干就已经崩解掉了。
相应的，落在地上的‘枝桠’，也不再引发爆炸或者熔岩，地面上那些被雷火烧灼出的焦黑的痕迹，正在越来越丰厚的地气的滋润下，飞快褪色，从焦黑变成深褐，再从深褐变成浅黄或者浅灰色，新生的地脉周围的岩石在飞快冷却与定型。
到了第七天。
雷霆已经近乎完全停止。
天穹上的裂缝也基本全部愈合了。
只不过，世界因为少了闪电带了的光芒，反而变得愈发黑暗，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相差仿佛。而失去这部分电光的加持，监天仪的监控画面又变得难以分辨了，传回的图像往往都是漆黑一片，偶尔有一两道电光从云层伸出闪过，让人看清地面空旷与寂寥，然后闷闷的响一声雷，又归于沉寂。
“——但魔劫并没有因为雷暴渐渐停止而减弱，相反，魔怪们变得越来越多了。”
萧笑汇总着这些天的资料，站在石桌前，忧心忡忡的建议道：“我们要不要收缩防御范围……边境防线上的魔法塔经过这些天的鏖战，都很疲惫……更糟的是，随着雷暴的减少，不仅魔法塔的能量收集越来越少，消耗越来越大，而且那些被点化的雷符也变得越来越虚弱……这样下去很可能出现伤亡。”
蒋玉安静的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朦胧的五色光晕笼罩在她的周身，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
这些天，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幅模样，所以涉及监天仪数据整理的琐碎的事务才会由萧笑处理。
汇报完毕后，萧笑耐心等待了几秒。
果然，片刻后，蒋玉虽然还没睁开眼，声音却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不必担心魔法塔的魔力补充，明天，新的、更强大的魔力源就出现了……至于那些雷符，能够坚持七天，已经出乎我预料了……我会给大家送去新的被点化的符灵。”
萧笑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石桌前。
天变那天。
黑猫是先跟他打招呼的，所以他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被更高的目光注视着，既然蒋玉说不必担心，那自然就不需要过多担心了。
然后。
第八天。
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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