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使不得，这么玩折我寿！

时日悄然流逝，不过转瞬间，夕阳西坠，落日熔金。

霞光染红大半天，白日燥热也逐渐褪去，微凉海风裹来淡淡咸腥。

估摸时辰差不多，四人便各自动身，前后脚抵达船厂大门。

督造局与船厂相距不远，李斯文率先抵达，径直走入船厂大门。

偌大船坞开阔整洁，一艘新式战船静静停泊在坞中。

因为还没正式下水服役，船身依旧保持着圆润规整，不见半分磕碰。

船身长约十五丈，折合后世五十米上下，显得极为纤细、修长。

宽度仅为船长的三分之一，比例优良，少了些旧式战船的臃肿，多了几分凌厉迅捷感。

左右寻望一阵，船厂内寂静无声，白日里忙碌不休的工匠也早散去归家。

始终不见船匠身影，索性李斯文便顺着栈桥上了新船甲板。

正细细观摩之际，一道苍哑却又中气十足的怒吼，骤然从远处炸开：

“船上何人，竟敢擅登新船，犯法了你知道么！”

不用寻声去看，光听声音就能认出，准是船匠长范子铭。

微微侧目，所料不假。

来人年过古稀，须发尽白。

一身粗布匠衣，衬得脊背挺得笔直，步履沉稳，正快步疾行而来，听得出的急切。

很明显，是担心新船被人擅自触碰，损坏其中结构。

本想抬手出声招呼一句，可见范子铭满脸紧绷，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李斯文动作一顿。

这老头为了新船，不惜日夜驻守船厂，操劳不休，视船如亲子。

现在还在气头上，自己若只是远远招呼一声，反倒显得轻佻。

更怕火上浇油，惹得老人心绪激荡，动气又伤身。

罢了，还是等他走近登船，当面解释才好。

李斯文当即收手，静立甲板，负手等候。

“船上之人，速速下来！胆敢擅闯船坞，私登新船，今日定要...诶？”

范子铭一路快步疾走，嘴里还在不停呵斥，怒气冲冲。

可当稳稳走上甲板，抬眼看清面前伫立的清雅身影，嘴上怒斥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在紧绷泛青的枯皮老脸，瞬间变换作了恭敬谦和，笑意连连，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范子铭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卑不乏敬重：

“老朽不知小公爷亲临，多有失礼，还望公爷恕罪。

数日未见，小公爷依旧风采依旧，气度不凡！”

李斯文温然一笑，快步上前，伸手将其稳稳扶起：

“船匠长不必多礼。

今日公务暂且清闲，听说新船已然竣工，试航性能绝佳。

故一时心痒，特意过来观摩，顺便探望探望范师。”

闻言，范子铭心里松了一口大气。

方才远远望见有人登船，鬼鬼祟祟的模样，他心里是既惶恐又不安。

还以为是有人窥探新船机密，底下工匠见利弃义，盗窃资料。

或者哪个工匠得意忘形，一时嘴上没把，走漏了新船情报，被公爷察觉，前来兴师问罪。

但见李斯文只是闲来观摩，并无追责、问责的意思，范子铭才放下心来，眉眼舒展，笑意愈发真挚：

“原来如此，倒是老朽多虑了。

公爷若还有闲暇，老朽这就传唤所有水手、工匠，亲自陪公爷出海试航。

绕着临海溜上几圈，也让公爷亲眼瞧瞧，咱这新船的能耐！”

“确有此意，但先不急。”

李斯文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船厂入口方向，解释道：

“某几个已经约好，苏将军也会特意赶来，亲自登船试验新船性能。

等人都到齐了，咱们再一同出海。”

听到‘苏将军’三字，范子铭老眼瞬间一亮。

哪怕他前半辈子都在莱州，深耕船舶、水利，和船打了一辈子交道，却从未闭塞视听。

对于追随李靖征战漠北，奇袭东突厥牙帐、生擒颉利可汗，威震边疆的苏定方苏将军，更是神往已久。

尤其是他们这些历经隋末战乱，饱受边患之苦的百姓，心中实在敬佩。

能亲眼见到这般传奇人物，甚至陪同出海，范子铭心中自然激动不已。

连忙抬手整理身上，那略显褶皱的粗布匠衣，又站得笔直，务必要留个好印象。

不时朝入口方向侧目眺望，静等苏定方的到来。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英武的身影缓步走入船厂。

见状，范子铭再不迟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表现的极为恭敬：

“老朽范子铭，拜见苏将军！

久闻将军大名，横扫漠北、威震突厥，乃我大唐万世功臣。

今日得见真身，实属老朽三生有幸！”

“诶呦喂，不必如此，老丈万万不必如此！”

苏定方连忙出声，脚步一错躲开这道大礼。

同时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老者躬身的动作，阻止他的大礼跪拜：

“老匠师年逾古稀，深耕船艺，为国造舰，劳苦功高、德高望重，实乃大唐瑰宝。

这般大礼，末将如何受得起？

你老可务必保重身体，切莫随意躬身折腰，倘若不慎磕碰受伤，末将实在担待不起。”

但凡换个寻常船匠，苏定方都能安然受下，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可范子铭这模样，少说也是人到六十古来稀，属于人间祥瑞那一档。

他可受不住这种人物的大礼，折寿损福。

范子铭却满脸敬重，笑呵呵的摇着头，宽慰道：“将军说笑了。

我等百姓，常年饱受突厥寇边劫掠之苦，日夜忧心边疆安危。

是将军与李仆射横扫漠北，生擒敌酋，才还得天下苍生以太平，护得边疆百姓于安宁。

将军年少护国，自有上苍庇佑垂青，没准小老头给你躬个身敬个礼，也能沾上几分福气。

不说延年益寿，只求为朝廷、为陛下再多效力两年！”

“啊这...”

上苍垂青，某么？

苏定方实在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推辞。

他活得这些年月，大起大落都有过，不怯弱于千军万马，也不垂丧于十年雪藏。

可被一古稀老者这般吹捧敬重，反倒有些浑身不自在。

若再顺着这小老头的说辞认下，保不准还要再磕几个祈福。

那他今天算是折了大寿，少活十年也打不住。

李斯文静静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丝毫没有上前解围的想法。

坊间对李靖、苏定方这对师徒的赞誉，他也知晓一二。

越是饱受隋末战乱的摧折，又等来大唐初定的两朝老人。

对于趁虚而入的东突厥，就越是恨得咬牙切齿。

与之相应的，对一战定乾坤，生擒敌寇，根除边患，护佑边疆安宁的师徒二人，也越是敬仰得深沉。

范子铭饱经战乱，深知太平可贵，自然心里也是敬仰得很。

但这出还算规矩的。

若放在连年遭受突厥犯边的几道边关，直面苏定方，怕是二话不说，先来个五体投地表示崇敬。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21282/3625487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